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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 天不老,情終難絕(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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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正從遠處再度傳來一聲小小的嘶鳴。

朝露抬頭遠眺, 撕心裂肺的喊着:“小小怎麼又回來了!”

夙白撐着手,強自坐起,也看着那方向, 眯着眼睛慨嘆着:“所謂不離不棄,恐怕不僅僅是你我願意堅守的事情。”

不管是心岸、還是小小, 亦或是現在的夙白,都是如此。

長歌咬着牙, “一羣冥頑不靈的東西!”

他豁然攤開手, 掌間懸出一樣通靈寶珠般的水滴,璀璨奪目,就在祭出的時候, 整個花前月下的枯木逢春, 殘花重生,再現生機勃勃的場面。

那是……朝露的萬顆玄魚淚。

夙白的眸子一緊, 生生看着長歌將那水滴融進了自己體內。

天地昏暗, 風捲塵揚。繁花吐蕊,卻在下一刻被掩埋在黑暗之中。

長歌的身子愈來愈高,黑龍雲翻滾在身周,撕裂聲、骨骼衝撞聲、還有幾個男人交織不斷的慘叫聲,朝露分明聽見那愈演愈烈的巨響之中, 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

“師傅……露兒……”

這是二二……是真的二二……可當他們反應過來時候,長歌身畔那傀儡也被一隻巨手抓入了黑雲之中,再也不知道哪個究竟是二二發出的聲音, 而就在黑龍雲逐漸消散之後,另一個男人大吼着出現在衆人眼簾中。

半裸着身子,碎裂的道袍散落一地,黑髮散落至腰間,骨骼清奇,身體健碩,最重要的是,血瞳尖耳昭彰着妖族本色,而不過是轉轉頭的功夫,他已經緩緩轉身看向法陣。

這個人,朝露認得。

是闔溪,那個面容俊朗氣勢囂張的男人。曾經給過最溫柔的目光給年輕時候的花情,又曾經生生逼着花情入了妖道,是如今夙白心中依舊不變的羈絆。

他因爲自己的玄魚淚,已然神魂歸位。若按着那逆天法則所說,以二二的妖魂爲引,玄魚淚爲祭,如今的闔溪還是個不完整體。

可憐二二,那最後殘存的意志,還記得喚了自己和夙白。就那麼兩聲……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最後證明。

朝露垂首,一陣酸楚。

這時身邊的夙白忽然低喘起來,她忙慌轉頭,纔看那個闔溪居然毫不留情的伸手襲向陣中的他,漫漫血絲隨着他法力的延伸不斷的將夙白的精血度給自己,而每當血多一分,他的氣焰則更盛一分。

惟願至情花……他要了自己的眼睛後,開始向着夙白出手了。若是夙白的精血全數被收,闔溪就真的覺醒了?

“不行,闔溪,他是花情!你的妹夫,你妻子最重要的人,也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話剛落音,闔溪的手微微一頓,便是在這遲疑瞬間,九天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悠長而又威嚴的男子聲音,當那聲音響起的時候,不論是朝露還是夙白,都自顫抖了一下。

“究竟是誰冥頑不靈呢?”

他……來了。

一劍破空,威力更甚以往,而那一劍,自天際而下,分明是斬向困住夙白與朝露的穹窿大陣。

大地隨之震顫,花前月下的院壁也跟着落下碎石些許。朝露護住夙白,被好幾塊石頭砸的哼了幾聲,好容易消停後,朝露緩緩鬆開面前的夙白。

四目相對,有歡喜、有哀傷、亦有不捨。

因爲他……來了。

身前是涼意堆疊着寒意,身後則是溫暖如春,而那聲溫柔的呼喚將朝露召回了現實之中。

“對不起,露兒,師尊來晚了。”

朝露兀自跪在原地,捂着臉雙肩微顫。她記得天香說過,他再也不會記得自己是誰。也記得走前,與他說過再見,從此相逢是路人。

而今,一切沒有變化。師尊還在、夙白還在、只是心岸師兄已經不在。

不覺抽泣起來,雖再無眼淚,卻始終控制不住情緒。

他說完此話便拔身而起,朝着闔溪衝去,真是宿命的冤家。

那年是他一劍斬去闔溪元神。如今又是當面一戰。

前塵未忘,今生猶記在心。曾有那麼多人嘲笑莫沉的忘路本事,那完全是轉生之時,強要保留一絲記憶的代價。

在與素秦解讀出這四句話的真實含義後,在最後關頭險些被天香算計,好在有長琴,生生挺過了這一關。在天香苦苦哀求下,他仍然狠下心來,將其封在山洞之中,迅速趕到這花前月下最終的戰鬥地點。

希望一切都來得及……

闔溪即便還未覺醒,也是個狠角色,尤其是其隨身法寶也浸潤過夙白的血及朝露的淚,威力更甚,一時間紫光與黑龍纏鬥在一起,短時間內不分勝負。

而夙白咳了一聲,緩緩伸手,摸了摸朝露的發,從袖中掏出一件法器,“這件東西在我這裏保存了很久,如今你已經有能力用它了,我的三公主。”

我的三公主……朝露迷茫抬眼,看着他手中那物事,驚訝的說:“天心雙環!”

天心雙環,蓋天帝之心仁義之道,最可誅邪。

合璧之術,需持同心之道,用以守,則足以穩定心神之效;用以攻,則誅天下邪念化萬世魔功之能。天心雙環需男女合璧陰陽相合方能大同。

伊耆的話尚在耳旁響起,夙白苦笑着說道:“去吧……你二人此刻使它正是合適時機。”

眸光停留在院中戰鬥中的闔溪,哀傷過心,不留痕跡。

朝露接過陰環,微微頷首,雙足一踏,朝着闔溪的方向飛去。

“師尊!陽環!”

夙白頗不是滋味的看着眼前那一幕。

——自己愛的那個女人正懸在半空之中,手中持着陰環,而莫沉也緩緩祭出陽環,天心雙環,正在烈陽之下散着璀璨的光華。如今她的一切,都是他給的。甚至將她推到了那個人面前。

如今的朝露身上有夙白千年功力,有陰環相佐,遊走間流光飛舞,再沒了當初那半吊子模樣。起手相合間更是威力契合天地,隱隱已有前生昭華之勢。

莫沉在右,她在左。

莫沉道:“闔溪,你本不該來世間,回你該回的地方去吧。”

闔溪一張口,對天長嚎,只見方圓十里,忽然有萬聲應和。

地下瞬間鑽出無數妖魔,各具形態,醜陋無端,殘屍敗骨也張牙舞爪的在地上爬行,正是面對着半空之中的朝露與莫沉。

“孩兒們,上!”

鳳目微眯,朝露冷哼了聲:“找死!”

師兄方纔戰鬥的場景依舊在,他拼死到最後,她也要爲其奏起這首最壯烈的鎮魂歌,師兄,走好。你放心,十方一念,朝露心中,永遠一念,此生不渝。

睜眼閉眼間,當時夙白學習天心雙環的心得歷歷在目,功法口訣催動,陰環藍光頻閃,寒氣逼人,而片刻之間,卻在陽環的光華之下漸趨溫柔。兩環相合,天地正氣融爲一體,遮天蔽日的金芒從環內散發而出,襲向了遍地的妖魅。

只聽見,哀號遍野。

緩緩閉上眼睛,她卻想起了……第一次天魔大戰時候,那恍若末世的場面。

此番闔溪也是將他的舊部召集,不論天心雙環走到哪裏,另一側總會有生出的妖魅影衛。蓋世間邪念,又是如何能一次剷除的。

正當膠着時候,蔚藍天際之上,再度雷光引動,這番卻不再是黑暗瀑地,而是祥光搖曳。

她看了眼莫沉,輕聲說着:“果然……他們來了。”

九重天上的天兵天將們,正與此刻,若救世主般,落於地上。

闔溪的眸也陡然圓睜,哈哈大笑:“很好很好!我算計你們,想不到還是被你們算計着!你們這剷除餘孽引蛇出洞的一招,用的着實太巧!太好!”

朝露噙着苦笑,眼睛始終不離莫沉。

餘下的那些殘兵都已經被九重天上的將領圍上,而獨留闔溪與他三人相對。

情勢急轉變化,闔溪已是無路可走。

他狂笑,他瘋癲,他打起來依舊是不要命,甚至是比之以前更加狠烈。只是如何能敵得過莫沉與朝露的聯手。卻在膠着之時,朝露默默的停了手,整個人呆滯的看着天空與地面。

一切如往昔。

是死是活與她有何相幹?

莫沉怎麼打不過現在的闔溪?他不過是苟延殘喘之勢。

可是她的師兄心岸不在了,那麼夙白,他還好麼?

豁然白光閃過,卻見那白衣男子騰空躍到自己面前,一鞭子束住了朝着自己撲來的闔溪。

微笑若往昔,聲音若舊識,溫柔似水,“姐夫,好久沒見。”

闔溪頓時僵在原地,恰在此刻,莫沉手中的寶劍出手,直直的從闔溪的後背穿心而過。一道劇烈強光擊打進闔溪的身上,引得他一聲悶哼,然後再也動彈不得。

闔溪看着眼前那滿身是傷的男人,從他清秀美豔的面上終於尋到了自己熟悉的影子,“你……是花情……”

“對,姐夫,是我。”夙白扶住闔溪,自己兩腿一軟,與倒下的闔溪一起跌倒在地,然後他拂開闔溪凌亂的發,露出有些暗淡的血瞳。“我來送你走。”

“是麼……”闔溪的腹部忽然一陣劇痛,就看夙白痛苦的揪緊了眉頭,抄起地上的劍,一劍鎖進了闔溪身體裏更深處。

“啊……”闔溪學着他揪起了眉頭,顫抖着伸手,拭去他的眼淚,輕聲問:“原來你還活着,太好了……那我的兒子二二呢……”

夙白哭了,這還是朝露第一次看見他哭。

他緊緊的擁住闔溪,這剛剛得來卻又失去的羈絆。

“很好,我們都很好。”

“是嘛?我看你一點都不好。”

闔溪吐出一口黑氣,漸漸閉上雙目,一條黑龍再度盤旋而上,身體也在夙白的手中漸漸消散。

夙白緊緊的抱着自己的雙臂,陷入了深深的痛苦深淵中。

朝露仰首,行行血淚止也止不住的下滑。

耳畔,猶自能聽見一羣羣不知從哪裏來的聲音,高喊着:“恭迎嬈天帝君、昭華帝後歸位。”

她的手被莫沉牽着,腦中意識已空,只有那一聲聲的“恭迎嬈天帝君、昭華帝後歸位”刺痛其心。

恍然回頭,卻看地上那男子依舊抱着虛無一片,依舊流淚不已。

至最後,究竟是得也,還是失也。

心岸師兄不在了,夙白什麼都沒了……她朝露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心……空了。

這是爲什麼?

朝露看着身前那件帝後服,華冠錦袍,摸過的紋理依舊是那般熟悉。

借闔溪的手,喚回嬈天的記憶神通,也順勢讓他二人歸位。皆大歡喜了麼?她一點也不高興。師尊還是那個師尊,神情未變,人未變,情未變。但是她卻知道,有些東西,自從那些事情發生後,就再也不可能回首。

心岸師兄不在了,夙白什麼都沒了……她朝露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三米高的基臺上,坐落着一座廣闊雄偉的宮殿,殿前有三條龍尾道,龍尾道分三層,兩邊是青石扶欄,上層扶欄鏤刻螭頭團,中下二層分別鏤刻着蓮花圖案。殿上一地是三層階,層層錯落,最上一層階梯,是寶蝠形狀,上有大木整雕出的臺牀。高堂金頂,十六根硃紅大柱,粗得四五個人也圍攏不過來,柱上陰刻了雲紋,又描入了細細的金線去。不見梁椽,只見鏤刻雕出的金鳳流雲,上下錯落,連在一起,懸在頂下。又掛下重重簾攏,並三十二盞八面琉璃錯金花兒,走馬仙娥的宮燈來,常常的流蘇是寶石磨成珠子串出來的,盈盈地發出雨滴一般的寶光。

她就這般信步走着,卻未料會遇見幾趟熟人。

當先是那南溪天姑雲浮姐妹,這二人一前一後見到她時候,幾乎同時選擇了慌不擇路立地轉身便跑,連讓她說句話的餘地也沒有,好生憂鬱。

然則剛一回頭,卻看見臺階之上,立着的卻是她那曾經共同奮戰過的姐妹,蘭若。

她微微一笑。

蘭若緩緩走下,“見過昭華帝妃。”

“蘭若姐姐別這樣,朝露不敢當。”朝露趕忙扶起她,滿眼的歉疚。

“應該是恭喜你,這番天地皆動的造化,不但剷除了妖界餘孽,還能讓你二人還歸記憶,素琴與天界衆神當真是算無遺漏。”

“你也是這般想的麼?”朝露反問了一句。

那夙白呢……心岸呢……他們是什麼……當真連螻蟻也不如了麼?

蘭若的目光微微一閃,那張精緻的面容終於是鬆動了下,微微吐了口氣,“當年我對夙白公子,也的確是機關算盡,戲中戲做久了,也當了真。卻在看見小朱雀從你手中出現的時候,還是失去了理智。原想……等天界這劫難過去了,我就將他迎迴天上……”

“他不會回來的。”朝露自言自語了句,“他在等我去。”

“你?”

“沒事。”朝露苦笑了下,明明夢想得真了,卻有些難過是爲什麼?

“師尊今日沒什麼事,我去尋他下盤棋。”

這正是天宮中最引人注目的宮殿。長明燈火絲絲扣扣的,一個僅拿銀色絲帶綁住黑色長髮,身着紫色長袍的男人負手而立,面對着眼前冒着煙氣的長明燈,久久不動。

她身着玄紅色繡金鳳錦緞曳地長袍,髮髻高高挽起,以蘭膏抹發,光亮不留碎髮,長眉彎彎,紅脣若瓷,如玉雕般完美無瑕的面容上,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經世經年,時光倒轉,一切如前,這是昭華。

嬈天——也可以說是莫沉,緩緩回身,看着朝露。

“師尊,陪我下盤棋如何?”

“恩,也好。”莫沉應了,與她坐下在棋盤之前。

黑子落下,朝露託着腮,看對面的師尊。依舊若往日般,毫無變化。

“師尊……天香你打算如何處置?”

莫沉微微一愣。

是呢,如今他已經是嬈天帝君,而對面坐着的,是前世裏他屢屢忽視的昭華帝後。

那麼……鳳瑤要如何處置?

摘去莫沉那被圍住的白子,她覺着頭頂那厚重的裝飾有些沉,伸手去取,卻不小心碰着了那小朱雀的簪子,心口被扎得有些疼。

見莫沉正自發愣中,不覺輕聲喚了聲,“師尊……?”

師尊,是師尊喔。莫沉微微鬆了口氣,百年人事知幾變,如今他早已經不是那個嬈天了,而對面坐着的,卻是自己最喜愛的徒兒朝露啊。

“天香她犯了些錯,爲師已經將其鎖在那山洞之中。”

這是朝露第一次在圍棋上佔了先機,她看着蠶食半片江山的黑棋,幽幽的問:“師尊,能告訴我,你是如何逃過天香那一局的麼?”

所有的線一條一條,她都想明白了,唯有山洞前後,始終想不明白。

莫沉喔了一聲,倒也毫不隱瞞,在他心裏,只要朝露想要的,他都會給。

“你還記得我有那把長琴麼?”

“自然記得,彈的也尤其好。”

“天地大陣困住你之時,便是長琴化作我的模樣闖進了大陣之中。而山洞之中的那個人……”

棋子赫然落地,砸出一聲脆響,恰如此刻心碎。

朝露豁然起身。

不是他……那個讓自己還了萬顆玄魚淚,讓自己說盡心中所想的,卻不是他?

莫沉不解的看着她,“露兒你怎麼了?”

一點點努力維繫着的,終於把持不住的開始崩裂。她知道師尊還是那個師尊,他不過是不想讓自己入局,也知道他定是有把握救自己所以才遲遲不出現。然則……爲何心痛的揪在一起,以至於下句話明明想說出口,卻始終噎在了喉中。

莫沉跟着起身,溫柔的撫着她的面龐,“長琴與我淵源已久,早前百日刑罰便是它替代了我,才能去尋了露兒你。”

明明夢圓,卻見月缺。

她輕輕咳了聲,上前狠狠擁住莫沉,感覺他的身子在自己的擁抱下漸漸僵硬,良久放鬆下來,在她耳畔輕聲說:“這些日子總感覺你悶悶不樂,若不喜歡天宮住處,我們回l山就是。”

朝露搖頭,只問了一句:“師尊,你真的懂情麼?”

前世昭華需要你的愛,今生的你……卻還是不懂愛……

莫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如今,這還不是你想要的麼?”

要他愛她,要他與她永遠相伴,要他心心念念皆是她。

不知爲何,又有了想哭的感覺,朝露狠狠的揉着眼睛,從他懷中退了開來,聲音暗啞的說道:“對,你看着我,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那個傻子昭華,而是你的徒兒朝露……我問過你三句話,若露兒失蹤了,師尊你會去找我麼?若露兒不再喜歡你,師尊你會尋回我麼?若露兒死了,師尊你會傷心麼……?我知道我又在無理取鬧,可是……天地大陣裏,不是你;山洞之中與我同生共死的,也不是;你在最有把握的時候出現了,可是卻不是我的師尊,不是我那個總是在第一時刻出現在我身邊的師尊莫沉……”

聲淚俱下,一粒粒珍珠滾落在地,“我知道在抉擇的時候心懷天下斬草除根變得更加重要……但是……若師尊失蹤了,我一定會找,直到找見爲止;若師尊不喜歡我,我會繼續喜歡,至死方休。若師尊死了,我絕不會活着。”

後退一步,褪去頭上的冠,又脫去那身帝後外袍,留下一身莫沉當年爲她點出的花籠裙,裙角泛舊,水靈靈的還回了那個天真無邪的徒弟。

“這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肯爲我這般做,一個已經死了,一個……苟延殘喘,但卻不是師尊你……”

朝露知曉這般情緒激動不像自己,但這些日子每每思及心岸及夙白,就痛的喘不過氣。天下人皆好,爲何只有他們,得不到幸福?

“師尊,你終究是不懂情爲何物,終究是不能去愛人……”

朝露最後卻又緩了下來,看着沉默不語的莫沉,她緩緩上前,輕輕捧住莫沉的臉,那中間揪在一起的樣子依舊是這般讓自己心疼。

所以她溫柔的笑了,輕聲說:“也罷,九重宮闕,青山水長,且讓你我二人相思爲扣,各佔一方。我的師尊,太上忘情、閒雲野鶴慣了,怎麼能爲一人所從。”

“你終究……還是要選擇走麼?是去找夙白對麼?”他問的話很平和,一如平日那般溫柔。

朝露鬆開手,靠在他的心口,低喃着:“天不老,情難絕。”

輕輕的一個擁抱,莫沉將她束在懷中,低聲說:“去吧。無妨。”

當真無妨麼?爲何明明在他眼裏看見了一抹痛楚,卻又不肯強留。

其實,別離,真的不是那麼簡單。

花前月下,正是隆冬季節,白雪紛飛,萬物凋零。

夙白飲下一口熱酒,妖身這東西吧,有個煩惱就是畏寒。他坐在屋頂上,看着崇山峻嶺,皆在一片素白之中,分外寧靜。

小小與小黑嬉戲在院落之中,分外親密。

大雪蔓延的盡頭,有一個着着江南衣裳的女子,頗爲艱難的走着,直到近前,拂下兜帽,露出一張精緻的面龐。

“你來了。”夙白桃花眼微微一彎,彎出萬千風情。

“嗯,我來了呢。”朝露微微點足,飛上房梁,與他並肩而坐。

寒風颳過,夙白感覺有些冷,朝露則搓搓自己的手,將他冰涼的手握於掌心。

“我不過百年壽命……又是個妖怪,你這是何苦呢……”

“因爲我知道你在等我。”挽起一個微笑,朝露自信的回答。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夙白沒有應她,只是捂着心口咳了一聲,然後唸了句詩。

朝露湊着那酒,飲了一口,辣的夠嗆,蹭的一下就熱了面頰。

“你看小小和小黑,仙妖百年,也是快哉。”

“是麼……”

“伊人已從水中來,你真的不要麼?”

“豈敢,就是隻有十日生命,也想將你捆在身邊。”夙白這回倒是回答的爽快至極,“只是你師尊呢……?”

從此九重宮闕,青山水長,相思爲扣,各佔一方。

l山竹林之中,五十絃琴,聲聲醉人。他一頭白髮守着空山,它耗盡法力再不能言。

琴聲歇後,他抬頭看向青山一脈,那裏的花前月下或許正繁花似錦。

“露兒,爲師……似乎懂了。”

雲卷天舒處,閒看白露。只是天不老,情終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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