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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放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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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盡說江南好, 遊人只合江南老…”

檀板輕擊, 婉轉悠揚的歌聲隨着水波微微盪漾,洞庭盛景,山色如黛, 碧空若洗,精巧的畫舫飄在湖面上, 若說不妥之處,那就只有豔陽高照, 悶熱難當。

在絲竹聲中曼聲而唱的歌姬們, 還是忍不住打量畫舫上穿梭的女子。

遍身羅綺,宮髻明珠,妍色殊麗, 舉步輕盈曼妙, 驚鴻迴雪也不過如此,直讓那些向來見慣富貴, 看慣美人的歌姬們暗暗驚詫, 在如此酷暑中,縱然是湖上,依舊沒有一絲涼風,這些女子竟恍如無事,難道唱詞裏曾有的冰肌玉骨清無汗, 倒恰有其實不成?

九州肯定是沒有洞庭仙女的,不過嘛,武林高手多的是。

“…春水碧於天, 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可惜沒有雨,這也不是春日。

謝紫衣半夢半醒,刺眼的日光透着翠竹編就的輕簾縫隙照在楠木榻前的地上。畫舫悠悠晃晃,天氣又是如此,當然睏倦得厲害。

內力高強確實寒暑不侵,不過太熱的話,吹過來的風都是燥熱的,哪怕歌聲再婉轉悠揚,合着絲竹聽來也只會覺得煩躁。現在的問題就只有,怎麼把這一天熬過去。

也許不該來洞庭湖,該上廬山纔對。

謝紫衣模糊的思量着,細密的竹簾外是歌姬與侍女,簾內有火鳳琉璃樽,裏面盛放的冰塊早已成了一汪清水,隨着畫舫微微晃動着,反射着點點銀光,謝紫衣忽然感覺到有個熟悉的氣息捱了過來。

手指從他散開的髮間,很是輕佻的摸上了額際,觸手都是冰涼的,不過呼吸近在咫尺,想不覺得熱也很難。侍女們都在外面,也沒聽見竹簾的聲響,忽然冒出來的人當然就只有一個。

“你也不消停些…”

謝紫衣沒有惱,只是側頭避開,還是閉着眼睛沒動。

“你用午膳了嗎?不對,我該問,從我下線起,你有喫東西嗎?”

漠寒哪肯鬆手,大有不得答案絕不罷休的架勢,撲到楠木榻上。

“日頭這樣烈,什麼都沒胃口。”謝紫衣又往牀榻裏面挪了下,就算原來還不太熱,但某人動作實在太放肆,當然最後只有忍無可忍。

“漠寒!!”謝紫衣驟然坐起。

“你不說熱嗎,我給你把外袍解開!”

“……!!”

外間侍女們只聽得鏘啷一陣響,有點迷惑跑來,霎時竹簾裏透過來的森冷劍氣,立刻讓人精神一震,這午後昏昏沉沉的被這麼一刺激,竟然覺得涼快。

絲竹聲也停下了,歌姬與樂師有點惴惴不安。

這畫舫的主人雖然未得見,可光看這排場就非同小可,九州npc雖說可以刷新,可不代表他們不怕死。

靜默半晌,沒聽到裏面有響動的侍女們,面面相覷後,硬着頭皮喊了聲:

“主人?”

“沒事,進來罷。”

一個侍女伸手想撩開簾子,結果那編制精巧的翠竹從中斷開,直接墜地。

擺設還是原先的樣子,謝紫衣跟漠寒看上去也沒啥異樣,各自坐在木榻一端。不過按照侍女們的豐富經驗,這都只是表面上看起來而已,她們已經悄悄的互相使眼色,先行禮,然後不着痕跡的走到周圍,小心試探。

果不出其然,還沒碰,走路的風帶過去,垂着的帳幔就從中斷裂,而梨木圓幾也往左一歪,侍女眼疾手快的一把撈住,結果幾上的瓷瓶硬是上半截齊刷刷的摔飛了出去,那斷口,光滑整齊極了!落到一個歌姬裙邊的時候,她還下意識的後退了一小步。

然後纔是陡然響起的尖叫。

漠寒回頭,只看到一畫舫都是裝扮清麗,各種江南水鄉風韻的女子。

武林高手的眼睛好,他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因爲真是極度的不巧,那個被嚇得往後縮的那個歌姬,該死漠寒還認識,很熟的那種認識。

“你在看什麼?”謝紫衣當然注意到了漠寒的異樣。

那不過是一個歌姬,穿着青色的羅衣,挽墮馬髻,勉強算得上有三分顏色,在謝紫衣看來是在是普普通通(當然了,按照你家侍女的長相,不是江南名妓,也上不了你眼,要是你照鏡子來比,誰都是普普通通吧!),之前唱的曲子更是一般,實在瞧不出有啥特別。

“沒什麼,一個認識的人…不是九州裏認識的…”漠寒僵着一張臉,他纔不說那個是他曾經用過的祕書,現在的市場部經理呢!他老爹用職權給他塞來的祕書從來都是美女,當然美的定義是化妝以後,現在看來,她本來長得也不差。

果然九州一如繼往的會給人驚喜…在九州裏遇到熟人環境背景都是各種濉

不過歌姬?有的喫有的穿,還能見世面,工作就是陪遊?似乎也是不錯的職業!

當然天生五音不全的漠寒還是覺得很有難度——難個毛啊,又不會易容改裝讓你去,疊恨樓的樓主是頭牌會彈琴也不會唱歌的好咩?

漠寒並不害怕被她認出來。

因爲九州的時間對於玩家外貌是停滯的,漠寒還是他當初二十歲的樣子,除了目光定些,表情在遇到無比宓氖慮槎寄芨煲攣薹斕難纖嗟ㄖ猓耆故歉齦障律醬辰你鍛非啵┳盼淶弊釔脹u牡琅郟6豢矗o衽艿交成俠醋吧衽淼那罘絞俊

“吾觀爾印堂發青,今夜必有血光之災…”

漠寒興致一起,沒管迅速將東西收拾好的侍女們,對着謝紫衣就一本正經的說。

“鏘!”

那個還殘餘半截的瓷瓶徹底碎了。

“婢子失手,主人恕罪。”

一個侍女立刻俯地跪下,身體顫抖不止,歌姬們都垂着頭,斜眼看到這幕,越發驚恐,脊背發寒,再打量那些原先她們認爲飄渺美如仙子的侍女們,個個都低頭身體輕微幅度的顫着。

歌姬與樂師們頓時更怕,恨不得縮到一邊,完全沒想到身體發抖,除了害怕,還有可能是在忍笑。

——從來不洗衣服也不整理牀褥的某兩個人當然知道侍女們在笑什麼。

謝紫衣也不答話,翻手就是分筋錯骨狠辣招數,漠寒靈活的往旁邊一竄,兩個人都沒什麼太大的動作,基本維持着坐着沒動的模樣,對面的人忽而感覺一陣涼風過,還在好奇,終於要下雨了嗎?

“梁先生,我趕了幾千裏的路,沒餓死都要累死了,就不能先喫…先用膳嗎?”

漠寒走神的想,有一次跟個視察的政府官員喫工作餐,他腦子抽風說用膳,好不尷尬。果然總有人說穿越是玩不起的。

結果這一分心,肩膀上就捱了結結實實一下擒拿手。

痛得眼前冒金星的漠寒咬牙,大汗淋漓,死忍沒吭氣。

那啥正好沒有超出九州臨界點的痛,是最倒黴的了!而十年下來,謝紫衣顯然很瞭解這個度= =

侍女們正在努力忍笑,努力無視掉所有東西,將東西整理好,重新掛上竹簾,然後魚貫而出,膳食當然是早就準備好的,反正不成文的規定嘛,華凌道長一來,就擺膳,也別管那到底是啥點(半夜不算)。

兩碗槐葉冷淘,就是那種青色的麪條,澆頭是櫻桃與雪白的魚肉,漠寒從前不懂,後來應酬的時候去北京大飯店忽然又見到,一問才知道原來這玩意是槐葉汁和麪做成的冷麪,先煮熟,再冰鎮,現代是用冰水,據說古代用井水浸涼,取的是古人“經齒冷於雪”的讚美。

隨萬落銀縷,煮投寒泉盆。雜此青青色,芳香敵蘭蓀。

——不要以爲古人是君子遠庖廚,其實越是名士,對喫就越講究,現代人開喫之前要拍個照片發微博,不然就虧了,既是炫耀又是享受,同理可循,古人動筷子之前肯定要做個詩讚美一番的。流傳出去,美名也有了,享受也不缺。

但是謝紫衣與漠寒,只能說是武林高手。

漠寒能寫不錯的毛筆字,謝紫衣會做畫,兩人棋藝不錯,以及都還能聽個琴什麼的,雖然不懂音律,不過知道好壞(漠寒是五音不全,謝紫衣是師門原因),做詩嘛,還真是敬謝不敏,但要命的是,貌似湛羅真人會。

武功卓絕,來歷神祕,執掌大派,揮脫灑意,才情流溢,除了性格惡劣,還真挑不出毛病啊!

於是漠寒後來又發現,就算不熟悉的人,要分辨出誰是謝紫衣誰是湛羅真人也很簡單,臨時出個題目讓兩人做一首詩就成了…不過有沒有命辦到這點嘛…

成套的青花瓷盤被端上來,上面是薄如紙的魚膾,淋着椒料。

遠遠聞着,就精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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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你也喜歡這曲子?”唱來唱去都一首。

“也?”

“呃,狄掌令在京城迷上一個名伶的事情,你不是知道了嗎?”漠寒疑惑的問,“他每年三月,都要去京城的,你難道以爲他是去喫綠豆酥的?”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這就是那個名伶聲動京城的兩首曲子之一啊,據說那幕劇還是玩家編的,具體的故事大約就是才子佳人吧,只不過名伶唱得好,長得美,結局又是個悲劇,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陳墨那小子說他家娘子是看一次哭一次。

“雖曉,但我卻不知,那女子有何魅力,使他如此。”

謝紫衣挑了一筷子魚膾,漫不經心的說。

“咦,她不是臨淵派的?”

“誰告訴你是了?”謝紫衣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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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紫衣也沒追問,只是說:

“先前你說趕了幾千裏的路?”

“啊,才坐飛機…”漠寒立刻換種說法,“才千裏迢迢回家的,隨便塞了點喫的,這不就來找你了!”

謝紫衣卻斜眼瞥着他:

“你要永遠待在九州了?”

“啊?”

“先前你跟我說,那個李茂因爲‘坐飛機’所以永遠出現在九州裏了,還永遠走不了。”

“……!!”

坐飛機跟空難還是有區別的好咩,不過這到底要怎麼解釋是個問題!漠寒滿頭黑線。

“你那日與我談此事的時候還特別高興…”

哪有!!李茂死了,這怎麼能高興,會高興是因爲發現九州十年進化越來越強大,只要確認精神波徹底消失(死了)。就算死的時候沒戴着遊戲頭盔,依然可以激活最後一次離線時九州保存的數據,李茂的難度還大一點呢,因爲他從來沒登陸過遊戲,完全是九州系統私下建立的數據。

這個世界,已經分不清是真實存在還是虛幻。

放舟洞庭湖,絲竹清雅,歌聲婉轉,江南風韻的景緻被唱得輕怨而憂傷,這是漠寒來到九州,也是認識謝紫衣的第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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