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三十五章 小甜瓜石傑
一時兩人都沒有說話,在這樣的寂靜中,門外出來了響聲,似乎是什麼被碾碎的聲音。
“誰?”雨晴出聲問道。 沒有回答,等了半天,還是一片安靜。
“可能是隻貓吧。 ”張媒官道。
“哦。 ”雨晴點點頭,沒有去開門查看。 院子裏住了兩個女人,還是不要那麼好奇的好。 回頭看見張媒官,月光下面容顯得分外白皙皎潔,還有一層淡淡的憂傷,這樣的時候,她又想起誰?許多年之後,自己是否也會是這樣呢?
“秋姨,我想起來,你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你說女人的命就是這樣,我覺得啊,男人更命苦。 你想啊,女人只有一次犯錯的機會,男人呢,除了入錯行,還有可能娶錯人,那可真是比黃連還苦啊。 ”
雨晴的本意,只是想博張媒官一笑,不料張媒官皺着眉道:“石傑就是這樣。 ”
雨晴楞了一下,開始哈哈大笑。 張媒官也跟着大笑,兩人之間的愁緒統統消失不見。 “可憐的石縣丞,可真是個苦瓜蛋兒。 ”要不是因爲當官,石縣丞絕不會這麼窮,現在媳婦又自行求去,可真是苦啊苦啊。
“放心,我一定要讓石縣丞苦澀的人生出現甜蜜。 ”雨晴說得志得意滿,“秋姨就看我的手段吧。 去京城之前,我保證,石傑變成小甜瓜。 ”
一個月前,楊婉心還是個大家小姐。 跟着父母丫鬟來到東海縣城避夏,就住在臨山靠海的大房子裏,她雖然是個庶出地女兒,可也是極受父親寵愛的孩子。 東海是他們的老家,當初楊家就是從這裏發家,生意做到了南方,後來在南方安家落戶。 但是每年楊老爺子還領着妻子兒女來東海消夏,也是不忘本的意思。
婉心雖然不過十五歲。 但是老爺子卻已經年近花甲,在某個夜晚貪涼之後,就一病不起,不久之後,撒手人寰。 而婉心的世界,從此天翻地覆。 先是那個嫡哥哥出來指責,說是婉心的母親害死了老爺子。 將她們母女二人逐出了楊家大院。
婉心的母親身子本來就弱,丈夫一死,心裏又悲痛難當,哪裏抵得住這樣地中傷?還沒收拾好東西離家,就一命嗚呼,撒手人寰,撇下嬌怯怯的女兒追隨老爺子去了。
可憐婉心幾天之內,沒了爹孃沒了家。 連生計也成了問題。 那一日,十五歲地婉心,領着十六歲的丫鬟如意,在大娘和二孃和哥哥們的的冷眼中,哭哭啼啼的離開了楊家,除了身上的衣服簪環。 隨身的包袱裏就是幾件舊衣服,倒是如意將積攢地首飾銀子帶了出來。
主僕二人離開了深宅大院,還是聽從如意的意見,先租了個房子住下,只是如意的那點銀子,除了付房租,剩下本來就不多。 兩人又不曾當過家,根本不知道柴米油鹽,很快生活就陷入了困境。
說來也巧,雨晴那日顯得無聊。 正在縣城裏亂逛。 看看地段,覺得離當初付過租金的那個鬼屋不遠。 一時興起,就準備前去看看。
人還沒走近,就聽到前面一陣哭聲。 雨晴打了個寒戰,抬頭看看天上,豔陽高照,膽子稍微壯了一些,又悄聲往前走了幾步。
這哭聲就是婉心和如意的。 兩個嬌滴滴的女孩子,住在這樣破落的地方,不僅如此,婉心又跟着生病,但是兩人連飯都喫不起哪裏有錢延醫買藥呢?悲從心來,又沒有辦法,兩人就這樣抱頭痛哭。
雨晴透過破敗的木門,看着院裏兩個如花似玉地女孩子,耳畔又是哭聲震天,還以爲是誤入傳銷狼窩的受害者呢(不能怪雨晴警惕性太高,而是因爲打開電視或者翻開報紙,一般傳銷地點總是設在這樣的地方)。
後來,就是雨晴終於沒有按捺住好奇心,終於推開了那扇門。 於是認識了婉心和如意。 當張媒婆說道石傑不願成親的時候,不知爲什麼雨晴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婉心,雖然從年齡上從外表上看,兩人簡直差了一輩,但是,雨晴就是有一種直覺,那就是石傑可以給婉心幸福。
有時候女人的直覺很可怕,因爲女人會把自己地直覺當真。 雨晴就是這樣,自從有了直覺,雨晴就開始奔波。
過幾日,雨晴就要進京,作爲地方媒婆的佼佼者,參加燕妝和杜宇的婚禮。 對於石傑的婚事,可以說是時間緊,任務重,但是雨晴從來都是敢打硬仗狠仗,決心一定要啃下石傑這塊硬骨頭!(某晴:雨晴呀,石傑是硬骨頭,那你是啥?雨晴:問你自己!)
婉心年紀小,除了曾是個大戶人家庶出的小姐,這一過去時的身份,別無過人之處,但是人很善良天真,對於將自己趕出家門的兄長嫡母,除了有些疑惑,卻沒有任何怨言。 只是揹着人悄悄落淚。
如意心中憤憤,每次說的時候,婉心都還會阻止。 她雖然懦弱了些,小姐的威嚴還在。 當日婉心本不是什麼大病,也就是本來是一養尊處優的主,後來喫得差心情又差才誇地,到底是年輕,底子好,雨晴幫着請了大夫,幾服藥下去也就好了。
接着聽從了雨晴地建議,搬出了那間鬼屋,重新找了小房子住下,小姐領着丫鬟,靠做繡活維持生計,每日忙忙碌碌,日子過的也還滋潤。
雨晴既然有心將婉心嫁給石傑,來過幾次之後有意無意地就提起石傑。 這石傑本來也算是東海縣城的風雲人物,在官場上不討人喜歡,但在民間很有聲望,那個老百姓不喜歡一心爲民不徇私情的清官呢?
婉心長在深閨,也聽說過石傑的名聲,現在聽雨晴說起,很自然的升起了對英雄的崇拜之情。
雨晴又找機會領着婉心去縣衙玩了趟,好巧不巧的遇上了石傑,石傑雖然頭髮花白,但是當時帶着官帽,雖是一身舊官服,讀書人的氣質還在,卻也是器宇軒昂儀態威嚴。
雨晴又來到婉心那兒。 婉心雖是小姐,不識字不愛讀書,不會繪畫,音律什麼的是一通也不通,這也難怪,她的父親就是“女子無才就是德”的堅實擁躉,而她的母親一貫是出嫁從夫的宗旨,所以,在那樣的家庭環境下,自然長出了婉心這樣普通的小女人。
但是,婉心雖然那些都不會,卻有一樣過人之處,那就是擅女紅。 當然說是擅女紅有點誇大,確切的說是婉心擅長刺繡,也只會刺繡,當然她這樣的女孩子不用自己裁衣什麼的,但是她繡的花兒鳥兒十分精緻,絕對不是凡品。
那一日,婉心爲了表示感謝,送給雨晴一個自己繡的香囊,雨晴順道去了趟念念家,被念念看到。 當時念念脫口而出:“玲瓏繡!”
雨晴不知道什麼叫做玲瓏繡,念念又細細解釋了一番,說是據傳說玲瓏繡是一女子所創,一般繡品,往往失之死板,而此種繡法完成的繡品玲瓏剔透,精巧可愛,所以稱爲玲瓏繡,當時一件繡品可比黃金還要貴重,尤其是這十幾年來,再沒有新品問世,原來的玲瓏繡只存在於一些極品富貴人家,一般人都難得一見。
念念當時一邊說一邊撫摸香囊,雨晴疑惑的看着,很不確定的問道:“念念,真的這麼值錢嗎?你會不會看錯了?”
念念有些不服氣,“我怎麼會看錯,當時我也是日日看着玲瓏繡,自己還很下過一番功夫呢,可惜沒有學成。 當然,玲瓏繡針法特別,若沒有人教,根本就學不會。 ”說道這兒的時候,念念臉色暗淡,以她父親的官職,根本不可能擁有玲瓏繡,念念所見的是一塊小手帕,繡的是一雙並蒂蓮,還是當日她那未婚夫送來的聘禮,念念愛若珍寶,也分外珍惜。 然而世事終是難料。
雨晴回到家,對着香囊發呆。 念念也是精通刺繡,她也給雨晴做過香囊,當時雨晴還讚歎不已,今日和婉心的一比,確實不能同日而語。
第二日,雨晴又去了婉心家。 婉心正和如意對坐。 面前擺着針線簸籮,還有各色絲線。 一般是如意負責裁剪,然後兩人一起縫製,這些活計,好多都是雨晴幫着張羅的,不用出門,也不算累,收入還不錯。 所以兩人對雨晴充滿了感激。
一見到雨晴進來,兩人急忙起身,如意更是急急燒水備茶,雖然現在今非昔比,但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還在。
雨晴走過去,歪頭看婉心的針線,“婉心,你跟誰學的繡花啊?”
“我娘。 ”婉心淡淡笑着,“我從三歲就開始學刺繡,記得那時候,總是嫌我娘心狠,每**着我不停的練習,現在看來,多虧了當日,不然還真是……”
婉心說着搖搖頭。 她是淡然安靜的性子,說到這裏,也只是微微低頭,掩下眼中的淚意。
如意端着兩杯茶過來,簡杯陋茶,入口極苦,雨晴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
如意坐在一邊,重新拿起了針線,忽然想起來道:“雨晴姐,那天我們遇到了石縣丞呢。 ”
雨晴來了興致,“在哪裏?他看到你們了嗎?”
真是想什麼就來什麼,她剛想撮合兩人,如意就挑起了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