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二零章 後悔
不過村裏人顯然不這樣想,陳小七說再多,也沒人明確表態。 反而給李大柱鬆了綁。 前面那個瘦削的老頭道:“小七,你嫂子不在了,這事也說不清楚。 今天先到這兒吧。 ”
小七雙眼泛紅,死死的盯着老頭。
“這位老伯,你這話說的不清楚!”雨晴再也站不住,跳出來說道:“小七嫂子爲什麼死?還不是以死明志?這都叫說不清楚,那天下還有什麼事能說清楚?”
瘦削老頭翻翻眼皮,鼻孔朝天的問道:“小七,這人是誰啊?”
小七這纔看到雨晴,還沒有說話,雨晴搶先道:“我不認識這位小七兄弟,不過我也在這兒看了一會,看不過去纔出來說句話。 ”
小老頭又抬抬頭,雨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這是我們村裏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插嘴。 ”
“老伯,您這話說的可是見外了。 ”雨晴笑嘻嘻的,一副自來熟的模樣,“俗話說大路不平有人踩,衆人拾柴火焰高。 這件事,小女子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反而更是看的清楚。 ”
雨晴一指旁邊的李大柱,“把人都逼死了,還說真心,誰信啊?”
“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胡說!”李大柱和瘦老頭同時開口。
“就憑小女子我是大媒婆,其他的不敢打包票,這**女愛郎情妾意地事。 恐怕還瞞不了我的這雙火眼金睛。 ”
“可是那陳大媳婦明明……”瘦老頭有些猶豫,那陳大媳婦明明和李大柱那個什麼了,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當衆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況,一邊陳小七的臉色又變了,雙眼冒火。 幾乎恨不得要來揍李大柱一頓。
“老爺子,你看李大柱的身板……”雨晴走到李大柱跟前。 上下比劃着,“你在看看他這拳頭,別說是陳嫂子了,您老就是再年輕個三十歲,他要用強,您能反抗的了?”
圍觀的衆人議論紛紛。 瘦削老頭面上有些掛不住,正要說些什麼。 雨晴又道:“這位李大柱,背地裏到底做些什麼,誰也說不清。 陳嫂子地事,也不一定就到此爲止了。 今天他能說真心,明天也能對別人真心,至於鬧出什麼事,那可不好說了。 ”
雨晴說完打量了一圈衆人,尤其是那些外圈的女人。 跑到這兒來,說實話,真心難過地沒有多少,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則是幸災樂禍,尤其是一個******的事。 往往是存着看笑話的心裏,別人的不潔不僅增加的了談資,還間接證明了自己的堅貞,不需要自己多優秀只有有人比自己差就行了。
不過雨晴此話一出,許多人紛紛變了臉色,李大柱正當壯年,整天在村子裏晃悠,保不齊以後出什麼事。 一時間人人自危,這樣的表情反而自然了許多。 女人擔心自己,男人擔心女人。 再看李大柱眼神就多了些戒備。
瘦老頭也是一滯。 不管怎麼說,李大柱都是鬧出了人命。 是不應該這樣輕鬆放過,只是這個李大柱不一般啊,他是個混混,沒家沒業地,把他逼急了,還不定他會作出什麼事呢。 瘦老頭就算不願放他,可這事不能由他一個人定,萬一以後李大柱報復起來,他一個人可是受不了。
雨晴明白小老頭的顧慮,看他若有所思,也就不再逼他,而是勸道:“老伯,您是村裏的老人,又德高望重,這件事還望您老多費心,再和村長商量商量,還我們古井村一個和平安詳的環境。 ”
瘦老頭看看周圍人期待的眼神,一甩手去追村長了。
有幾個精壯大漢上前,幾下又把李大柱捆了個結實,推推搡搡的走了。 李大柱臨走前,眼中的惡毒讓雨晴不禁後背發涼。
雨晴趕緊去找陳小七,她何苦得罪這樣的****,還不是爲了幫陳小七,不然以後兩人同在村裏,低頭不見抬頭見,讓陳小七一個孩子怎麼受得了。
陳小七卻像不認識雨晴,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喂,小七,你不認識我了?”雨晴拉着陳小七地胳膊。
“大媒婆,我很忙。 ”陳小七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冷冰冰的說道。
雨晴訕訕收回手,“那個,需要我幫忙嗎?”
“不敢!”陳小七額上青筋暴起,“不敢勞大媒婆的大駕!”
他將“媒婆”兩字念得極重,雨晴自然想起他託自己給嫂子說媒的事了。
“我當時……我……”雨晴說不下去,她能說自己忙嗎?是的,她很忙,先是婚介所,後是媒婆賽,但是這不是理由。 陳小七曾經兩次找她,雨晴卻沒有放在心上。
“以前,李大柱就……你嫂子嗎?”
“是!”陳小七大聲道,“李大柱天天跟着我嫂子,我不敢離開,偷偷跑出去找你,想讓你幫忙,可你都幹了什麼?!現在我嫂子死了,你滿意了?再也不會有人煩你了,讓你給個****說媒了,你高興了,大媒婆!”
這個少年眼神單純明亮,親熱地叫着“雨晴姐”,稍一逗弄黝黑的面龐就會變紅,又可愛又扭捏,雨晴也很喜歡他的。
可是,對於這樣一個喜歡的少年,雨晴又對他做了些什麼?就因爲他是個窮人,雨晴就理所當然的忘掉他,連同他的請求。
陳小七轉身走了。 留給雨晴一個瘦弱倔強的背影。
雨晴第一次,覺得自己錯了。 並且錯的無法挽回,因爲一切都可以挽回,只有死亡不能。
陳小七來找過她兩次,那些原因他不能明說,可是一個羞澀地少年,爲自己相依爲命的嫂子找男人,到底是爲了什麼?雨晴從來沒想過。 那不過如同蜻蜓在水面地一點,微微泛起波瀾。 轉眼消失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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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家,到家的時候,翠翠正在準備晚飯,空氣中飄蕩着米飯地香味。
悠然跟着去了書院,今天有燕妝教的體育課,悠然跟着練拳去了。
見到雨晴,翠翠告訴她趙大媽已經搬走了。 說是天氣暖和,住新房子也沒事。
雨晴只是腳步一頓,繼續往屋子裏走去,該來地要來,該走的要走,不過是偶爾相逢,都有各自地生活而已,沒有誰更比誰重要。 雨晴覺得特別疲憊。
翠翠又追問道:“雨晴姐,大牛哥新送來幾棵萵筍,我們怎麼喫?”
“涼拌……”雨晴有氣無力,這點小事也要來煩她嗎?沒看出她現在心裏充滿了自責嗎?剛剛見過一個死人,還爲此責罰一個活人,現在還要討論晚飯的問題嗎?
“可是……”翠翠囁嚅了一陣。 又追進屋子,“可是,沈叔不喜歡喫蒜。 ”說到沈叔的時候,翠翠聲音極低。 如果可以,她不願意這樣叫沈留。
自從沈覓搬走後,雨晴就住了他的屋子,如果沈覓晚上留下,雨晴再去和翠翠同住。 翠翠去的就是那邊的廂房。
“那就不加蒜!”雨晴躺倒牀上,拉過被子蓋上。
“還有,沈大哥不喜歡酸的。 ”翠翠又補充了一句。
“那就少放點醋。 ”雨晴有氣無力。
“還有悠然不喜歡醬油……”
雨晴猛地掀被子起來。 衝着翠翠大喊:“翠翠。 你饒了我吧?別再問了。 ”
翠翠臉孔漲紅,又倏地變白。 兩手扭在一起,不知所措。 雨晴是她地偶像,只要雨晴在,她已經習慣事事詢問她的意見,事無鉅細,大到小雞散養還是圈養,小到晚飯喫米飯還是饅頭。
一看翠翠的模樣,雨晴又湧起無力感,這個翠翠,就像只小兔子,活得卑微而又小心翼翼,翠翠肯定很累,可是誰注意過,面對這樣的人,雨晴也是件很累的事情。現在雨晴,反倒懷念起當初沈覓的毫不領情,那時候只想着和沈覓鬥,從來不會有心理負擔。
現在的她,要努力做的坦然毫無禁忌地樣子,就怕稍微露出點什麼,成了翠翠的心病。 在自己家裏都不能隨心所欲,這世界上還有哪兒可以放鬆呢?
“翠翠,我累了,讓我先歇會。 ”千言萬語,最後雨晴只能說出這樣話,還得努力顯得和顏悅色。
翠翠咬着下脣,微不可見的點點頭,小聲道:“那雨晴姐,我先出去了。 ”
看不見她的表情,雨晴想想就知道,她肯定現在眼眶泛紅,淚水盈眶,說不定一出門淚珠就會滾滾而落。雨晴心裏又浮起無力感,她當時只是相幫翠翠,現在也不介意多她一人的口糧,只是她能不能堅強些?雨晴現在也是心靈受傷,實在無力照顧那麼多。
“翠翠,這種事你能拿主意,你能有自己的意見。 ”雨晴仍是補充了一句。
收養人不是養只小狗,給它塊骨頭就是幸福,踢它一腳就是悲劇。
晚飯時分,沈覓帶着悠然回來,沈留還是去了張家。
面對着那一盤沒有蒜沒有醋,只加了鹽地涼拌萵筍,幾人都很有默契的選擇了忽視。 倒是大半進了翠翠的飯碗。
沈覓眼睛一溜,翠翠埋頭扒飯,這不奇怪,奇怪的是雨晴竟然也只喫白米飯,不挑三揀四,當雨晴這麼沉默的時候,只能說明一件事,她有心事。
於是晚飯後,沈覓選擇了留下,理由是悠然累了,不先回去了。
已經月上梢頭了,悠然進入了甜甜的夢鄉,而沈留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