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33 一步彩虹
滬市。
yesbar酒吧。
閃人眼的射燈暈開在一道惹眼的懶散身影上,喧囂陸離的酒吧內。
齊思衍隨隨便便逮着品類異樣繽紛的品種讓調酒師挨着單子調,他再一杯接着一杯摻着灌。
下肚杯數不明,但齊思衍面色依舊如常。
昏暗的燈光下,齊思衍眉眼也淡,不愉悅的心情淺淺流淌在他散漫的倦懶裏。
直至齊思衡比約定時間晚了不少抵達,他纔回眸大略打量,視線掃過跟在跟在齊思衡身後的褚藝,一轉臉算是徹底服氣了。
顧念着嫂子作爲家屬在場,齊思衍話還算客氣給自家哥哥留顏面。
卻也沒忍住冷冰冰地睨過來個眼神,不滿之情溢於言表,“我叫你出來喝酒。”
齊思衍眼尾下壓,“喝酒哪有帶老婆的。”
他神色晦暗地吸了口氣,又掂起吧檯剛給他滿上的新品,轉瞬滿容量的海波杯又乍然空了一半。
齊思衍悶了兩秒,眉眼躁鬱地算賬,“存心給我找不痛快?”
齊思衡就是抓住了他弟弟爲數不多的零星體面。
當着他家人的面,齊思衍不好隨心所欲地亂來。
齊思衡瞎了聲,藉口敷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身體。”
自從幾年前心臟的小毛病爆發後,齊思衡如今的飲食和休息都慎之又慎。
齊思衍調侃他年紀輕輕就過上了老年人的修身日子,而反過頭再看齊思衍,灌起酒來壓根不知節制爲何物。
“你嫂子說來監督我,不能喝酒”,齊思衡轉頭向褚藝示意個潤朗的笑,“我當然都聽她的。”
沒眼看這膩歪不行的模樣,齊思衍切了聲,轉手自己開了瓶,神色懶散:“沒勁。”
似乎沒想到他這個弟弟一反常態把他約過來就是爲了陪着喝悶酒。
八成是有什麼別的事兒。
齊思衡眼尾微微眯起,“怎麼,有事兒?”
長兄如父。
換了平常場景的話,這麼體恤齊思衍心事必定溫情。
奈何酒吧人聲鼎沸,忍無可忍的巨聲背景音疊加齊思衍的心不在焉。
齊思衡湊近的聲線不由提了幾個弧度,“還能有什麼事情,值得齊家小少爺自己在這喝悶酒?”
過近的距離下,一股刺鼻的濃烈酒意掠過吧檯這方天地。
和齊思衍混雜着果香的清新氣味相反,刺鼻燻人的源頭來自個醉快快又滿身疲態的瘦弱青年。
他直接撞進陌生人的安全界限裏,離齊思衍他們近的呼吸可聞。
從旁人陌路的角度看,闖入的格外突兀。
青年的身子骨瞧着輕飄飄沒什麼力氣,此刻還因着醉而東倒西歪,如無頭蒼蠅般亂撞。
但似乎被附近兩人閒談對話裏的稱呼敲響了某處埋藏身體深處的開關。
施磊不斷嘟囔着“齊家小少爺”的模糊聲音裏帶着念念不忘又色彩鮮明的惱戾之感。
搖搖晃晃地湊上前,施磊一隻手穩着吧檯勉強保持平衡,失焦的視線緩緩地被齊思衍的臉吸引了節奏。
盯着瞧了會,像是沒看出什麼來,於是顫顫巍巍的目光又挪動到了站在齊思衍身側,正半護着他的男人。
齊思公開資料不多,照片在網上並未廣爲流傳過,可作爲齊氏集團的掌權人,齊思衡的相貌顯然更廣爲人知些。
只不過也並沒到隨便拉出一個問問,就人盡皆知的程度。
看施磊的精神狀態,應是慢半拍地認出了齊思衡。
此刻他迷離的眼神再挪一圈,一坐一站的兩人顯然有着過於相似的輪廓外貌。
齊思衍和齊思衡都遺傳了一身的好相貌。
只是柔和的質感在齊思衡的眉眼間顯現的更加分明,有種清朗,溫潤如玉的纖纖公子之風。
反觀齊思衍,輪廓鋒利的眉眼囂張至極,熟悉的鬆散串進其間。
反而構築起幾分即便年歲漸增卻依舊揮散不去的少年意氣。
呼之慾出的關係就擺在眼前。
此刻眼前的醉漢無端勃發出一股餓虎見肉的貪饞,腳步一軟登時要衝撞過來。
齊思衍最先反應迅捷地擋下醉鬼,他本就不佳的脾氣罕見變得更差。
霓虹燈光映着齊思衍軀體輪廓,本就挺俏的個子隨着起身的站姿愈發和來人拉開身量上的間距。
散落額前的碎髮隱約遮住了半截他的要命的眸,將他冷淡的面相削了幾分。
齊思衍眉毛蹙起,幾乎是擋下齊思衡的第一時間,就臉色難看地開口,“會不會走路?”
“碰瓷呢?”
"......"
然而對方卻沒被他漠然的態度逼退,施磊眼裏兀地進射黠光,甚至喜笑顏開,“你是齊氏集團的小少爺?”
"?"
還真是個來碰瓷的?
聞言,齊思衍又抄着手坐了回去。
不知緣由地多看了這人兩眼,齊思微表情裏掠過淡然的戒備,“你誰?”
鼓譟的重音樂中,施磊像是想把齊思衍瞪出個窟窿。
經年後偶遇目標對象的遺憾,摻着前途有望的貪婪。
施磊心中編織出的情緒逃不過地映入齊思衍視線的大網。
施磊甚至還在自說自話:“找了這麼久不見蹤影,反而在酒吧被我給碰上了。”
齊思衍本來心情就不好,面對不認識且冒犯到人更難有好臉色,“沒事滾遠點。”
施磊醉醺醺的,一看就不上檔次的動作怎麼看都只剩油?可言。
施磊昂首挺胸,手背對臉地朝後挑動下大拇指,“有事有事。”
男人笑着,志得意滿的姿態壓不住,“我,葉青莞哥哥。”
“認識吧?”
流裏流氣的神態和行事作風讓齊思衍霎時凝了眉,眸間的冰冷在聽到熟悉的女生名字後到達頂峯。
彷彿沉湎在了疑問的世界裏,齊思衍鋒利的眉眼不聲不響地定住。
一頓的片刻過後,齊思衍收了視線。
座椅上的人沒怎麼動位置,像是不甚在意。
唯有相熟的人才能聽出來的微冷語調,“怎麼沒聽她說起過。”
施磊明顯喝的已經不太清醒,整張紅撲撲的臉上眉梢帶笑,“哎哎,這不是她本來也不愛說話,沒跟您提過也正常。
耐人尋味的表情漸深,過了兩秒,齊思衍雲淡風輕地扯出個看不出情緒的懶笑,“沒跟我提過也正常?”
他似笑非笑地抵住座椅靠背,“我倆什麼關係。”
少年慢悠悠和施磊對視,嗓音含着肅沉,“值得她跟我說這些?”
眼看熟透到嘴的鴨子要飛,施磊似乎很迫切地開始攀關係,“那可是不得了的關係。”
被齊思衍如無底洞的眸光鎖着,施磊慌張的心虛中強撐起一副淡定姿態。
偷偷摸摸地觀望着倦懶着的少年表情,施磊擅自揣測的答案在嘴裏兜圈子,“那比普通同學,還得更親近的關係不是?”
正處在攀關係套近乎的過程中,齊思衍反倒直接不合時宜地笑了。
此時此刻,曾經的話語盡數倒灌,深掉的氣息帶着幾分嘲笑的啞意,“那你誤會挺深。”
“看來她沒跟你說過”,齊思衍語氣冷漠,“我倆這連普通同學都算不上的關係。”
不痛不癢的小轉折平息。
四周重回平靜。
齊思衍裝模作樣地捏着酒杯,看起來沒一丁點兒不對的懶勁兒裏,齊思衡就是能看穿他這個弟弟悶悶的鼻息。
齊思衡轉過視線,耐心地問,“剛剛那個,誰啊?”
齊思衍欠欠地拖着腔,“不認識。”
氣氛一陣安靜。
單方面望了齊思衍幾秒,齊思衡嘆了聲,“不是說那男的。”
齊思衡拖慢着語調,回憶着一閃而過的人名,“葉......青莞?”
表面看起來沒絲毫的情緒波動,齊思衍低垂着臉,一帶而過,“沒誰。”
避而不答的反應太罕見,齊思衡不可捕捉地掠過一絲瞭然,偏偏出口的話又模棱兩可在猶豫,“聽你說那人和你連普通同學都算不上?”
齊思衡隱約在笑,和身旁另一位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這名字,聽起來應該是個女孩子吧。”
齊思衍不搭腔,齊思衡也不惱,眉眼依舊殘存笑意,“莫非這位話題的主人公,得罪過你?”
屢次三方勾不起齊思衍的丁點兒迴音,齊思衡原本含着些玩笑的神色微深,重新留意起碰壁話題。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自家弟弟還是沒半點兒反應這件事本身就奇怪的要命。
齊思衍就是這樣的脾氣,話越是少,越懶得搭理,藏着的問題往往更難疏解。
想到這,齊思衡佯裝無意地用些沒眼色的打探揭齊思衍的情緒。
齊思衡視線輕飄飄掃上去,略顯遲鈍地講,“那我幫你報復回去。”
齊思衍:“不是我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跟個小姑娘??”
自始至終沒抬眼的男生掀起眼皮,先撞上眼中閃着精神光的齊思衡。
目不轉睛盯着他的神態帶笑,齊思衍滾了滾喉結,壓下了原本打算輕描淡寫的後半句。
瞎鬥什麼氣。
心思深沉的贏家終於能夠看清對方面貌有效溝通,齊思衡這番方有工夫仔細回想,“我剛纔就隱約覺得,這個人我好像稍微有點印象。”
齊思衡思緒扯回至記憶深處,“他應該是幾年前,去集團找過你。”
那個瞬間,所有的回憶牽上線。
“你又不去集團,他也沒有預約,整天圍着集團門口轉,結果還沒見到你就被保安趕走了。’
齊思衡:“後來我聽說的時候這件事已經發生了,而且據保安說他後面也沒再來過。”
“當時也沒當回事”,齊思衡理順邏輯,“會去集團找你,想來是不認識或者和你不熟的。”
齊思衡的追憶淡去,眼底覆上片歉疚的自責。
“抱歉小衍,當時沒在意,也沒告訴你。
“沒事”,齊思衍平靜的默認,“換了我也不會當回事兒。”
齊思衍扯脣,神色似是漫不經心。
“總歸都是點不相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