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五章 冰釋
躺在一個溫暖而又久違的懷中,其實雪見感覺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她很久都沒有說話,因爲她真的擔心這只是一個夢境,一旦她開口說話,赫連胤就會消失,一切就又會回到了原點。
伸出手來,勾着雪見的髮絲,赫連胤輕聲道:“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其實才分別了三四年而已,但是兩個人卻感覺,好像已經分別了一輩子一樣長了。
雪見想說,沒有你其實不好。但是,這樣子矯情的話,她說不出口,便哽咽在那,依舊一言不發。
赫連胤也不去理會,徑自地說道:“雪見,你可是真的狠心,當初離開便離開了,竟然還說了那樣子的謊話。你可知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因爲竟然愛慕自己的‘親妹妹’,而失蹤活在難以抑制的愧疚之中。我拼命地讓自己忙起來,沒有任何時間去想起你。我拼命地讓自己去接受其他女子,就是想要將你從我的腦海裏面抹殺出去。”
赫連胤頓了頓,彷彿嘆了一口氣一樣,才繼續說道:“處理國事,倒是得到了不錯的效果,如今國泰民安,邊防十分穩固,四周也沒有蠻夷入侵,一切到都是和樂的狀態。只是,我想要借其他女子轉移對你的視線,卻總是失敗了。”
雪見不說話,靜靜地躺在赫連胤的懷中。這麼多年來,她也只有在赫連胤的跟前,纔會如此任性,如此放縱自己。
“如果不是太後仙逝了,估計我也永遠不會知道,你跟我說了多麼惡劣的謊話。”赫連胤突然說道。
雪見一愣,她抬起頭看着赫連胤明顯消瘦了不少的臉龐,輕聲道:“她,她死了?”
其實太後以前的身體是不錯的,最起碼在雪見他們沒有離開京城的時候,也還是可以的。只是,也不知道爲何,好像是突然良心發現,也好像是別的,甚至宮中會有一種傳聞,到當初太後害死了親姐姐,才登上了後位,所以現在她的親姐姐來跟她索命了。
自然了,這只是一個傳聞,也只有雪見清楚,顰貴妃是一個多麼溫柔嫺淑的人,即使成鬼了,她也不會去做這種事情。
“她走的那天,很安詳。她氣若游絲的時候,拉着我的手說,對不起。還說了,謝謝你,賜我半生後命。”
雪見微微閉上眼睛,或許能夠感覺得到,在生命即將結束的那一刻,太後才豁然開朗。她短暫不過四十餘歲的人生,經歷的事情那麼多,但是,雖然她一步一步靠近了至高無上的權威,可是無形中,她遺失的東西,會更多。
古人雲,有得有失,果不其然。
“她還說了,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除了我以外,還有你。”其實,太後就是在彌留之際,才告訴赫連胤其實他並不是先皇的親生兒子,他的父母其實都是賽外人,姓慕容,母姓白。相比之當初雪見知道自己不是皇甫陽親生女時候的震撼,赫連胤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後,卻沒有表現出很激動的表情來。
太後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們兩個以後都要幸福,好嗎?
赫連胤微微點了點頭。太後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至始至終,她甚至都不敢說,求他們原諒自己。就是她的自私,硬是顛覆了他們兩個人的命運。
“你恨她嗎?”雪見感覺心有些痠疼,她一想到太後臨終前的模樣,心口窩堵添得慌。曾經雪見以爲自己對太後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可是如今她纔是真的知道,有些感情是天生的,母女是真的連心,無論如何,她是真的不能夠將她當做陌路人。
客可以不愛她,也可以去恨她,但是卻不可以忘記她。
“逝者已逝,無論她做過什麼,現在已經不用去追究了。”赫連胤平靜地說道。
雪見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麼擁抱着,靜默了很久,誰也不想打破這種難得的安靜。他們不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是有太多的話要說,要問,但是卻不知道應該先說那句話爲好。
突然,一陣沒有節奏的敲門聲突然響起,隨即,飛揚那洪亮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我娘來叫你們一起用晚飯了。”
他不是故意要來當電燈泡的,只不過,他娘才見到了小兒子,就想再多看看,額,順便把有些事情也提一提。
雪見跟赫連胤對視一眼,兩個人才起x下了臥榻,整理好了衣裳,一起手牽着手走了出去。
看到他們兩個牽手出來,飛揚的臉上閃過一絲揶揄的笑容來:“你們這是專門牽手給我看的嗎?”
“白夫人的病症如何了?”雪見不去理會他的揶揄,只是想到,她這次前來好像應該是要給白夫人治病的。
赫連胤微笑,飛揚隨即也笑了開來。“我孃的病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了,就好了大半了。”
雪見終於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白夫人在擔憂着什麼,自己會不接受赫連胤嗎?額,應該叫他慕容胤了吧。
突然,雪見想到了一個極爲重要的事情來:“對了,你爲何會突然出現在慕容山莊?還有,你出來了,那國家大事誰來管?”
“雪見,你纔想起來問這些嗎?看來,當初那個陳表說要去邊塞支援的女御醫,也並不是那麼愛國了。”赫連胤輕捏了一下雪見的手,笑着說道。
惹得飛揚在一邊搖頭,一邊嘖嘖說道,竟然又是打情罵俏,真是太不合體統了。
“我是說認真的”雪見急急地說到。
赫連胤平靜地看着雪見,說道:“雖然太後仙逝了,但是我也不會立刻就將國家給扔了。其實,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王位的合適繼承者。”
飛揚努了努嘴,插話到:“你就沒有讓你的兒子繼承嗎?”因爲飛揚也老早就知道了,赫連胤生性跟他一樣,都是大漠的兒女,又怎麼會願意一直被束縛在高高的龍椅上呢
“因爲那個人還沒有給我生。”赫連胤說這句話的時候,雙眼晶瑩發亮地看了看雪見。
雪見鬱結,表情有點急切。
赫連胤這才言歸正傳道:“我把皇位給了那個一直想要當皇帝的人。畢竟,他是先帝的子嗣,而且本身又很有能力。經過這麼多年的歷練,他也更加成熟了。”
雪見知道赫連胤說的那個人是誰,她也知道,其實那人除了陰謀詭計太多,並且有點奸詐外,好像也很適合去當皇帝的。多年前就是,多年後雪見才明白,或許有的時候,奸詐狡猾的人,其實更適合當一國之君吧。
其實,赫連胤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只是對名利跟淡薄一點,生性更喜歡自由一點,僅此而已。
說話間,三個人已經到了花廳,白夫人穿了一套金黃色繡着菊花的長袍子,打扮得容光煥發,十分典雅喜慶。
白夫人看了看赫連胤,又看了看雪見,笑着說道:“你都不知道,這麼多年 ,我一直勸雪見就跟飛揚成親吧,反正你們兄弟是很相像的。只是,那丫頭一直不肯鬆口,也不知道她心裏面是什麼打算。原來,她是不是早就料想你有一天會再度出現在大家的跟前,所以纔不願意去嫁給別人吧。”
飛揚不願道:“娘,弟弟纔剛來,你就這樣子說,不是有意在拆散我們兄弟麼?”
雪見不言語,她已經不知道應該說些社麼好了。只是白夫人提及的另外一件事情,才讓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因爲白夫人說道:“你雖然有想法將皇位傳給你那個皇弟,只是,這種禪讓方式,好像自古以來,沒大有過吧?”
赫連胤點點頭,道:“所以我就用了個自古以來,有的方式。”
衆人看着赫連胤,感覺莫名其妙。
幾日後,從京城那邊傳來了消息,說太後仙逝後,皇上因爲無法忍受失去母親的痛苦,於太後仙逝後的十餘天後,竟然也赫然長逝。
雪見愣住了,不知道爲何,她突然想起了當初先皇的姐姐的那個衣冠冢。那是在靈犀山的時候,一位公主的衣冠冢。那位公主爲了跟自己深愛的人隱姓埋名生活,所以便將自己真正的身份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了。自此,再也沒有那位公主了,有的,只是一個平凡而又快樂的****而已。
其實,忙碌了半生的人纔會更加珍視,那種平靜得滿足的生活。
那是一種無法企及的幸福。
“以後,世界上沒有赫連胤了,有的,只是慕容胤了。”赫連胤微微笑笑,雖然他還無法立刻認了白夫人當母親,但是對於和藹可親的母親,以及十分投緣的哥哥,他都會努力去適應的。
剩下的,就是雪見的事情了。
“雪見,你打算何時嫁給我?”曾經這個想法,變成了一場噩夢,太後就是赫連胤那場噩夢的操控者。現在,一切都冰釋前嫌,赫連胤除了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外,那就是雪見餓了。
可是,雪見卻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