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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訴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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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大約陸承殺也沒想到這輩子還有機會和花焰一起被困在陷阱中, 花焰話一出口,就見陸承殺背脊一僵。

現下與門派戰時不同,那時地陷坍塌是無處可跑, 但這次僅僅是腳下有陷阱, 對他們而言只要小心些攀牆而上, 哪怕只是借個點蹬踩一下都不會落下去。

然而花焰此刻覺得分外痛快。

對,她就是故意的!

陷阱四周都是鐵壁, 想來是刻意被留成中空以困住人,隱約有些疏落的光從頂端投下,大約是方便看看裏面的人情況如何, 牆壁上有捶打的痕跡,但並沒有血跡殘骸之類, 要麼是被轉移要麼就是被打掃乾淨過,但那都不重要——

“你就打算一直這麼背對着我了是麼?”

花焰雙手環胸,抱臂從身後打量着陸承殺。

陸承殺光是被她盯着, 就顯得身體十分緊繃。

他身量與先前相比, 總歸沒消瘦太多, 肩膀反倒好似更硬朗了一些,黑髮還是高高束着, 不過用的不是停劍山莊的藏藍髮帶,而是一根尋常的黑髮帶, 衣服也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衣, 花焰的方向能看見他修長的後頸和耳廓,在她熱烈的注視下,逐漸有些泛紅。

花焰也不急,反正追蹤蠱現在鐵定是追不上了,她有的是時間耐心和功夫。

陸承殺伸手拔劍, 似乎打算試試鐵壁的厚度。

花焰走過去,一把便覆蓋住了陸承殺握劍的手,道:“你給我把劍放下,我們聊完再說。”

陸承殺收回手,聲音乾澀道:“聊什麼?”

花焰道:“你把頭先轉過來。”

陸承殺僵持着脖子,花焰想起謝應弦的話,索性趁陸承殺不備,一把將他的髮帶抽下來,隨後踮起腳尖,雙手把髮帶繞到前面,覆蓋住陸承殺的雙眼,再在他腦後繫了個結,將視線蒙得嚴嚴實實。

“這樣總行了吧!”

光線本就不甚明亮,眼睛再被覆蓋上,確實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身後人靠近所散發出來的微微熱度,還有那一縷久違了的,淡淡的晨間花瓣的香氣。

意識到他們現在的距離有多近,陸承殺確實僵得不能再僵。

他當即便想要躲開。

花焰的語氣頗不可思議:“就這你現在還要躲?你再往前走一步可就撞到牆上了!”

陸承殺也發現了。

花焰道:“現在眼睛也給你蒙上了,你走也走不了了,你不至於這個時候還要背對着我吧!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說到最後,花焰的語氣裏難免透出一絲心酸。

陸承殺道:“不是。”

他手抵着牆,片刻後,終於慢慢轉了過來。

花焰總算又看到了陸承殺的臉,雖然被蒙着眼睛,但不論光潔的額頭,高挺的鼻樑,還是微微抿着的脣,都是她萬分熟悉的模樣。

這次是真的近在咫尺了。

花焰情不自禁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陸承殺的下頜。

他立時一顫,緊抿着的脣微微啓開,似乎想要解釋什麼。

然而花焰的手指正順着他的下頜遊移向下,指尖若有似無的接觸,彷彿一下下驚雷,讓陸承殺霎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這時花焰的語氣難免軟了下來,不再像方纔那樣咄咄逼人,她甚至語帶委屈地道:“你就不想碰碰我麼?”

怎麼會不想呢。

陸承殺的喉結快速滾了一圈。

他現在甚至得非常努力才能剋制住想要一把拽過她的衝動。

陸承殺聲音含糊道:“……想。”

花焰的手指卻已經來到了他的頸脖,那枚不□□分的喉結被花焰輕輕按在指下,眼睛看不見,觸覺更加敏銳,陸承殺的呼吸聲急促得越發明顯。

他終於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花焰的手,道:“別再碰我了。”

花焰眨眨眼道:“……這才哪到哪?”

在花焰看來,他們都是那種關係了,這點觸碰根本不算什麼,可陸承殺反應得好像比之前還要強烈。

他別過頭去,聲音略微沙啞道:“我會想……”

花焰順着他的話追問:“想什麼?”

她原本還想和他好好聊聊,可現下瞬間都忘了,哪裏記得想聊什麼,只知道心裏蠢蠢欲動,想讓這個人把什麼都老實交代了!

“想做壞事對不對?”花焰聲音裏情不自禁帶出些誘惑來。

陸承殺本來就無法抵抗她,現在更甚。

離得遠時,不去看她還好,離得近了簡直是煎熬,尤其這些日子長久以來,她總在他淺眠的夢裏徘徊,陸承殺又不再是以往那個不曉人事,對一切都一竅不通的他。

——那樣成親以後解毒的方法,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忘掉。

他此生都不可能再和第二個人這般親密。

花焰卻還靠過來,用散發着幽香的身子,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道:“你要是不做,我可就做了?”

彷彿是在沙漠裏乾渴的奄奄一息,脣舌乾裂,偏偏有個人捧着大把大把的清泉問他,你不喝嗎?你真的不喝嗎?這水可甜可潤嗓子了!

花焰還在試圖繼續撩他,卻被人一把握住了腰肢抱了起來。

她一驚,瞬間便感覺到身子一轉,被人抵在了鐵壁之上,後脊單薄的裙衫能感覺到牆壁的堅硬冰涼,而身前的人火熱,抱着她便吻了下來。

陸承殺攬她腰攬得極緊,花焰兩隻腳甚至挨不到地,重量全在他箍着她的手臂上。

他側過頭來親得很重,花焰也一年多沒同他親密,快要忘了親吻是個什麼滋味,如今重溫舊夢竟生出了幾分承受不能的感覺。

因爲陸承殺看起來似乎真的要把她吞喫下肚。

承接不住的透明水漬沿着脣角流溢而下,鼻息粗重,因爲後腦抵着鐵牆,花焰想往後縮,卻連躲都沒地方躲,頭腦發昏,身體發熱,只能儘量伸長手臂環住他,脣齒間流露出細碎卻又難耐的聲響,不到片刻連眼睛都溼透了,兩條腿因爲立不住而反覆蹬動,又難免蹭到他身上。

等稍稍回過神來,花焰就發現有什麼抵住了她。

她頓時臉紅如霞。

陸承殺還蒙着眼睛,看不到花焰此刻的表情,她有一絲的慶幸,可他掐着她的腰倒是片刻不松,自己彷彿被他舉起來似的。

不過就算他不掐着,她估計也沒什麼力氣站住了。

腿軟,腰軟,身體軟。

就連呼吸說話聲都變得軟綿綿的,陸承殺親了好長一會才稍微鬆開她的脣,花焰抵着他的額頭,嘴脣輕輕軟軟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道:“你這麼想我哦。”

陸承殺身體一顫,沒有說話,只是又靠過來深深吻她。

他看不到,在黑暗中只能憑感覺,所有的感觀都被放大,眼前渾身甜香的女子彷彿哪裏都軟,而且毫無抵抗地任他爲所欲爲,甚至還主動配合,比如啓開脣,比如攬他攬得更緊,比如環着他的腰……

耳畔是她的聲音,陸承殺覺得自己根本是在飲鴆止渴。

大約只有毒酒纔會如此甜美。

花焰暈暈乎乎,覺得自己說不定又要替陸承殺解毒了,好在最後一刻理智回籠,想起這鬼地方並不安全,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有人來,兩人才最終懸崖勒馬。

陸承殺有些艱難地放開了她。

花焰身子綿軟,沒了陸承殺的手臂,幾乎滑坐在地,扶着牆才勉強站穩,呼吸紊亂,胸脯好一會還在起伏,就連穿來的這條裙子都有些發皺。

陸承殺聲音低沉道:“你還好麼……”

花焰覺得他怎麼還有心思擔心自己,反問道:“你沒問題麼……”她意有所指。

陸承殺喉結動了動,道:“沒事。”

這句“沒事”可能是陸承殺說過最假的謊話了。

但眼下她也不好說你非要繼續也不是不可以。

花焰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縱容他了,明明她應該還在生氣,而且很氣。

陸承殺甚至都沒把髮帶摘下來!

也沒有好好哄哄她!

花焰緩過勁來,又抱臂道:“你看你明明也很想做這些事,你那顆榆木腦袋究竟什麼時候能轉過勁來,陸……你外公又沒死,是不是非得我送上門去給他砍一劍纔行?”

陸承殺道:“不行。”

這次他倒是學聰明瞭,在花焰還沒來得及生氣之前,補充道:“不能砍你。”

花焰怒道:“不砍我砍你啊?”

陸承殺道:“嗯。”

花焰:“……???你不要只會說嗯就亂嗯!”

陸承殺道:“他要砍你,先砍我。”他彷彿怕花焰不記得,又道,“我說過,我替你。”

花焰確實沒想起來,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纔想起當初她身份還沒暴露時,曾經試探過陸承殺,那會她問他如果自己做了壞事怎麼辦,陸承殺便回答如果有懲罰,他替她。

那時他尚不知花焰是魔教妖女,她也不敢當真。

沒想到,經年後他還能拿來說。

不過花焰回過味來,想起什麼,不由又道:“你不是進不了停劍山莊嗎!?”

陸承殺沉默。

花焰氣道:“所以你剛纔也只是在唬我?”

陸承殺緩緩搖頭,聲音很清晰道:“他若真殺你,我進。”

花焰當即便想說那我現在就去找陸鎮行送死去,可她還是做不了,倘若陸承殺真的再進去爲她和停劍山莊起了衝突,那她之前替他洗刷名聲的功夫就全都白費了。

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陸鎮行百分百被氣得一命嗚呼。

這件事兜兜轉轉竟如個死結,唯一最好的解決辦法倒成了讓陸鎮行接受她,可那一夜過後,他根本沒可能再接受她。

花焰已經認清了,就算她日行一善,洗心革面,只要出身魔教,就成爲不了一個被正道認可的好人。

就算是像羽曳那樣屈膝叛教,裝得徹頭徹尾,也很難得真正得到認可,更何況她已經騎虎難下了,也不屑於如此。

像陸承殺不會真正背叛停劍山莊一樣,她願意爲陸承殺豁出性命,卻不願將正義教踩在腳下。

所以她即便再不情願,也能理解陸承殺的固執己見,也從沒想過真的讓他爲她背叛停劍山莊。

花焰試探道:“要不我易個容,換個身份,你就說你對那魔教妖女早已忘情,現在另結新歡了,說不定你外公就能接受我了?”

陸承殺道:“不能騙人。”

他真的好難搞啊!

花焰被他氣得忍不住道:“要不你願意稍微失個憶嗎?”

陸承殺驀然轉頭看她,雖然眼睛還被遮着,但花焰彷彿能感受到陸承殺的視線,他道:“絕對不行。”

她就知道!

只是沒想到陸承殺還有下文:“我不想忘記。”

花焰下意識道:“忘記什麼?”

陸承殺道:“很多,特別是……”他頓了頓,“……你。”

花焰愣了愣,小聲道:“我隨便一說,你不要當真……”

說話聲戛然而止,兩人都沉默了一會,花焰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沒想到下面卻是陸承殺先開了口。

陸承殺道:“我會想辦法的。”

他這一說,反倒把花焰逗笑了,她不由道:“你想了什麼辦法?說給我聽聽看?”

陸承殺道:“我會參加明年的問劍大會。”

花焰道:“嗯?然後呢?”

陸承殺道:“去行俠仗義。”

這話從陸承殺嘴裏說出來十足違和,花焰忍不住笑道:“你哪學的這個詞啊!不對,你怎麼會突然用這個詞?你以前不是光知道殺我們魔教嗎?”

隔着髮帶,看不清陸承殺的表情,但總覺得他似乎有些赧然,微微垂了頭道:“我看完了《義俠記》。”

花焰頓時眼前一亮,湊過來道:“好看吧!”

陸承殺點點頭。

《義俠記》如今已經出到第十部,花焰忍不住將它吹得天花亂墜,說得滔滔不絕,還要逼着陸承殺說觀感,陸承殺顯然沒料到還有此事,他磕磕絆絆說了兩句,花焰那邊已然說了十幾句,完全停不下來。

雖然她現在已經沒那麼嚮往正道,可俠客傳奇話本她還是要繼續追的!

最新的那部《義俠記》她買了幾十來冊,除了留下收藏的,到處分發,逼得謝應弦都讓她收斂點,畢竟他們是魔教。

洋洋灑灑說了半天,花焰纔想起問後續:“所以你行俠仗義幹嘛?”

陸承殺道:“我外公總會接受,他希望停劍山莊名揚天下。”

所以他如果將功補過,行俠仗義多做好事,那麼名聲自然也會慢慢好起來,之前犯的錯會慢慢被遺忘,到時停劍山莊說不定也會再度接納他,那時再去說他們的事,至少可以證明陸承殺並沒有被魔教妖女帶歪,也沒有被利用拋棄。

花焰覺得這個思路真的十分陸承殺。

“你知道這麼做要多久嗎?你外公和你一樣固執,他可能到死都不會接受。”

陸承殺道:“我知道。”

花焰剛想說話,就聽陸承殺繼續道:“但總要一試。”

他蒙着眼睛,把劍從背後解下來,無刃劍還是那般漆黑寬大,是一把長長而又平平無奇的黑鐵,陸承殺的手掌緩緩摩挲着劍身,動作十分溫柔。

花焰不由地朝他看去,心口忽然快跳了一拍。

“我想見你,想保護你,也在想……”陸承殺頓了頓,道,“我還能做什麼。之前我什麼都不想做,最近纔想明白。”

花焰道:“你想明白什麼?”

陸承殺道:“你在外面不安全。”

花焰愣了愣,除非被正道追殺,她倒是從沒想過自己不安全,畢竟那些見她貌美來找茬的,連她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然後呢?”

陸承殺道:“我有劍,可以教訓他們,保護你,也保護別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仍有一分忐忑,因爲這些既不是他書上看來的,也不是別人教給他的,是切切實實他自己思索後的結果。

花焰莫名眼眶紅了一下。

她過去和陸承殺在一起這麼久,多少也救過些人,做過些好事,但其他人看來彷彿那些都是理所應當,陸承殺涉險是理所應當,陸承殺救人也是理所應當,然而他成了衆矢之的的時候,卻並沒有多少人爲他說話,就算有感激,也做不到爲他出頭。

他其實沒收到過多少善意,卻從來也沒有怨恨過。

除了愛上魔教妖女,他其實什麼也沒做錯過。

花焰情不自禁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陸承殺,陸承殺往後退了半步,接住她。

他有些不明所以,道:“怎麼了?我說錯了麼?”

花焰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搖搖頭:“沒什麼。”過了一會,她又小聲道,“殺殺,我好喜歡你呀。”

陸承殺頓時渾身一震,又呆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都在努力噠!

感謝墨染、水晶蘋果、33249310的地雷,聿錚、比巴卜、柳葉兒彎、笑出鵝叫、黃澑澑、旺旺雪餅。、餘餘風思思雨、c70、薛老爺的貓、嘟嘟、cicili、mintnjy、慄卡、慄喵、非嫖客、緋之纏、七七是個豬、泥嚎啊、影ze、諸葛大人是我的、晴天、玖蘭、青李sun、檸檬加金桔、森森、時秒、請叫我美少女、取一個能引起你們注意的名兒、歌途、哈哈呀噢喔、蘋果冰淇淋、athena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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