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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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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基億兆風險投資公司的總經理趙硯清活到五十九歲,才第一次在監控錄像裏看到自己睡覺時的樣子——並沒有整夜好好地躺着,而會翻身、磨牙、抬手撓臉,甚至會把手臂搭在腦門上,就像是已經醒了、在想什麼事情。

...

徐文達見李無相忽然沉默,臉上笑意微斂,卻不敢催促,只垂手立着,目光低垂,似在等一句裁斷。屋內檀香燃至中段,青煙嫋嫋浮升,在斜照進來的天光裏如遊絲般盤旋,又緩緩散開——那煙氣竟不墜,也不飄向窗欞,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託住,在半空凝成一道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符形,倏忽一閃,便化作無數細碎金塵,簌簌落於青磚地面,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李無相盯着那金塵看了三息。

不是幻覺。

這屋子有禁制,而且是活的。它認得自己,或者說,它認得“太劫”二字所攜之氣——連煙氣都敢以符形試探,分明是某種高階靈契所化的守界靈識,非大空明嫡傳不可佈設,更非徐文達這等被洗過神魂的傀儡所能驅動。

他指尖微動,一縷陰火自指腹悄然騰起,不灼人,不生熱,只如墨色水痕般漫過地面金塵。那金塵觸火即沉,沒入磚縫,再不見蹤影。可就在火光將熄未熄之際,李無相眼角餘光瞥見——青磚縫隙深處,竟浮出一行極細的硃砂小字,若隱若現,如血絲纏繞:

【劫起非由爾手,劫滅必系爾身。】

字跡未乾,墨色猶潤,分明是剛剛寫就。

李無相呼吸一頓,掌心驟然一緊,袖中三枚銅錢無聲滑入指縫——那是梅秋露當年親手所鑄的“定魄錢”,背面刻着她幼時道號“寒枝”,正面卻是三道並列的歪斜劍痕,據說是她第一次劈開幽冥霧障時留下的印記。銅錢入手微涼,邊緣已磨得溫潤,卻在此刻隱隱發燙,彷彿感應到什麼,竟在掌心輕輕震顫,像一顆將醒未醒的心。

他不動聲色,將銅錢收回袖中,抬眼望向徐文達:“鄭昭現在何處?”

徐文達臉上笑意徹底淡了,眼神卻愈發誠懇:“鄭昭前輩……已隨梅神君往‘雲篆墟’去了。”

“雲篆墟?”李無相眉峯微蹙,“那不是你們大空明族中禁地麼?外人不得入,連你們自己的族老,三年也只能進一次?”

徐文達點頭,毫不遲疑:“正是。但梅神君與鄭昭前輩去時,墟門自開。族中長老說……墟門認得梅神君的氣息,也認得她袖中那一截斷劍的鋒芒。”

李無相心頭一跳。

斷劍?

梅秋露的佩劍“霜螭”早在三年前鎮壓北邙山屍潮時便已崩斷,劍尖沒入地脈深處,至今無人敢掘。她後來用的是一柄尋常玄鐵短劍,鋒雖利,卻無靈韻,更無“斷劍”之象。

除非——

她帶去的,是別人給她的斷劍。

李無相忽然想起一事:鄭昭初入血神教時,曾獻上一匣古物,名曰“九嶷殘器”,其中有一截黑鐵劍刃,通體無紋,唯刃口呈鋸齒狀,狀如龍牙,據說出自上古妖皇巢穴。當時教中長老皆以爲是贗品,唯有鄭昭力主其真,甚至以自身妖骨爲引,強行催動劍刃三息——那三息之間,整座血神殿的琉璃瓦盡數泛起青灰鏽色,殿角十二尊鎮殿石獸雙目流血,七日不竭。

後來那截劍刃被封入玄冰匣,置於教宗密室,再無人見過。

而梅秋露,是在鄭昭獻劍之後三個月,才第一次踏入血神教山門。

李無相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更低:“那截劍,是誰給她的?”

徐文達怔了怔,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遲疑片刻,才道:“是……鄭昭前輩親手交給她的。他說,此劍本屬‘舊主’,今交還‘新主’,因果兩清。”

“舊主?新主?”李無相舌尖泛起一絲苦味,“誰是舊主?”

徐文達搖頭:“這……我真不知。只聽鄭昭前輩提過一次,說‘舊主沉淵已久,新主踏劫而來’,又說‘斷劍不歸鞘,便是待主之證’。”

李無相閉了閉眼。

沉淵已久……踏劫而來……

他忽然記起,自己初入幽冥地府時,在忘川支流盡頭見過一座坍塌的碑林。其中一塊斷碑半埋泥中,碑面龜裂,卻仍可辨出幾個模糊字跡:

【……承太劫之命,持斷鍔而巡九幽……】

後面字跡全毀,唯餘一道深深劍痕,自碑頂直劈至底,裂痕邊緣泛着幽藍冷光,彷彿千年不熄。

當時他以爲是哪位古仙遺物,未曾深究。

如今想來,那斷碑所在之處,正是幽冥地母親設的“墮淵祭壇”外圍——而墮淵祭壇,是三千年前六部大帝聯手佈下,專爲囚禁“悖逆天綱者”所設。所謂悖逆天綱者,史載唯有一人:東皇太一。

可東皇太一……何曾持劍?

李無相猛地睜眼,眸中寒光如電:“鄭昭有沒有說過,梅秋露去雲篆墟,是要做什麼?”

徐文達這次答得極快:“取‘畫皮卷’。”

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窗外一隻掠過的白鷺突然哀鳴一聲,自半空直直墜下,撞在檐角青瓦上,頸骨折斷,羽翼散開,露出底下並非血肉、而是層層疊疊、泛着油亮光澤的暗金色紙片——那紙片薄如蟬翼,每一片上都繪着細密硃砂符文,正隨着鷺鳥抽搐的節奏微微起伏,彷彿在呼吸。

李無相一步跨出屋門。

徐文達下意識跟上,卻被一道無形氣牆攔在門檻內。他抬手欲推,指尖剛觸到那層屏障,整條右臂竟迅速枯槁,皮膚皸裂,指甲翻卷,露出底下森白指骨——可他面上毫無痛楚,反而露出釋然笑意,喃喃道:“果然……果然是您……”

話音未落,他身形忽如沙塑般簌簌剝落,衣袍委地,內裏卻空空如也,唯餘一捧灰白粉末,混着幾粒暗紅硃砂,在穿堂風中打着旋兒,飄向院中那棵虯枝盤結的老槐樹。

槐樹樹幹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張人臉輪廓——眉目模糊,嘴脣翕動,吐出的卻不是人言,而是無數細若遊絲的梵唱,音調古怪,卻莫名讓人心神一鬆,恍惚間竟想跪伏叩首。

李無相看也不看那樹,足下一點,身影已掠過十丈院牆,落在島心最高處的雲篆墟入口前。

那是一座無門之墟。

地面凹陷成巨大圓坑,深不見底,坑壁光滑如鏡,映不出人影,只倒懸着無數破碎天穹——有的天穹中星鬥亂舞,有的則烈日當空,有的竟飄着鵝毛大雪,更有甚者,天穹之上赫然懸着半輪血月,月面浮凸,竟似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坑沿刻滿雲篆,字字懸浮,不住流轉,忽而聚成鶴形,忽而散作遊鱗,忽又凝爲一柄虛幻長劍,劍尖直指坑底最幽暗處。

李無相俯身,從坑沿拾起一枚石子,擲入坑中。

石子墜落無聲。

可就在它觸及第一層“星空天穹”的剎那,整片倒懸星圖驟然狂轉!北鬥七星炸成血色光點,二十八宿齊齊移位,組成一副猙獰鬼面;石子繼續下墜,穿過第二層“烈日天穹”,驕陽瞬間坍縮爲一點刺目白芒,繼而迸裂,億萬金焰如雨灑落;再穿第三層“雪域天穹”,鵝毛大雪陡然凝滯,片片雪花邊緣泛起刀鋒寒光,簌簌旋轉,竟成一座微型劍陣……

石子尚未落地,已歷七重天穹幻變。

李無相瞳孔微縮。

這不是禁制。

這是……活的天道殘片。

雲篆墟根本不是什麼禁地,它是被大空明族人硬生生從某段崩壞的天道經緯裏剜出來的“瘡疤”,是強行截留的一截潰爛法則。他們將此處奉爲聖地,實則早已淪爲天道癌變的溫牀——而梅秋露,竟要帶着一截來歷不明的斷劍,闖入這潰爛核心?

他不再猶豫,抬腳便往坑中邁去。

足尖將觸未觸那層“星空天穹”之際,背後忽有風聲襲來,迅疾如雷,卻無半分殺意,反倒裹着一股清冽松香。

李無相不閃不避,反手一扣,五指如鉤,精準叼住來物——是一支青竹笛,笛身沁涼,笛孔邊緣磨損得發亮,內裏卻無笛膜,只嵌着一枚半透明的琥珀色晶石,晶石中央,靜靜懸浮着一滴暗紅色血珠。

血珠表面,浮着三個微不可察的篆字:

【寒枝印】

李無相指尖摩挲笛身,動作忽然頓住。

這支笛子,他認得。

三年前梅秋露離山赴北邙時,曾將它插在自己枕畔,說:“若我三月不歸,你吹此笛三聲,笛中血印自會引你尋我蹤跡。只是……莫輕易吹響。血印一動,我身上那道‘鎖魂契’便要松一分。鬆得多了,怕我……忘了自己是誰。”

當時他笑她多慮,將笛子隨手塞進箱底。

如今笛子重現,血印未損,說明梅秋露尚存一線清明。可鎖魂契既在,她爲何還能自主行動?除非——

有人替她承了契印反噬。

李無相猛然轉身。

身後空無一人。

唯有那棵老槐樹在風中輕搖,枝頭忽綻出一朵慘白槐花,花瓣層層剝落,每落一片,便化作一個模糊人影——有披甲執戟的將軍,有素衣捧卷的儒生,有赤足踏火的巫女,有獨坐弈棋的老叟……數十個人影圍成一圈,齊齊朝他躬身,隨即如煙消散。

最後一片花瓣飄至李無相眼前,他伸手接住,花瓣觸指即融,化作一行血字:

【她以身爲餌,釣你入局。你若不來,她便永墮雲篆。你若來了——】

【請先破我三關。】

字跡散盡,坑底忽有異響。

不是來自深淵,而是自李無相腳下大地傳來——

咚。

如心跳。

咚。

如鼓擂。

咚。

整座島嶼隨之震顫,海面掀起百丈巨浪,浪尖之上,竟浮現出無數張人臉——全是島上居民的模樣,雙目緊閉,脣色烏青,胸口各貼一道黃紙符,符上硃砂淋漓,寫着同一個名字:

【李無相】

浪頭湧至坑沿,轟然拍下。

水幕如簾,簾後,雲篆墟的倒懸天穹齊齊一暗,繼而,所有破碎天穹中,同時映出李無相的身影——有的他正在揮劍斬龍,有的他端坐蓮臺受萬民朝拜,有的他仰天大笑,身後火海焚世,萬千生靈哭嚎奔逃……

千百個李無相,千百種命運。

而每個影像的額心,都緩緩浮現出一枚暗金色符印,形如扭曲鎖鏈,鎖鏈盡頭,釘入一團混沌霧氣——霧氣翻湧,隱約可見其中蜷縮着一個模糊人形,面容與李無相一般無二,只是雙眼緊閉,眉心一點硃砂,正緩緩滲出血珠。

李無相靜靜看着那些影像,忽然抬起右手,緩緩覆上自己左胸。

那裏,隔着三層衣衫,一道細若髮絲的灼痛正悄然蔓延。

他早該發覺的。

從踏入這座島的第一步起,左胸便有些異樣——不是疼,是“空”。彷彿心口缺了一塊,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穩穩填着。

此刻,那“空”感驟然加劇。

他猛地撕開胸前衣襟。

皮肉完好無損。

可就在左胸正中,皮膚之下,赫然浮現出一枚半寸大小的暗金符印——與影像中那些鎖鏈符印,一模一樣。

符印邊緣,正有極細的金線延伸而出,沒入皮肉深處,不知通往何處。

李無相凝視那符印三息,忽然笑了。

笑聲低沉,卻震得坑沿雲篆簌簌剝落。

“原來如此……”

他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

掌紋縱橫,卻在生命線盡頭,多出一道橫貫而過的嶄新血線——那血線細如蛛絲,卻鮮紅欲滴,正隨着坑底那“咚咚”心跳,微微搏動。

這血線,絕非天生。

它是在自己踏入雲篆墟範圍時,才悄然浮現的。

李無相緩緩攥緊拳頭,血線隨之繃緊,牽扯皮肉,傳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痛楚——可這痛楚之下,卻有什麼東西,正順着血線,汩汩流入他的血脈。

不是靈氣,不是煞氣,不是任何一種他認知中的力量。

是一種……久別重逢的熟悉感。

彷彿他本就該有這條線,本就該流這種血,本就該站在這個坑邊,看着千百個自己,在破碎天穹中上演各自的結局。

他忽然明白了徐文達爲何說“和氣”。

不是因他仁心,而是因這島上的所有人,包括徐文達自己,早已被“畫皮卷”改寫了因果命格——他們的喜怒哀樂、言語行動,甚至生死輪迴,都成了捲上墨跡,一筆一劃,皆由他人落筆。

而自己,是唯一一個被特意“留白”的人。

留白,不是空白,是預留的題跋處。

是供執筆人,寫下最終判詞的地方。

李無相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間,那枚暗金符印竟微微發亮,鎖鏈紋路中,一縷極淡的混沌霧氣悄然逸出,纏上他手腕——霧氣所過之處,皮膚下竟浮現出細密鱗紋,青黑泛金,與當年在萬化方中見過的太濁大君爪痕,如出一轍。

他低頭看着那鱗紋,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在左腕鱗紋最盛處,輕輕一劃。

沒有血。

只有一道細長裂口,裂口深處,不是血肉,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星塵般的幽暗漩渦。

漩渦中心,傳來一聲極輕、極啞的嘆息:

“……終於,等到你割開這層皮了。”

李無相神色不變,只將那支青竹笛,緩緩插入自己左胸衣襟內袋,正貼在那枚暗金符印之上。

笛身微震,血珠嗡鳴。

坑底心跳,驟然加速。

咚!咚!咚!

三聲如雷。

整座雲篆墟的倒懸天穹,開始崩解。

不是毀滅,是……重組。

千百個李無相影像紛紛碎裂,碎片並未消散,反而如歸巢飛鳥,急速收束,匯成一道漆黑長河,自坑底咆哮湧出,直撲李無相面門!

他不閃不避,任那黑河灌入七竅。

視野霎時陷入絕對黑暗。

可黑暗之中,卻有無數畫面瘋狂閃現:

——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被放入青銅巨鼎,鼎下幽火熊熊,鼎內符文流轉,鼎蓋緩緩合攏……

——少年李無相在幽冥地府深處,手持一卷泛黃紙冊,冊頁無字,唯有一道蜿蜒血線貫穿始終。他正用匕首,一刀刀,削去自己左手小指指尖……

——萬化方崩塌之時,天空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探出半隻遮天巨手,五指如嶽,掌心紋路,竟是無數細小人形,正匍匐叩拜……而那隻手的指尖,正輕輕點在李無相眉心。

——最後,是一雙眼睛。

沒有瞳仁,沒有眼白,唯有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小符籙組成的金色漩渦。漩渦深處,映出李無相此刻的面容,而那面容之上,正緩緩浮現出與他左胸一模一樣的暗金符印。

符印成型剎那,那雙眼睛的主人,輕輕開口:

“孩子,你終於……認出自己是誰了。”

聲音響起的同時,李無相左胸那枚符印,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金光所及之處,黑暗退散。

他重新睜開眼。

坑沿依舊,老槐樹靜默,唯獨那倒懸的千重天穹,已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無朋的青銅古鏡,鏡面幽暗如水,映不出他的臉,只映出鏡後——一片浩渺無垠的灰白霧海。

霧海中央,孤零零懸浮着一座石臺。

石臺上,一具白骨端坐,雙手交叉置於膝上,掌心向上,託着一卷薄薄的、泛着幽光的紙冊。

紙冊封皮上,用暗金顏料寫着四個古篆:

【幽冥畫皮卷】

而白骨空洞的眼窩,正直勾勾,望着鏡外的李無相。

李無相緩緩抬步,踏上鏡面。

鏡中霧海,波瀾不興。

他足下所踏之處,鏡面卻如水波般漾開漣漪,漣漪擴散,所過之處,霧海翻湧,漸漸顯露出無數浮沉其間的人影——有徐文達,有鄭昭,有梅秋露,有李業,有幽冥地母,有六部大帝……甚至還有他自己,正站在萬化方廢墟之上,仰頭望天。

所有人影皆無聲,皆凝固,皆如畫卷中墨跡,靜待點睛。

李無相走過千百人影,終於停在石臺之前。

他低頭,看向那具白骨託着的畫皮卷。

卷軸末端,垂下一截暗紅絲絛,絲絛盡頭,繫着一枚小小的、鏽跡斑斑的銅鈴。

銅鈴表面,刻着兩個蠅頭小字:

【無相】

李無相伸出手。

指尖距銅鈴尚有三寸,鈴身忽自輕顫。

叮——

一聲清越,響徹霧海。

所有浮沉人影,齊齊轉頭,望向他。

霧海深處,那雙金色漩渦眼,無聲睜開。

李無相的手,終於落下。

不是去取鈴。

而是輕輕,按在了那捲幽冥畫皮之上。

掌心覆下,紙頁無聲翻動。

第一頁,空白。

第二頁,空白。

第三頁……

李無相的目光,凝在第三頁上。

那頁紙上,墨跡淋漓,繪着一幅工筆人物畫——畫中人峨冠博帶,負手而立,衣袂翻飛,眉宇間卻籠着化不開的悲憫。

畫旁題字,鐵畫銀鉤:

【東皇太一,承天命而治幽冥,秉太劫以敕萬靈。然其志在救世,悖於天綱,故遭鎮壓,魂魄散入三千世界,畫皮爲卷,待主重開。】

李無相盯着那“待主”二字,看了很久。

久到鏡面漣漪漸平,霧海重歸死寂。

久到那銅鈴,再次發出一聲輕響。

叮——

這一次,鈴音未歇,他掌心之下,畫皮卷第三頁的墨跡,竟如活物般緩緩蠕動起來,墨色褪去,露出底下一層全新的、泛着溫潤玉質光澤的紙面。

紙面空白。

只待落筆。

李無相收回手,緩緩撫過自己左胸那枚暗金符印。

符印之下,心跳如雷。

他忽然明白了。

所謂太劫轉世,並非指他前世是太劫。

而是——

他是這卷《幽冥畫皮》的“卷軸”。

是承載一切因果的“空白紙”。

是三千世界,爲等待真正執筆之人,而預留的最後一張……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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