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名聲在民間與狀元榜眼並駕齊驅,很大一部分也是傳承於探花宴,古代的時候在皇帝賜宴的時候,會選擇裏頭最年輕的兩人作爲探花使去摘花,漸漸的探花也被民間視作青年才俊的代表,甚至有時候狀元都是個長鬍子的中年人,探花郎還是英俊少年,對比之下自然更加受歡迎。
但那都是指民間,在朝廷裏頭,探花和狀元還是有些差別的,就比如都是進翰林院,狀元的官階卻要比探花高一層。再有一個,凡是能中狀元的人,本身就代表着皇帝的青睞。曾經還有皇帝覺得大臣選出來的第一名名字不好聽,直接把人刷到第三的,可見皇帝的好惡纔是影響最終名次先後的決定因素。
而這次在大殿上的時候,皇帝毫無掩飾的偏愛狀元郎,對他說話的時候那叫一個如沐春風,對着另外兩個已經投靠了郡王爺的,哪裏還能有什麼好臉色,就是對着二甲第一的冷自遠都要和顏悅色許多。
真正讓這兩位臉面被刷到地下的,卻是在瓊林宴上,皇帝瞧着君長寧怎麼看怎麼好,當着一衆新出爐的進士外加滿朝文武百官的面子,直截了當的說道:“朕瞧着,今科狀元纔是本屆科舉才貌最出衆之人,這探花使者也該換成名副其實的。”
這完全就是打臉的行爲,別說朱守芳的肚量原本就不大,就是宰相肚子這時候估計也得撐破了。不僅僅朱守芳,就是一羣進士心裏頭也不好過,雖然知道自己長相是比不上他,但當着大家的面說出來也沒必要不是。
別拉了仇恨的君長寧也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就是不知道自己哪裏招着這位皇帝的眼了,這哪裏是喜歡他,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裏頭推嗎。但他一個小小的狀元,哪有資格非議皇帝的行爲,只好還是出來謝了恩,又說道:“皇上謬讚,今科進士多有出衆之輩,在下只是僥倖而已。”
皇帝大概也恢復了理智,知道這樣的場合給大家難看誰也沒好處,再說他是打算將君長寧養成,可不是打算直接把人毀掉的,想到這裏倒是有些後悔,帶着幾分彌補的心思說道:“朕不過是開一個玩笑,狀元郎倒是嚇不得。罷了罷了,朱守芳,你便去探花吧。”
朱守芳哪裏還笑得出來,但照樣還得出來謝恩,只是到了皇帝看不見的地方,別說探花了,差點沒把花朵都碾碎了,從此之後就把君長寧當做了心中大患,能下死手的時候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君長寧要知道這事情的話,肯定是要把皇帝歸類於豬隊友那一類人不可。
瓊林宴上多的是人,這種大八卦別指望能人人守口如瓶,沒幾天的功夫就被傳得沸沸揚揚,京城的百姓是看過三位三鼎甲遊街的,這會兒聽見了傳聞紛紛表示贊同皇帝的觀點,就朱守芳那模樣,他去探花不是浪費嗎,瞧瞧人家狀元郎多年輕多貌美,多謙虛。
君長寧自然知道這樣不好,但心中也明白,朱守芳這次肯定是恨慘了自己,怎麼樣彌補都沒啥作用。倒是孫璽照舊臉帶笑容,還能跟他說說笑笑,倒是有幾分高深莫測。君長寧沒辦法控制別人的輿論,至少輿論對他而言還是好的,只好等時間讓皇帝這一次偶爾的腦殘行爲造成的後果過去。
沒讓他們等多久,三鼎甲都收到了皇帝的聖旨,君長寧當然是進入翰林院成了翰林院編修,是正七品的職位,而另兩人卻是翰林院檢討,卻是從七品的職位,雖然只差了一級,但要知道翰林院最高也就是正五品,想要升級可是難上加難的,更別說誰都知道皇帝壓根不喜歡後面這兩位。
君長寧心中鬆了口氣,暗道皇帝總算是沒有再給自己出難題。但等進了翰林院才知道,事情可沒有那麼簡單,雖然翰林院中大部分都是清流,但擋不住有兩個親王三個郡王一直在倒騰不是,經年累月下來,總是有些人扛不住倒戈的,所以翰林院雖然已經算是較爲乾淨的地方,但也不安穩。
君長寧還有一個致命的地方,他出生低寒,如果是一般的平民,這些清流估計還會高看一眼,說一句有骨氣,就像冷自遠,他就備受清流一派的喜歡。但偏偏君長寧出生大富大貴的寧邑商戶,商戶在這羣清流人士的眼中那就是賤籍,還是大富商,那可不是奸商後代,這樣一來,會喜歡君長寧纔怪了。
商戶的消息這麼快傳開來,自然有那幾人的手筆。也是君長寧一口回絕了他們的拉攏,對某些透露出想要嫁女兒的人也表示婉拒,只說家裏頭已經訂了親,這樣一來不但沒有得到助力,還得罪了一大幫子的人。
但君長寧並不覺得自己虧了,他要是真的貿貿然的衝進這些勢力之中,那纔會直接被炮灰,喫的連個骨頭渣子都不剩下。皇帝他心思他還能揣測出三四分,自然明白現在他自己已經沒了退路,想要投靠郡王爺,皇帝肯定不準,想要當一個保皇黨,他纔是新鮮出爐的狀元郎,無權無勢中立派可不是那麼好走的。
幾天下來,翰林院裏頭的爲難對他而言不算什麼,文人就會耍嘴皮子,君長寧只要耐下心思,怎麼謙遜怎麼來,怎麼低調怎麼走,這些人也不敢直接對他下手,這樣下去倒是贏得了一些人的喜歡,覺得即使是商戶出生的孩子,不管是才貌還是品行,果然還是不錯的,皇帝可算是沒看錯人。
這其中當然也有朱守芳的功勞在,這位同樣出身不起眼,但早早的投在了賢郡王名下,這也就罷了,還妄想娶賢郡王的女兒,並且對翰林院的一些學士都看不上眼,雖然假裝的挺好,但裏頭的人精哪一個不是火眼金睛的,自然發現了裏頭的不對勁。雖然礙於賢郡王不敢如何,但仇恨值顯然被拉走許多。
比起他們兩個苦逼的同僚來,孫璽可算是如魚得水,他出身正統,人也有才華,甚至跟這些大學士都是熟悉的,可見之前家族沒少做功課,很快就融入了其中,雖然因爲他康郡王一派的身份有些尷尬,但比起那兩位來簡直是好上了太多。
翰林院編修其實做的也就是會議記錄的工作,負責編撰記述,可以被稱爲史官。也就是傳說中手握着一杆筆,可以彈劾任何人的物種。但說着好聽,其實並無實職,一般而言,上面的官員喜歡你,就多帶着你出去走走,不喜歡你的時候,就把人一個人扔在屋子裏頭對着一堆陳年古書。
君長寧一直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下子融入翰林院,只把上頭吩咐的事情做好,倒是也踏實。朱守芳跟孫璽各有勢力,自然比他好過許多,至少可以在會議的時候旁聽,從中學到許多。君長寧心中不是不急,但也毫無辦法,畢竟朝廷又沒有規定什麼時候需要哪個編修在場不是。
幸好翰林院的人不照顧他,還有一個大boss一直惦記着。幾次朝議的時候都沒有見到自己的狀元郎,皇帝算是明白了一些什麼,心中自然十分憤怒,他已經表現出那麼明顯的偏愛,那些傢伙還敢如此行事,簡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中。
皇帝暗暗想着這大概是郡王爺們對自己將狀元給了別人的反抗,不過翰林院的人不敢跟他媽頂着幹,自己難道也不成。當下吩咐李公公去問問君長寧現在如何,原以爲年輕氣盛的狀元郎會覺得委屈,等聽見了彙報倒是心中驚訝,又是嘆了口氣說道:“說不得是現在的政局毀了他,如果是朕年輕的時候,何苦留着這麼的人才虛度光陰。”
李公公向來知道皇帝偏愛狀元郎,當下順着他的話說道:“也是,狀元郎還未滿十八歲,卻已經有這般的氣度,即使被排擠冷落,也並不氣急敗壞,反倒是能安下心來真的修撰那些古書,這一點那兩位自然是遠遠不及。”
皇帝聽了果然龍心大悅,點頭說道:“他們只覺得朕偏心,故意給那幾位下臉子,也不看看他們有沒有君長寧的一分優秀。”皇帝這話可真是把心偏到了咯吱窩,但誰也不敢說出不對來,最後皇帝大手一揮,直接讓君長寧參加每日的朝議,各種大會議小會議,只要自己在場,這位也一定要在場,簡直就成了皇帝專用編修官。
君長寧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覺得不妥,現在政局看似平衡,但其實皇帝卻是最弱的一方,他手中兵權並不多,雖然掌握着御林軍,但御林軍的人數可是有限制的。先不說他私底下的勢力,單單表面上看來,無子的皇帝,在朝臣的心中重量恐怕一直在減少,而那幾位郡王卻日益壯大。
但作爲一個七品小官,君長寧肯定是沒有辯駁的餘地,最後只能謹慎再謹慎,在一羣皮笑肉不笑的大臣之中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就是這樣也惹來不少人的冷眼。偏偏皇帝最看不得他寂寞,時不時就要神來一筆,問問他的感想,每每這時候君長寧真想仰天長嘯,這是看不得自己活得安穩呢!
君長寧的悲痛皇帝不知道,但顯然那些郡王們可不打算讓這隻黑馬一直走下去。他們固然不敢直接對上皇帝,但難道真的拿一個小小的官員毫無辦法不成,當然,他們也要藉着這個狀元郎,看看皇帝是真打算將皇位傳給五人之一,還是隻打着幌子讓他們自相殘殺罷了。
於是這一天的時候,皇帝發現下面的官員居然難得的聽話,要知道這次討論的話題可是比較敏感,秦關,這個燕朝西北方面的關口,這次居然發生了遊牧名族洗城事件,雖然說只是劫財並不傷人,但那隻是對方的臺詞,真正傷亡的人可不少,朝廷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爲的就是不在年關的時候引得民心動亂。
這些年西北方向一直動亂不斷,戰爭時有發生,但總體來說並沒有大戰爭爆發,不管是皇帝還是那些郡王爺都忙於內鬥,真沒有那個時間心力去管西北的事情,偏偏這一次的事情給他們敲響了警鐘,如果再持續下去的話,誰知道下一次他們進來只是爲了糧食財帛,還是爲了燕朝的富碩土地。
“朕覺得,派將士一萬人,隨原秦關同知趙明德共同前往,一來守住我燕朝西北大門,二來若遊牧名族再有來犯,便讓他們瞧瞧燕朝的實力。各位愛卿以爲如何?”秦關雖然是州,其實卻並不太大,跟人家一個縣的大小估計也就差不多,最麻煩的是這地方就是窮山惡水多刁民的地方,與遊牧民族多有通婚,裏外並不分明,所以一直以來那邊守關的將士都是原產貨,不過一千多人,甚至很多人還有遊牧民族的血統,實在難以管理。
秦關算不上多麼緊要的關卡,一來是地形所限,不適合大量的軍隊出入,二來也是因爲土地太過於貧瘠,當地的人口並不繁盛。這地方易守難攻,就算是被侵佔了,要想要攻進燕朝內陸也得過五關斬六將,還得不到當地補給。遊牧民族向來都是一邊打一邊搶,所以這邊一直以來都比較太平。不像北方邊疆那一塊,幾乎每年都要爆發大小的戰爭。
皇帝要派一萬人過去,不過是因爲這次的意外,誰知道遊牧民族居然會對秦關動手,還搶了當地許多的錢財,要知道這地方本來就貧困,現在這樣一來,當地人還活不活了,別沒被殺死倒是餓死了反倒是引發民亂。皇帝從這邊派一萬人過去也是考慮到當地的士兵跟外頭的民族有着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只是掃了下頭人一眼,皇帝又笑着說道:“原秦關知州在戰亂中喪命,這次需要朝廷再次遣派人過去接任,衆位愛卿有何提議。”
皇帝不知道下頭人等的就是這句話,秦關知州那是苦差事,人家從五品他也是從五品,但下頭收不到油水,民風又是十分彪悍壓不住,現在還要面對遊牧民族,可能會有性命之憂,乾的好了沒人知道,乾的差了立刻喪命,誰傻了去這樣的地方。
下頭一片安靜,忽然有一人出列,深深一揖說道:“微臣推舉金科狀元君長寧,君大人才學出衆,廉潔清明,遠見卓識非同一般。人都說文如其人,下官觀君大人之文,便知道他有一顆爲國爲民的熱火雄心,想必定能爲皇上分憂解難,解除秦關之威!”
“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烏壓壓的一片腦袋頂朝天,皇帝的臉色黑了,君長寧的臉色卻青了!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要去邊疆了,於是小攻又可以出現了~~不然就真的打醬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