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績聽了陸羽在荊州任職的話,一臉震驚的看著陸羽道∶「你怎麼會去荊州任職?陸家和孫家世代交好,如果你想出仕,大可向孫將軍提出,爲甚麼你倒去了荊州?你這樣作,不是讓我們陸家向孫家難以交代嗎?」
陸績的反應早在陸羽的意料之中。陸羽平靜的轉過身去,岔開話道∶
「二哥,你知道我跟秣陵喬家的關係罷?」
陸績聞言又是一愣,走到陸羽面前,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陸羽道∶
「我當然知道。喬家也是江東六大家族之一,現在的家主喬玄,乃是你的親舅父,你從小就和他長女有姻親之約┅莫非你到荊州任職的事和喬家有關?」
陸羽用一種哀傷的表情,以低沉的聲調對陸績道∶
「下月初七孫家二公子孫權,孫仲謀,就要和喬家的長女訂婚了。」
陸羽所以這樣說,是因爲他有信心在這件事上陸績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按照陸羽的印象,史書上記載陸續是一個彬彬君子,正直不阿。
當然在古代,他們也差不多就是迂腐和死板的代名詞,特別是在名節這樣的事情上。
陸羽還記得,陳壽在「三國志」上就說,孫策在吳,奉張昭、張、秦松爲上賓,共論四海未泰,須當用武治而平之,惟陸績遙大聲言曰∶「昔管夷相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車。孔子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今論者不務道德懷取之術,而惟尚武,續竊所未安也。」
由此可見陸績是崇尚孔孟的那一套學說。
果然陸績聽到這個消息,立即一臉憤怒的道∶「甚麼?喬家和孫家竟然作出這樣的事情?」
陸羽點點頭,乘機又道∶「先父亡故時,遺命成往喬家迎娶煙小姐。不料喬玄舅父用一封金子打發成離開。成於落魄潦倒之際,蒙劉使君濟危扶傾,慷慨相助,由是感激,遂許之以馳驅。」
陸績聽了也捻需點頭道∶「不錯,劉使君以恩義待你,你自該以忠信相報。何況劉使君是皇室宗親,荊州刺史,算起來你還是朝廷官員,這樣作也無不妥。」
陸羽以感激的眼神看著陸績。
陸績又拍著陸羽的肩膀,諒解的道∶
「完事後回吳郡來罷,不管你怎麼作,那裏都是你的家,家裏的人都會全力支持你的。」
這時陸羽心中真的有些感動了,他看著眼前才認識不久的二哥,心裏泛起了一絲歉意,不由爲自己利用了陸績的正義爲人和家族感情而到不好意思。
想著陸羽看了一眼在旁邊睜著大大眼睛的陸遜,點點頭道∶「我一定會回去的。」
許昌丞相府的密室裏。
曹cāo面無表情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次子曹丕,對這個兒子他心裏充滿了矛盾。
自己的幾個兒子,xìng情都各有所長。長子曹昂仁義忠厚,辦事踏實;三子曹彰生xìng剛烈,勇冠三軍;四子曹植溫文爾雅,文採飛揚;幼子曹沖天資聰穎,觸類旁通。然若論城府之深,行事手段之毒辣,無人能及眼前的曹丕之右。
這時曹cāo對曹丕道∶「此次派你去江東加封孫策爲大司馬,主要在於安撫東吳,最好能與之結爲盟友。即使不成,也要打消他們出兵北上的念頭。」
說著曹cāo從書案上拿起一封信道∶「這是給江東那個人的一封回信,你妥善收好。如果孫策執意要北上,你可以代爲父給那個人一些承諾和支持,他就會知道該怎麼作。」
曹丕恭敬的接曹cāo過手中的信,一臉平靜的道∶「孩兒知道了。」
曹cāo看著眼前冷靜得可惜的曹丕,有時就連他也看不透自己的這個兒子。
在外面,幾乎所有人都流傳他是一個衝動、好sè的人,然而曹cāo卻知道那隻是他表演給別人看的。
只是他這樣作的目的又何在呢?
想著曹cāo微微嘆了口氣,有些感慨的道∶「五個兒子中,你的心xìng最像我,我也最看重你。希望你實心辦事。我們現在的緊要之事乃平定河北。只有安定了河北,才能騰出手來南徵。自古成就王霸之業者,都是以北統南。已經有了一個劉備,劉玄德,絕不容東吳再絆住我們手腳。
曹丕點頭應是。曹cāo這時提高聲音喊道∶「仲達。」
一個人影從yīn暗中走了出來,他彷佛是爲yīn暗而生的一般,如果不仔細看,會發現連他的眉目也看不清楚。
曹cāo對曹丕道∶「仲達少年老成,見識不凡,這次就由他率影衛陪你去江東。你有事可與他多多商量。」
二人點頭應是。
秣陵城內。
秣陵始建於chūn秋時期,當時繼chūn秋五霸之後的霸主吳王闔閭爲了出兵爭霸中原,於是在此修城囤積糧草,秣陵因而由此得名。秣陵背靠石山,北臨長江,虎視著長江的出海口,因而被稱作有虎踞龍蟠之象。其地勢險要,又位於交通要衝,數百年來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
秦末的楚漢爭霸,漢代的吳楚七國之亂,都反覆爭奪過這裏。
此時陸羽正漫步在秣陵的大街上,身後是緊緊跟隨,一言不發的趙雲和太史慈二人。
在路上與陸績分別後,三人便馬不停蹄的趕往秣陵。
臨別前陸績千叮嚀萬囑咐,讓陸羽定要回到吳郡家中看一次,讓陸羽不由產生了一種真把他們當作家人的錯覺。
此時正是清晨時分,街上的人很少,只有一些起早來搶攤位的小商小販。
見過了洛陽、宛城那樣的大城市,又住在襄陽那樣rì新月異的城市裏,秣陵給陸羽的感覺只能用狹小普通來形容。即使擴建後的新野,也要比它大上許多。
陸羽、趙雲、太史慈三人這時停在一家藥鋪的面前,藥鋪的牌匾上寫著「永泰藥鋪」四個大字,陸羽看了看,信步就走了進去。
這時藥鋪裏的生意比較冷清,只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夥計在櫃檯上打著瞌睡。
陸羽輕輕咳嗽一聲,那夥計立刻醒了過來,見到有客人,連忙跑到陸羽跟前獻殷勤道∶「客官要抓藥嗎?」
陸羽這時從懷中掏出一張藥單,對那夥計道∶「把這個交給你們掌櫃的,就說我要很多貨。」
夥計接過藥單看了看,面露古怪神sè,心想∶這是治甚麼病的?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古怪的藥單。
難道是來搗亂搶生意的?夥計看了看陸羽,見三人衣冠楚楚的樣子,又覺得不像。
陸羽微微笑道∶「快拿去,否則掌櫃的會罵你。」
夥計狐疑的拿著藥單走了進去,戰戰兢兢的叫醒了正在牀上睡大覺的掌櫃。
按照他的經驗,如果在這時候打擾掌櫃的,一定會被掌櫃臭罵一頓。
不過那個客人卻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又讓他不能不信,只能姑且一試。
這一次掌櫃的反應令他大喫一驚。掌櫃睡眼惺忪的接過藥單,只看了一眼,竟然立刻從牀上蹦了起來,還慌慌張張的趕快穿好衣服,挺著個大肚子就往前堂跑去。
要不是夥計的提醒,恐怕會連鞋都不記得穿了。
掌櫃氣喘吁吁的跑到前堂,一看見陸羽三人,不由兩眼冒光,滿臉堆肉的笑道∶
「原來是老主顧。裏面請,裏面請。」說著彎搖伸手,恭敬側身讓開路。
陸羽點點頭笑了笑,當先走了進去。
夥計看著四人走進去,不由喃喃自語道∶
「老主顧?爲甚麼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唉,我的記xìng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說著就拍了自己的後腦勺一下,使勁的搖了搖頭。
藥鋪內堂,掌櫃小心翼翼的將門關好,突然就半跪下去,拱手恭敬道∶
「虎十七見過陸軍師和兩位將軍。」說完一臉肅穆,絲毫看不出有一點點剛纔那種市商儈的商人形象。
陸羽點點頭示意讓他起來,坐下道∶
「你屬兵部管轄,不算我的直屬,不必如此拘禮。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原來荊州軍的情報系統分爲兩大部分,一部分是陸羽手裏的「暗箭」,專門負責刺探最祕密的情報,暗殺敵人的重要人物、以及保護荊州的軍政要員。
另一部分是荊州軍分佈在全國各地的密探,屬兵部管轄。他們以十二生肖來分組。
像身爲藥鋪掌櫃的虎十七就是虎組編號十七的探子,他們只負責收集各地的情況,包括各地隨時發生的一些異常事情,可以知道當地軍隊調動情況、地理風俗、城防情況、人口數量等,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彙總到襄陽的兵部,由兵部的官員篩選出其中可以利用的呈報上來。
這一部分一直由長於情報分析的陳登負責,因而陸羽有此一說。
虎十七聽到陸羽的話,仍是恭敬的道∶
「自從襄陽來信說軍師和兩位將軍要來後,屬下就開始準備。這些都是按照軍師送來的圖畫所準備好的東西。對了,襄陽來信還說,軍師可以便宜行事,隨時直接指揮我等辦事。」
說著輕輕將一個櫃子推開,露出一個藏在牆壁中的暗格,裏面放著鉤子、繩索、彈簧等東西子。趙雲看了,不由感到微微疑惑,不明白陸羽要這些東西有甚麼用處;而太史慈則仍然是一張撲克臉,彷佛陸羽要作的一切事都是應該的一樣。
陸羽滿意的看著手中的東西。
這些是根據一些他從前在登山雜裏所介紹的挑戰極限的器材,設計出來的一套裝備,用在這個時代,簡直可以用「飛檐走壁」來形容。這本來是打算給暗箭用的,但現在自己卻先用上了。
陸羽當著趙雲和太史慈的面飛快的將各個零件組裝好,然後向二人介紹用法。
趙雲和太史慈由於習慣了陸羽發明的新奇東西,反應還好。
旁邊虎十七看著陸羽卻是一臉的崇敬,暗暗喝採道∶
「想不到這些貌不起眼的東西組裝起來後,竟然可以發揮這麼大的用處!」
接著聽到陸羽說到「如果能用得好,飛檐走壁可如履平地」時,虎十七更是瞪大了眼睛,拼命想把陸羽手中的東西看清楚,入神中虎十七不由張口問道∶「這個叫甚麼?」
陸羽這時輕描淡寫似的隨意看了一眼虎十七,虎十七猛然醒悟,這可是極機密的東西,身爲一個密探,最重要的就是要明白自己的分際,對於甚麼是應該知道的,甚麼是不應該知道的,分寸必須拿捏得一點不差。想著虎十七不由冷汗直流,心臟直跳。
但是陸羽沒有說甚麼,只對虎十七道∶
「想學就學罷,說不定對你以後會有幫助。至於這個東西的名字,暫且命名作『飛天神弩』罷。」
虎十七一聽,感激得跪了下去,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後來他也的確真的靠陸羽心軟的這一念頭所教授的東西,成就了一番事業。
當然這是後話,這裏暫時不表。
陸羽這時將裝備遞給趙雲和太史慈道∶
「走,我們去試試飛天神弩的效果,順便學習用得更好一點。」
秣陵城,喬府。
三道黑影一躍而過了喬府的圍牆。
有了陸羽設計的飛天神弩,喬府的圍牆高度實在不算甚麼。
陸羽周圍看了看,八年了,喬府的樣子依然歷歷在目。
陸羽幾乎不用數都能算出喬府有多少條路。故地重遊,陸羽的心中多了一分不安與擔心。
此時陸羽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喬煙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她,就要嫁人了;她,還好嗎?
自己來這裏作甚麼?
突然間陸羽迷惑了。阻止她成婚嗎?
如果她真的得到了幸福,自己又有甚麼理由阻止她呢?
自己這樣作,又怎麼對得起在家裏苦苦等待的秀兒、貞兒、和┅┅?
在一瞬間,陸羽心中一片茫然。
在亂世中,幾乎每個豪門大族都僱有不少護院。
喬府也可謂是戒備森嚴。
但對於陸羽、趙雲、太史慈來說,要躲過護衛的眼睛實在是太簡單的事情了。
三人輕易的潛入了內院,來到喬煙的秀樓前。
突然間兩個丫鬟走了過來,陸羽三人連忙縮入花叢之中。
只聽到左邊的那個丫鬟道∶「大小姐去吳郡也兩個多月了,怎麼還不回來?」
這時右邊的那個丫笑嫣嫣的道∶
「有孫二公子照顧,你擔心甚麼?你看孫二公子對大小姐多好?大小姐喜歡琴,他就花千金收購所有的琴譜;大小姐喜歡茶,他就專門跑到武夷山頂上去取水回來給小姐泡茶。我還從來沒見過對小姐這麼好的人呢。」
說著兩個丫鬟漸行漸遠,消失在夜sè中。
這時陸羽緩緩從花叢中露出頭來,一臉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吳郡一所普通的府邸裏。
一箇中年儒生恭敬的站在一個青衣人的背後,青衣人此時背著身,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華先生,他們到了嗎?」
中年儒生恭敬的道∶「他們昨rì已經到了,現在住在侯府中。」
「我們的事他們怎麼回覆?」
「他們答應全力支持我們,但也需要一個承諾。」
「這件事我知道了。七rì後,西山的事怎麼樣?」青衣人轉過身來問道。
「到時我們會引大公子的護衛,那些殺手就埋伏在他的必經之路上。不過考慮到大公子的勇猛,我還會安排人調換他的兵器,以保萬無一失。」中年儒生平靜的道。
「那些殺手是否穩妥?」
「那些殺手都不是我們的人,不過我已經見過了那些人,的確都有百裏挑一的身手。
他們曾是許貢的門客,我會安排他們冒充爲許貢報仇。這樣即使出了事,也不會牽連上我們的。」
這時青衣人面sè冷竣的道∶
「找來這些人,想必花費了他們不少的心血。他們如此賣力幫忙,看來所圖不少。」
「公子,難道我們真的答應他們的要求?」
青衣人冷冷一笑道∶
「如果此次事成,江東各大族將會重新明爭暗鬥,到時要安定下來勢必要經過一段時間,正好可以利用這個聯盟爭取一段時間。」
中年儒生皺了皺眉道∶
「他們心機很深,尤其是那個曹子恆和司馬仲達,根本猜不透他們在想甚麼?我覺得他們不會輕易相信我們的空口之言。」
「他需要時間平定河北,我需要時間安撫江東。大家心裏都明白,這只是爲了暫時的利益互相利用罷了。」
青衣人閉上口,再次轉過身去。那中年儒生也隨即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