拜別了沂蒙山,李思明回北京.這次是和妻子、兒子一起看望嶽父母。
老爺子剛脫下軍裝退休了.成了一介平民。這剛脫下軍裝.一時不太適應,他以前除了愛看書之外.不愛養花弄草.也不喜歡下棋品茶.總之是很個很無趣很鬱悶的一個老頭。現在不得不像個小學生一樣.試着種花種草.發誓要成爲棋壇高手茶中聖手。可憐庭院裏那些名貴的花花草草,被一竅不通的老頭子修剪得像個士兵.能不能活下去還很難說。
李思明趕到了北京.沒想到妻子楊月卻帶來一位大鼻子老外。
這個人李思明認識.而且是他傳奇的人生經歷中一個不可缺少的配角。這人叫阿廖沙.前蘇聯遠東空軍少尉飛行員,曾經很不幸地成了李思明的俘虜。他幾年前就已退役,退役時的軍銜爲中校.如今算得上遠東小有名氣的商人。關於這段“抓特務”的故事早在1991年的時候就已經在黑龍江農墾總局的報紙上出現過.也被眼下各種描述那個年代的回憶錄節選.是李思明認識的某個大興的知青寫的.將這段本來很簡單的故事寫得千折百回.洋洋灑灑數萬宇.就像他本人在場親眼所見一樣,彷彿不寫得曲折一些,就顯不出自己的水平。
上一次見面大約是在二十年前.時光如梭.李思明的身材雖然仍然挺拔.但是小肚子已經開始鼓起來了.而這位阿廖沙已經四十五歲了,已經挺起了很有規模的將軍肚。二十年前,李思明和楊月還有這位阿廖沙是在寒冷地雪夜中圍着火堆取暖,而現在三人卻在北京城裏圍着四川火鍋喝着冰鎮啤酒。也許沒有當年的那段故事.李思明和這位老外是永遠也不會認識,也許沒有那段插曲,楊月也許對李思明也沒那麼有“好感”。人生就是那麼讓人難以琢磨。
阿廖沙這位俄羅斯人沒喫過如此麻辣的食物。白皮膚變成紅皮膚,像是染上一層紅色的顏料.腦門子冒着豆大的汗。他一邊吹噓着自己的生意經.一邊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
“真辣啊,不過挺好喫地!”阿廖沙伸着舌頭叫着。
“妳這次來找我,不光是看望我吧?”李思明懷疑道。
“哎,李,我是來做生意地,中國我都跑了七入趟了。”阿廖沙操着半生不熟的漢語道。李思明聽着頭疼。
“妳現在做中俄邊境貿易?這是個好買賣!”李思明驚訝地說道。
“是啊,現在不錯。我一個空軍中校.曾經的理想就是一輩子駕駛戰機邀遊天空,然後成爲將軍,最後光榮退休。可現在我得養活自己.養活一家人。所以我就退役了。好在自從當年我當了回俘虜,我就自學了漢語。”阿廖沙說到這,對自己當年的醜事.有些不好意思。“總之現在,比大學教授、將軍之類的要過的好!”
這年頭.對於前蘇聯現俄羅斯聯邦的人來說。溫飽是個大問題.據說莫斯科大學的教授也不得不兼職做出租豐司機。人總要喫飽肚子。有一批俄羅斯人當然包括更多地中國人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開始做起了進出口貿易,生意一度十分興隆,拉上一車皮貨送往俄羅斯,然後開回一架大飛機是那個年代特有的傳奇故事。前蘇聯高度條中的計劃經濟和畸形發展的工業體系,讓輕工業業品極爲短缺.這正是有利可圖的行業。
“李.早就聽說您地事業正如日中天,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當年就知道妳是很不一般的人物!”阿廖沙擦着臉上冒地汗,一邊恭維道。
“還行。”李思明淡淡地說道,他在回想當年這位前空軍飛行員的模樣.只是已經太模糊了,很難跟眼前這位商人聯繫在一起。
“聽說.您的公司出產的家用電器很不錯.您看能否給我一批貨,價格嘛.便宜一些?”阿廖沙道。
“妳不會想賒帳吧?”李思明道。
“嗯,您放心.只要您給我一車皮的貨,我運回去就能批一大筆錢.我保證會補償給妳更多地!”
李思明沒言語.臉上笑吟吟的.手指很有規律地扣着桌面。楊月看到李思明的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好處了。
“一車皮太少了吧?”李思明結束了深思.反問道。
“不少了!”阿廖沙道。
“乾脆從深圳.用船發貨,找個萬噸級的貨輪.直接運到遠東,如何?”
“那得多少錢啊?”阿廖沙張大了嘴巴,“消化不了這麼多啊!”
“沒關係,多裝點紡織品、日用品,能裝多少就裝多少,這都是掙錢的買賣!”李思明道:“事實上香江電器一直在加大海外市場的開拓.俄羅斯政局一直不穩,讓我們很難涉足。妳若感興趣.我可以派人跟妳去俄羅斯.將來給妳一些股份也不妨。”
“那就不是做貿易了,而是開一家正規的公司?”阿廖沙道。
“我聽說,這兩年俄羅斯知識分子移民不少,家庭生活太過艱難,我算得上知識分子,想幫幫苦難的俄羅斯知識分子。可以介紹來我們微星集團嘛.只要是我們能用得上,有多少我要多少,待遇可以參考美國中上等標準!”李思明道,“我給妳中介費,包妳滿意!”
李思明就像是幹起了販賣人口的買賣.不過這表情還是一副急公好義的味道。
“妳很有想法啊?”阿廖沙對李思明的這種想法很佩服,他可沒必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大義凜然的立場,“我試試吧!”
“不過.我還有一項更大的買賣.就擔心妳沒有膽子!”李思明道,“只要辦成.我讓妳一夜之間成爲億萬富翁!”
“什麼買賣?”李思明說的那麼有誘惑力,阿廖沙聽的精神一振。
“石油,我對西伯利亞地油田感興趣!”李思明沉聲說道。
“啊”阿廖沙目瞪口呆。
“不試試如何知道呢?打個比方,如果某個油田值五十億美金,妳能用三十億美金購得。那麼這節省的二十億美金。我可以給妳百分之十的回扣!”李思明道。
“果然是大買賣!”阿廖沙嚥了咽口水.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我聽說美金在俄羅期就是硬通貨,堪比黃金,我可以用美元交易.只要價碼不太低.手段合理.買個油田.我想並非什麼難事。但是如果達成交易。那麼必須是聯邦政府、內閣、國家議會,地方首腦和議會也要給我背書。爲此我可以多付出一筆錢。“李思明如老神在在。
李思明說的“手段合理”.其實是相反的意思,在混亂的俄羅斯,要麼有權。要麼有錢.錢可以買到權。唯有有錢人纔是大爺。而之所有要讓那麼多有權力地機構給他背書,是以防萬一。要讓合法性地依據做足。
這個機會很難得,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李思明想趁火打劫,並且砸鍋賣錢也是值得的。
“這是個大買賣。阿廖沙.我把這個發財的機會給了妳,就看妳能不能抓住了。想想看.一轉手妳就成了億萬富翁.這麼好的事情可不是隨處可見的哦!”李思明接着誘惑道。
“爲什麼是我?”阿廖沙問道。
“因爲我只認識妳這個俄羅斯人!”李思明道。
李思明的“險惡用心”.阿廖沙看得很明白。馬克思的《資本論》上不是說過嗎?只要是利潤足夠的高.即使上冒着上絞刑架地危險,也有人前赴後繼。更何況.只要是用比那些新權貴們更高的價錢,風險還是比較小的。
1992年初至1994的4月,俄羅斯實施了以“自由化、穩定化、私有化”爲核心內容的“休克療法”,啓動了從計劃經濟制度向市場經濟制度轉軌地改革。這一階段的主要特點是大刀闊斧地經濟自由化、私有化改革以及宏觀經濟穩定政策。俄政府希望藉此在較短時間內實現經濟穩定、市場供應改善、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實現向市場經濟轉型。從實際效果來看.“休克療法”改革非但沒有實現當初預想的目標,反而使原本嚴峻地經濟形勢更加惡化.造成了經濟嚴重下滑和惡性通貨膨脹.最高通脹達到2500%。圍繞改革的方式、成效、前景產生了廣泛的爭爭.經歷了多次探索和曲折.付出了慘重地代價.最終不僅實現了從“休克”到“治療”的轉吏而且找到了更爲寶貴的財富“普京道路”。
而在“休克療法”這一階段.俄羅期誕生了無數個霍多爾科夫斯基、阿布拉莫維奇這樣的大亨.都是在權力之下的黑暗交易,自然資源被賤賣賤買,而圍繞自然資源的政治鬥爭後來也是讓人眼花繚亂。風險很大.但很值得一試。
“幹!”阿廖沙端起一杯啤酒,咕嘟地一口喝下。
李思明的笑意更濃了。只是萬一這個大買賣要是做成了.這錢從哪裏出?
酒足飯飽和做着億萬富豪夢的阿廖沙送走,李思明和楊月手拉着手走北京的大街上。他們很久沒有這樣閒情逸致地在街上散步,他們似乎回想起往日的點點滴滴.想起當年的甜蜜歲月。北京冬季的陽光悄悄地爬上西牆.給灰暗的牆面鍍上了層金色,曬在人的身上暖意洋洋。兩人在街上閒蕩,沒有公司裏的煩心事.也沒有兒子搗蛋.心情很不錯.這讓他們回想起結婚前的年代。
唯一讓人不高興的是,前後左右不遠的地方保鏢們都在緊張地盯着四周。這些保鏢們都是喬小龍介紹來的退伍軍人.並且經過專門的系統保安培訓,據說都曾擔任過國家領導人的衛士,順帶着曾智等人也沾了光。幸虧沒有像香港電影裏演的那樣.一身黑西服戴墨鏡.那樣太拉風了,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阿明,妳的錢不夠多嗎?”楊月問道.她對李思明抓住一切機會掙錢的想法很不以爲然。
“錢是好東西啊,有誰願意跟錢過不去?不缺錢,阿廖沙來中國幹什麼?不缺錢.我當年跑到美國幹什麼?”李思明振振有詞。
“妳已經是中國首富了,要那麼錢幹嘛?”楊月反問道,“妳可不能學那些香港富豪.沒事盡比富!”
“我可沒那麼低級趣味.我永遠是無產階級。要共產,有錢可以幫助一些人.當年老毛子也沒少讓咱中國人出血.我乘人之危,也算是給老祖宗報了仇。再說咱是用錢買,又不是帶着槍炮去掄,咱是文明人,得按經濟規律辦事!”李思明樂呵呵地說道,“要是阿廖沙真有那麼神通廣大,我還擔心自己沒錢買呢!”
“原來妳只是說說而已?”楊月不信.“這個俄羅斯人也就是一個小老闆.我不信他有那麼大能耐!”
“不試試怎麼知道?這個世界只要敢想敢做.沒什麼辦不到的。如果真是做成了這一買賣.我就是砸鍋賣錢也要幹上一筆!”李思明道:“有更多的錢,我可以多建一些小學校.多幫助有困難的人,這纔是最有意義的事情。”
“前些日子去山東沂蒙.受教育了?”楊月嘻嘻笑着道。
“樂於助人,扶危濟困是我一貫的宗旨嘛!”李思明笑着道。
不知道是真有利可圖,還是李思明說得太有誘惑力.俄羅斯商人阿廖沙很快將手中的貨脫手之後.搖身一變就成了俄羅斯遠東新晉大亨.跑到了莫斯科.削尖了腦袋往權貴的***裏鑽。
成爲億萬富翁的夢想,讓這位前蘇聯中校彷彿年輕了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