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廷出來的時候君長寧還有些暈暈乎乎的,他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實,自己居然真的成了狀元郎,說實話,他私下覺得裏頭肯定帶着一些水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走了狗屎運。再一看身邊的冷自遠,兩人對視一下笑,君長寧拍了拍後者的肩膀說道:“傳臚可不是這麼好做的,回家讓他們準備蜂蜜水給你潤嗓子。”
君長寧這話倒是有三分說笑七分認真,要說科舉裏頭最累的一名學子,肯定就是二甲第一名的傳臚,傳臚有唱名之意,進士在大殿唱第日,又是由傳臚來唱名。其中第一甲進士及第,每名皆要連唱三次,第二甲第三甲唱一次,籠統下來可不是少數母,就算是冷自遠身體好中氣足,這次下來也覺得自己是把一輩子的話都講完了。
不過一個狀元一個傳臚,到底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君長寧也忍不住露出幾分屬於少年人的雀躍欣喜來,等從宮廷中出來,周圍新出爐的進士個官員紛紛上前來套近乎,君長寧來者不拒,好意心領,但對誰也不特別熱乎,至於邀請他去參加各種宴會的一律拒絕,直說要先回家告知消息。
君長寧心中明白這些人的主意,只是剛出宮廷就明目張膽的拉攏,簡直是把皇帝當了死人,就他剛纔的觀察,皇帝可不是一個軟柿子,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潛伏不動,反倒是讓這一羣郡王爪牙肆無忌憚了。
那邊皇帝早就已經收到了消息,不管是那些官員私自的行動,還是那幾個郡王的意思,出了大殿就開始拉攏人才的行爲,顯然已經踩到了皇帝的底線。皇帝一把將案上的東西掃到地方,因爲憤怒一雙眼睛都是火花,即使是李公公也不敢上前安撫,只能跪地叩罪。皇帝心中的憤怒有誰知道,如果不是他後繼無人,哪裏會被這些人遏制。
可惜他唯一留下來的兒子是個病秧子,皇帝嘆了口氣,又想到養在別人府中的那個,又是嘆了口氣。那種軟綿綿的性子,別說跟這些郡王鬥,就是一般的大臣也能揉捏了他,剛開始他是有那般的打算,只是現在卻不敢了,真要是把位置傳給他的話,將來找個燕朝姓了誰還是未知數。
事情落到這樣的程度,皇帝心中就是有再多的後悔也是無濟於事。因爲皇嗣的問題朝廷已經亂成一團,如果不是他還活着,這些傢伙都能直接起兵造反!皇帝對那些手握重兵的郡王恨慘了,一心想要一個能壓制這些人,甚至徹底解決這個難題的接班人,但這樣的人哪裏是好找的。
思緒在兩個皇弟的子嗣中轉過,皇帝閉了閉眼睛,冷聲問道:“朕御賜的金科狀元是何反應?”
聽了這話李公公鬆了口氣,心中明白這位狀元郎要是選擇錯誤的話,皇帝寧願是毀了這個人,也不樂意讓給郡王爺們,心中暗歎這位狀元郎也是可憐,幸好還是個明白事理的:“狀元郎一心向着皇上,並沒有鬆口,跟幾位大人都是淡淡的。”
皇帝聽了這話總算是鬆了口氣,想到正是因爲朝廷之中有一股清流,只忠於自己,現在的政局才能穩定下來,心中對君長寧倒是更多了幾分喜歡,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到底是嘆了口氣說道:“只可惜這位狀元出現的太晚,一時半會兒並不頂用,不然的話都是可以給朕一分助力。”
李公公偷偷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知道皇帝的怒氣已經消散了大半,恭恭敬敬的說道:“皇上何必着急,您春秋正盛,狀元郎現在出現,皇上調/教兩年自然就能用上。”
皇帝聽了這話卻沒有緩和臉色,他比李公公更加清楚自己的身體,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這些人成才。
君長寧帶着冷自遠回到家中,一路上齊家裂開嘴都沒能合起來過,這位要是個多嘴的性子,這會兒準能滿天下的大喊大叫了。等到了門前,老掌櫃卻撐着老身板等着,瞧見兩人連聲說道:“恭喜狀元郎,恭喜傳臚爺,今天可真是雙喜臨門,剛纔報喜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波,倒是讓小老兒見了一次大場面。”
君長寧也是滿臉帶着笑容,並不掩飾自己的高興,只伸手把人扶起來,有些無奈的說道:“叔叔可是要折煞我了。說起來還是多虧了叔叔準備的充分,不然的話在貢院裏頭我們倆就得多喫許多苦。”
旁邊的冷自遠對這位老人也多有尊敬感激,這會兒深深的做了一個揖,難得露出笑容說道:“多謝老爺子了。”
老掌櫃心中歡喜,他年輕的時候遇過難,一輩子也沒有個子嗣,這會兒看着兩個大好少年,自然是心中滿意不已。
冷自遠覺得自己在他家住的太久,尤其是後面打賞什麼的,君家都幫他都做好了,雖然他確實是囊中羞澀,但總是有些不好意思。偏偏君長寧並不居功,要是說起來的話反倒是生分了,只想着以後若是有事的話,一定要鼎力相助才能報答這一份知遇之恩。
君長寧回到房中,倒是馬不停蹄的開始寫信報喜,雖然現在探花宴還沒過,遊街也要等明天,但狀元的名分已經是實打實,他現在寫了讓人傳回去,家裏頭也能早點收到。君老爺跟張氏對自己的期望,君長寧自然是明白的,現在他也算是光宗耀祖,自然要讓家裏頭也高興高興。
寫忘了信老掌櫃自然會安排人過去報喜,這會兒倒是笑着說道:“剛收到消息的時候,小老兒想着是不是要先派人去寧邑,後頭想想,要是有少爺的親筆信,家裏頭纔會更高興,這纔等到了現在。”
君長寧自然又是感激了一番,雖然現在科舉已經結束,但之後還有三甲遊街,探花宴之類的事情,他們這羣中了進士的人是不能隨意離開京城的,還要等皇帝分封職位,這才能決定以後的事情,按照常理來說,前三甲都是要進入翰林院的,也就是說要留在京城,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寧邑。
話說三年一屆遊街的時候,京城都是熱鬧非凡,普通人民都要出來湊湊熱鬧,大膽的姑娘還能扔一個花球什麼的過去,燕朝對女子的限制頗多,但也就是這個時候,一般人不回去指責這些小姑娘們。當然,往年最得這羣人喜歡的肯定是探花,自古以來探花都是以才貌出衆聞名,而這一次卻顯然反了過來。
狀元君長寧,榜眼孫璽,探花朱守芳,其中君長寧不說,穿着狀元袍,帶着大紅花那叫一個俊美無雙,他的容貌就是皇帝也親口稱讚過的,一下子就佔據了人民的眼球。而孫璽年紀也並不算大,也說得上是樣貌堂堂,只是在君長寧的身後出現就差了不止一籌。
而探花朱守芳就更加慘烈了,孫璽好歹還是個翩翩讀書郎,他不過就是個樣貌端正罷了,在前頭兩人的襯托下頓時成了一坨狗屎,也不知道皇帝當初選人的時候是不是惡趣味了一把,想着不能明着爲難那些郡王,也要私底下噁心噁心他們,於是這一屆的探花郎讓周圍的人民印象深刻,還不是好印象。
孫璽倒是沉得住氣,照舊臉帶笑容風度翩翩,好歹也是大世家出來的人,自然想得明白這次的狀元名頭落到君長寧的手中,不過是皇帝的手段罷了。科舉只是一時,以後個人發展各憑本事,他有康郡王在身後,難道還比不上君長寧一個商戶出來的小子不成。
但朱守芳的心態就沒有這麼好了,他原本也就是出身小官吏家中,家裏頭早就已經敗落,如果不是勾搭上了賢郡王,他哪有可能進入政治核心。原本以爲拿狀元不過是手到擒來,偏偏先殺出一個孫璽,再來一個君長寧,前者也就罷了,說起來還是康郡王的外甥,但君長寧算個什麼東西。
朱守芳跟孫璽不同,後者雖然是旁系,但好歹也是大世家裏頭的人,因爲才華出色一向被冠以重任,而朱守芳一切都要靠着自己打拼,如果表現不好的話,賢郡王眼中哪裏會有他這一號人,更重要的是,當初說好的親事,這會兒賢郡王居然也不再提起,可見是對他有些失望了。
君長寧揹負着一道火辣辣的視線,該笑的時候照樣笑得春花燦爛,絢爛了一羣人民的狗眼,充分的將身後的兩位比下去,倒是不少官員都有些動心,暗暗想着有沒有可能將這位狀元郎變成自家人,嫡女嫌人家出生低的話,還有庶女不是。再說了狀元郎不是誰的人,要是招攬過來也是大功一件。
君長寧不知道自己成了熱饃饃,心中還想着自己要是進了翰林院的話,肯定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寧邑,到時候那邊定下的親事也會有些麻煩,不過想到張氏又是釋然,以母親對自己的寵愛,估計會立刻趕到京城幫他打理家事,並不會讓他耽擱許多年。
君長寧打算的好,那邊家書已經快馬加鞭的送回去了寧邑,實際上從自家十郎進京趕考開始,君家就沒能安安穩穩過過一天,張氏整天提心吊膽的,又是擔心兒子路上遇見了什麼事情,又是操心科舉的結果,最後倒是有些責怪自己逼得太緊,十郎還未弱冠,誰家這樣的孩子這般懂事愛讀書的。
千盼萬盼的總算是等來了家書,君老爺兩人拆信的時候手都是哆嗦着的,等看清了信中的內容,張氏連聲念着阿彌陀佛,一聲打賞下去,都超過了當年她生下了家裏頭求了十多年的兒子的風采,君老爺也是激動不已,他們君家三代積累下來,總算是出了一個正經的讀書人,還是個狀元郎,他現在就是立刻死了,也能有臉面對列祖列宗了。
君家人口簡單,人際是可不少,尤其是九個女兒出嫁之後,單單就是聯姻的對象就多了許多。張氏一連串的讓人去送信,又是高興又是覺得張面子,又讓君老爺親自寫信給遠嫁的大女兒,十郎考中了狀元,那林家的小子自然要對玉宣更好一些纔是。
安排好了女兒,張氏纔想到也該給顧大人家送信,雖然兩家沒有明說,彩禮也沒有開始,但已經交換了庚帖,那就是已經有了婚約。張氏心中雖然覺得那姑娘已經有些配不上女兒,但到底不是嫌貧愛富的人物,照舊是高高興興的給那邊送了信,只說等十郎那邊的事情定下來,兩個小兒的事情也該定了。
顧家那邊接到消息也是一片高興,兩個顧太太都忍不住要對家裏頭人喊賞了,只可惜還不是真姑爺,兩家定親的事情只有大人知道,倒是不好大張旗鼓的。大顧氏這會兒倒是覺得自家老爺眼光果然好,君長寧是個有出息的,不像有些世家裏頭的人,那就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這個消息顧玉荷自然也知道了,別兩個孃親打趣着倒是羞紅了臉頰,想着那人遊街打馬的模樣心中更是歡喜。只是心底又有些擔心起來,她自來都知道自己容貌不顯,人家只說一個端莊罷了,更多的人都是誇她的婦功婦德好,也不知道十郎會不會被京城的富貴迷花了眼睛。
顧氏哪裏不知道自家女兒想些什麼,她以前也是覺得君長寧長相太過於出色,未免容易招來桃花,這會兒倒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了,連帶着這一點壞處也成了好處。想想也是,那些愛好女色的人哪裏是都長得好看的,偏有那種自己長得不怎麼樣,家裏頭姨娘卻一大堆的(君老爺表示躺着中槍),君長寧有出息,女兒嫁過去又是正妻,跟老爺還有一份師徒情誼在,只要女兒懂事一些,一輩子肯定能過得比自己好。
見顧玉荷有些鑽牛角尖,顧氏打發了妹妹和庶子出去,笑着一把摟住她說道:“我的女兒哦,你還擔心什麼,長寧願意在出發前跟咱家定下來,自然是不打算在京城裏頭尋親,不然何必急在那一時。我看他品行端正,斷然不可能做出不仁不義的退婚之舉。再說你難道沒聽見,那邊君太太的意思,等長寧的官職定下來,就要上門來提親了。”
顧玉荷聽了果然安下心來,想着君家大哥是程先生的弟子,自幼跟自己相熟,又是個體貼樂意照顧人的性子,這麼多年下來,她一顆芳心早就落在了那人的身上,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夠鳳冠霞帔嫁給那人,心中又是說不出的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看後續如何,哈哈哈,第一小虐將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