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感恩節遇到你
——靈遁者
L從廠裏出來,連宿舍也沒回,東西他是不準備要了。就在剛纔,他把經理給揍了。先是一拳把他的眼鏡打碎了。再給他一頓腳踹。直到他不敢動,也不敢喊。
他停下了腳,看周圍的人。大家都是喫驚的看着他。他一點不怕,把頭髮往後捋了一下。開口道:“看什麼,這四眼你們不是想揍嗎?哥替你們揍了。”
說完,他就走了。出了門就跑。一邊跑一邊自言自語道:媽媽的,不跑就廢了。
一直出了大門口,L回頭看看大門口的監控攝像頭,伸出中指鄙視一下。不想門房大爺看到探出頭來喝道:“幹啥呢!”
L壞笑道:“耍酷呢!你要管嗎?”老頭看看,沒有說什麼。大概一看L就不是什麼好人,就懶的理了。
L也懶的理老頭,隨便上了一輛去城裏的公車,想抽菸,看到了禁菸標誌。就沒有抽。
靠在窗戶上,看着外面的景物和人流。他心裏道:“媽媽的,又沒有忍住。這是第幾次了,他也記不住。不過這次,一定不能蹲牢房了。不然母親一定氣死了。”
事實上L的母親,剛出院沒有多久。上次住院,也是因爲L。
他翻開手機,看着沒有名字的號碼。不知道該撥給誰。每一個號碼對應一個人。別人不知道,他心裏清楚。
就這樣走着,當他看到一個網吧的時候,好像和胖子來過一次。就下車了。下車發現沒有來過,這是一個陌生的網吧。
他想上網,轉念一想,剛揍了人,還是不要登記了。就在網吧,走了一圈。順了一個打火機,一瓶水,就出來了。
喝了幾口水,嗓子纔不幹了。他掏出煙點火,可是摁了半天,打不出火。偷來的打火機,竟然是壞的。
無奈,將煙別在耳朵上,無目的的向前走着。這時候來了電話,一看號碼,L就知道是母親。本能的想掛斷,想想還是接了。
L的母親叫S。S問:“娃啊,喫飯了沒有?”
L說:喫了。
S問:“喫了啥飯?”
L說:米飯,米飯炒菜。你是不是還要問什麼炒菜?
S沉默了,她確實想這麼問。L不耐煩道:“你能不能先把抽油煙機關了再給我打。去客廳也行啊。“
S連忙道:“你爸在客廳看電視呢。我沒事。我就是問問你喫飯了沒。廠裏是郊區,肯定冷。你晚上蓋的厚點。和工友好好處,不要打架。你待會能把你的地址發來嗎?我給你寄點喫的,用的。”
L打斷道:“不用。我說了,都有。還有事嗎?我喫飯呢。”
S才道:“沒有了。就是萬一你沒錢了。在你的箱子裏,我縫進去800元錢。你沒有了,用那個錢。”
L聽了,氣不打一處來。自己剛從廠裏出來。他大聲道:“真服你了。有錢你不早跟我說。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是不是還想說,一定別偷東西。好好做人!“
S不敢說話了。L繼續道:“我怎麼就不好好做人了!我好好做人了!”說完,他掛了電話。再把頭髮完後捋一下。從耳朵上摘下煙,看看周圍。
他攔住了迎面走來的一箇中年男人。他問:“哥,有火嗎?”
男人擺擺手說:"不好意思。不抽菸。“就走了。
L只能向前走,迎面吹來一股冷風,讓他縮縮脖子,將手插在褲兜裏。他想起了胖子。就給胖子打了過去。響了好一會,胖子才接。L說:“真不打算聯繫了?“
胖子說:“正喫飯呢。”L知道,胖子說話不方便。還是罵道:“你少裝了。不就你媽在你跟前嗎?
胖子去了衛生間,低聲道:“沒辦法。我媽不讓我聯繫你。都不讓聯繫。你最近咋樣?”
L說:“剛打了一架。從廠裏出來了。不知道去哪。你那有錢嗎?”
胖子搖頭說:“沒有啊。我一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來的錢啊。”
L笑道:“你丫就一個廢物。和其他人有聯繫嗎?“
胖子搖頭道:“沒有。我真的不再聯繫了。真不做了。”
L說:“等着看。狗改不了喫屎。“
胖子不支聲,最後還是說:“你也不要做了。我不說了。我媽推門呢。”
L罵道:“一天就你媽,你媽的。沒斷奶似的。誰不笑你。”掛了電話,L想起剛纔在網吧的行爲。問自己:這算偷嗎?
他笑了。原來狗改不了喫屎,說的不是別人,是自己。是啊。L不清楚爲什麼那麼愛偷。是害怕窮?是懶?是刺激?是嫉妒?都有吧。總之,從第一次開始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
在L看來,偷是一種藝術。偷也是最讓人上癮的東西,一旦上癮,無能爲力。
爲了偷,L拜師學藝,沒少喫苦頭。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圈裏,L也算是一號人物。
但L被抓,都是同夥出賣。L還記得第一次偷,偷了母親50元。買了N多零食,分給大夥喫。所有人都圍着他,那感覺美極了。
沒有開不了的鎖,就意味着沒有偷不到的東西。L甚至想,只要時間充足,《蒙娜麗莎》都能給偷來。在L看來,偷比搶劫,詐騙,貪污,投機倒把文明多了。
有時候他還幻想,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是小偷。你偷我的,我偷你的。那麼那個時候,自己能排到多少名呢?
看到前面公交站牌前,一個小夥抽菸。L就向前走去。馬上到了跟前了,小夥一溜煙跑上了公交車。L看着遠去的公交車,又把煙別在耳邊。心想:“喫根菸至於這麼玩我嗎?“
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女孩剛到。看看站牌,應該是在確定路線。吸引L注意的有兩點,一是女孩穿的少,這麼冷的天,光着腿。當然也可能是白色的絲襪或者打底褲。誰知道呢!女孩的衣服總是那麼迷惑人。
二是女孩手有意識的摁着包包。再看看她的妝容,L幾乎確定,女孩上班的地方是KTV,酒吧,足浴店之類的場所。
L就在那站着,也裝作等公交。公交車來了,女孩上了車。在車要關門的那一刻,L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爲什麼跟了上來。可是上來了,上來了就是上來了。
車上人不少,女孩向後走,站在了後車廂。L慢慢跟了上去,他要在女孩坐下之前下手。如果女孩坐下了,就能更好的保護包了。作爲一個小偷,即使技術再好,也不希望冒險。
L站到了女孩的旁邊,女孩看了一眼L,有點疲憊的樣子。到了下一站了,在司機開門的瞬間,L動手了。輕易劃開了女孩的包,順走了錢包。錢包一到手,L就有點竊喜。大概1萬多吧。
他下了車,步子不快也不慢。女孩也下了車,這讓L意外了。這麼巧?L沒有慌,繼續前行。女孩朝相反方向走了。
沒走幾步,女孩停下了。驚慌的翻包了。L知道她發現了。L還是沒有跑,此刻需要鎮定。只有新手,纔會這時慌。
女孩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看見了前面的L。迅速追了過來。L依然不緊不慢的走着。
女孩追到跟前,叫了一聲“哎”,就不知道說啥了。L的心咚咚的直跳。L想女孩此刻更是。他喜歡這種感覺。有種貓與蛇鬥戰的刺激感。
女孩快走幾步,擋住了L的路。她氣喘吁吁,能明顯看到她胸脯的起伏。L問:“有事嗎?”女孩看看周圍,大概是害怕L有同夥。她的臉表情尷尬,只是伸出了手,攤開了掌心。
L大聲道:”你幹啥!“他說完之後,女孩還不開口。但L知道,她想說什麼。L知道,在氣場上,這個女孩完全輸了。而且L相信,女孩根本不敢保證自己就是小偷。她是出於直覺。
女孩突然拉住L的手,哀求道:“哥,給我吧。把錢包給我吧。求你了。”
“神經病!”L甩開女孩的手,就向前走去。女孩一直跟着,沒有大嚷大叫。只是一直低聲叫:“哥,求你了。還給我吧。”
路過的人,有看着他倆的。L扭頭指着女孩道:“離遠點。你認識我嗎?再跟着,別怪我狠。”女孩眼淚直往下掉,直點頭,被嚇了。
可是當L再往前走的時候,女孩還是跟着。只不過不是很近了。L看到人多,也不管了。
看到前面又是公交站牌。L站到站牌下。來了公交,L就上去了。女孩跟着也上去了。L在後面,聽到司機叫女孩刷卡呢。女孩哭道:“叔,求你了。我錢包被偷了。沒錢了。”
車上的人都看着女孩。一箇中年男人,給女孩刷了卡。女孩再三說了謝謝。也朝後面來了。
車子一直向前走着,夜色也暗下來了。但是街上還是很熱鬧。這麼冷的天,大家都出來幹什麼?
大概半小時後,有了座位。L就坐了下來。他沒有目的地。但是他知道,這裏的車,終點站都很偏。女孩穿的這麼少,這麼冷。L不怕甩不掉她。
女孩一直站着,站在L旁邊。即使前面有座她也沒有坐。後面的人幾乎下光了。
女孩這會不哭了。對着L低聲的說:“哥,求你了。還給我吧。那是我給妹妹的伙食費。”
L也不惱,他往窗戶邊坐了下來。指指座位,示意女孩坐下來。女孩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
L問這纔看得清女孩了。長的圓臉蛋,挺白的。化妝也很好看,尤其是眼睛大大的,嘴脣又有點突,脣膏像水珠一樣沾在脣上,透亮透亮的。L心裏嘆息,可惜了。不過對於這樣的女孩,L是討厭的。
L從未談過戀愛。之前是因爲窮,沒有自信。後來做了混混,做了小偷,倒是不拿自信說事了。兜裏有錢了,也會和那幫子朋友,逛逛夜總會,足浴店之類的。
花錢,消費女人。就像師傅說的:“還是不要動情的好。女人嗎?那都有。對於我們來說,更是。”
L知道圈子裏,有夥計是小偷。但從不敢告訴自己喜歡的人,自己是小偷。和小偷談戀愛,結婚的結局,似乎也都不是好的。
L對着女孩問:”你到底在問我要什麼?”女孩看着L,低聲道:“錢包。”
L嚴肅道:“你看着我。我拿了嗎?你看到我拿了嗎?你知道你這樣算犯法嗎?跟蹤我,你知道嗎!”
女孩低頭,不說話。L也不說話了,就這樣兩個人默默的坐着。車子靜靜的向前開着,好像遺忘了時間,遺忘了這個車上的旅客。
L看看時間,已經九多了。這時他纔想起,自己還沒有喫飯呢。外面已經黑乎乎了。外面的燈光也少了。看來出了三環了。女孩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鼓起勇氣道:“哥,求你了。把錢給我吧。到底咋樣你才能把錢給我。我的房租,我妹妹的伙食費,書費。全都指望這呢。“
L不耐煩道:“有完沒完!下車!”他說完這句話,司機回頭問:“要下車嗎?還沒有到站。”
L站起來道:“下車。”女孩緊跟着L,也下了車。下了車,L也不知道這是在哪。總之比較偏僻了。
L指着女孩道:“最後跟你說,不要跟着我。現在走還來得及。”
女孩還是哀求道:“只要你把錢給我,我就走了。給一半也行啊。卡,身份證都在裏面呢哥。求你了。”
這時吹來一陣風,風帶起了沙子,吹在臉上,又疼有冷。L緊緊領子,扭頭就走。他不用回頭,就知道女孩還是跟着。
走了大概足有0多分鐘。L都冷了,可是看見了飯店。就堅持沒有進去。怎麼也得甩了這個跟屁蟲。
L確實沒有想到,女孩會有這麼膽大。這是要錢不要命啊。又走了0多分鐘,女孩跑上來了。竟然拉着L的手哀求道:“哥,真的求你了。就給我一半錢吧。你讓我幹啥都行。我今天要交房租。要給妹妹錢了。剛纔就是妹妹打電話了。你聽到了對嗎?“
L一把推開女孩,女孩倒在地上。L怒道:“媽媽的,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他媽沒拿你錢。沒拿!!你把老子當小偷是不!要跟你說多少遍。”
女孩一直在哭。風吹的她短裙,在不停的翻飛。L繼續道:“你起來!我不知道你爲何說我拿了。我確實沒有拿。你告訴我你錢包裏有多少錢。我讓你搜!搜我全身行不!我跟你說,我不打女人!不然,你說,就現在這個地方,我打死你。我偷了你錢,我早把你放倒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