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等待
第二天一大早,方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雨晴急忙披衣開門,一見是齊守謙就趕緊推他:“快走快走,我還想要好好喫頓飯呢。 ”昨天剛剛發了誓,今天齊守謙就來撞槍口。
齊守謙笑眯眯的,眼中閃着狐狸般狡猾的光芒,“放心,我帶了早點。 ”
雨晴翻個白眼,這人還是不明白哪。
“是誰啊?”沈留髮現了,雨晴無奈,領着齊守謙進來,一副又做錯事的樣子。 齊守謙有些心疼,將雨晴護在身後,“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您要是生氣,就懲罰我吧。 ”
沈留直接將他當作透明,轉身就走。
“爹……”齊守謙顫巍巍的叫道。
雨晴在一邊憋笑憋得幾乎要內傷,感覺齊守謙這一叫,就像是《西遊記》裏豬八戒衝着神仙變得老****叫“丈母孃”一樣,又無恥還又羞羞答答。
沈留頓了頓,邁着從容的步子走回了房間。
雨晴衝着齊守謙攤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齊守謙也不泄氣,笑嘻嘻的跑進廚房,拿碗筷,擺早飯,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一會功夫,悠然也出來了,洗漱完畢,與雨晴和沈留一起坐在餐桌前喫早飯。 沒人邀請,齊守謙就算臉皮再厚,也不敢在未來老丈人面前放肆自己湊過去跟着喫。
雨晴也裝作沒他一樣,拿起了一個包子。 陳家集的無名包子,肉醬地非常香。
悠然眼珠滴溜溜一轉,道:“侯姑父,廚房裏還有一碗麪,你端來一塊喫吧。 ”
“什麼叫侯姑父?”雨晴小聲問道。
悠然白她一眼,“候選姑夫啊。 ”
那是雨晴昨晚的面,被她拿着筷子戳過。 又晾了****,色香味形是完全沒有。 簡直沒法看。 齊守謙自動自發的拿過來一雙筷子,又搬來一個小凳子,雨晴一邊坐的是沈留,另一邊是悠然,齊守謙只能坐在雨晴對面,開始喫飯。
“我喫完了。 ”沈留先離開了桌子。
沈留一走,雨晴趕緊問道。 “沒壞吧?”悠然在一邊笑起來:“當然壞了,我都聞到味了。 ”
雨晴端過來一聞,果然是一股餿味,雖然淡淡的,不由得有些惱火,“那你還喫?會壞肚子的。 ”
齊守謙不以爲意:“這是嶽父大人賞的,我甘之如飴。 再說了,我要喫壞了肚子。 正好有理由賴在這裏不走了。 ”說完衝着雨晴擠擠眼。
雨晴又將碗推給他:“不管你了,愛喫就喫吧。 ”
齊守謙果然笑嘻嘻地繼續喫,不知道的還以爲喫地是什麼山珍海味呢。
“我昨晚就該留下的。 ”好歹能替雨晴分擔一些。 沈家老爺子的懲罰,還真是奇怪。 不過說到底,也應該怪自己,誰願意看着自己護着如珠如寶的女兒。 爲了一個男人不要命?所以,老爺子罰就罰自己吧。 罰雨晴他也跟着心疼不是?老爺當然也會心疼,老爺子越心疼女兒就會對自己越反感,所以爲了自己的未來着想,齊守謙巴不得老爺子罰他呢。
沈留一直當齊守謙是透明人,但是散發着強大的壓力,知道沈留除了家門去學校,齊守謙才悄悄鬆了口氣。
“你怎麼過來了?”雨晴很好奇齊守謙一大早跑來做什麼。
“我來送愛心早餐。 ”齊守謙做了個瀟灑的姿勢。
其實,齊守謙過來是想見見雨晴,說話聊天。 討論一下關於婚介所地事情。 雨晴想了一會兒。 才道:“不先想了,我們好好準備過節吧。 ”
距離中秋節還有十天。 又不用忙着掙錢,索性利用這段時間給自己放假,同時好好準備過個完美的中秋節。 其實,雨晴知道,這是在等沈覓回家,以爲等待,所以沒有心思做其他的事情。
“對了,你找好房子了嗎?”雨晴想起這件事。
“差不多了,今天順兒留在那兒看房,交了錢就行了。 ”齊守謙說得毫不在意,“不過我們的婚介所房租到期了,繼續交錢還是換地方?”
雨晴這才反應過來,這婚介所還是當初茶葉店改的呢,“到時候再說吧。 ”
“我有個好主意,高村長家我看挺好,有情有景,我們要是把那兒買下來,以後直接把相親都能安排在那兒。 ”看出雨晴興致不高,齊守謙就盡力說笑。
悠然安安靜靜的在一邊練字,見狀插了句嘴:“姑姑,二爺爺說了,你要把《魏靈藏薛法紹造像題記》抄寫一百遍。 ”
雨晴一聲哀嚎,老爹的懲罰還沒到頭啊,魏碑是很好看,只是也沒有必要抄寫一百遍吧。
接下來的幾天,齊守謙每天一早來報道,晚上等沈留壓迫完再走,白天沈留不在家地時候,雨晴就是家裏的大王。
自己一方面忙着練字,一方面支使着悠然和齊守謙團團轉。
準備中秋節的食物,必須要一樣不少。 這可是古代啊,沒有超市和大型的購物場所能夠一站購齊,而雨晴則是高標準嚴要求絕不湊合,力圖要過一個古意盎然而又完美的中秋節。
連沈留都被雨晴動員起來,翻閱了古書,找到了最爲詳盡的中秋節資料,列出了一張長長地單子。 齊守謙估計這也是未來嶽丈變着法懲罰自己,假借的是雨晴的手,單子列出來了,跑腿的自然是齊守謙。
光是過節水果,必須有的就有葡萄西瓜紅棗李子蘋果和石榴,還不包括那些可有可無的。 後來也都一一備齊了;食品類地月餅自不消說,還有毛豆芋頭花生蘿蔔和鮮藕,悠然要求要有螃蟹,喫螃蟹又得準備蘇葉湯;齊守謙趕着小馬車,奔波了三天,總算把東西製備齊全了。
雨晴又有驚人想法,說是需要幾個兔兒爺應景。 然而。 雨晴一說出口,齊守謙瞪大雙眼看着她。 一臉茫然,悠然也是茫然。 原來這時候還沒有兔兒爺,雨晴自己也沒見過,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唾沫橫飛的描述了一番,直把悠然饞的口水直流。 兔兒爺本來就是給孩子過節的玩具,能抵抗玩具****地孩子,尤其是四五歲地孩子。 還真是不多見,悠然也不例外。
最後,齊守謙在雨晴和悠然的注視之下,無奈地站了出來,說是要自己動手做。 又用了幾天的時間,齊守謙終於成功做出了五個兔兒爺,並且後來成爲一項十分賺錢地行業,雨晴順勢建議沈留的學校增加了陶藝課。 旨在培養高素質的陶藝藝人,這都是後話了。
現在,悠然心滿意足的拿着兔兒爺,據雨晴觀察,悠然的滿意更多來自其他小朋友的反應,因爲他的玩具是獨一無二地。 只有他有別人沒有,所以那些羨慕的眼光無疑滿足了悠然的虛榮心,和兔兒爺幾乎是形影不離。
“你從哪兒燒出來的?”雨晴很好奇,那幾個兔兒爺,不僅描畫的十分精美,還都是瓷質的。
“鎮上有家瓷窯,不過平時都是燒些瓷碗瓷盤什麼的。 ”齊守謙揉揉眼道。
提到這個,雨晴扭頭瞪着悠然:“悠悠,老實說咱家的那個大海碗哪兒來地?”
悠然低下頭:“是翠翠姐姐送來的,當時盛着一碗雞蛋餅。 後來二爺爺就把碗留下了。 ”二爺爺真是有先見之明。
因爲雨晴和悠然都在練字。 齊守謙舒服的躺在美人靠上,終於可以休息了。 雨晴看着他的身影。 眼神眯了眯,“我想自己做月餅。 ”
齊守謙****一聲,老天,雨晴,你就別這麼有創意了。 做月餅就得準備餡料,關鍵是還得要有模具啊,總不能就做些圓餅餅當月餅吧。
只不過在面對雨晴期待的目光時,齊守謙低下頭:“我去刻模具。 ”
“你學過雕刻?”雨晴不解的問道。 這個齊守謙還真是愛好廣泛。
“沒有,我只是會刻印章。 ”齊守謙嘴角抽搐,不過是小時候撒尿和過泥,現在都能做出兔兒爺,以前學過刻印章,現在改刻模具應該容易多了吧。 在雨晴地目光下,齊守謙覺得自己有變全能的趨勢。
後來,連悠然都被雨晴支使的腳不沾地,終於忍不住抱怨道:“姑姑,你忙什麼呢?”雨晴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凌空比劃了幾下,目露兇光道:“”沒看到嗎?我在殺西瓜!”說完衝着悠然露出閃亮的白牙。
悠然趕緊低頭整理菊花葉,因爲喫螃蟹是他的要求,所以相關用品就由他負責。
雨晴又重新對着西瓜比劃。 西瓜在中秋節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那天晚上,拜完月後,要由當家主婦切開西瓜,切開後要成蓮花狀,切開的數目必須和家裏人數相等,並且每塊西瓜的大小也必須相同。 這是雨晴作爲當家主婦後的第一個中秋節,因此把切西瓜當作是最重要地事情。
齊守謙刻出了三個模子,菊花狀地,荷花狀的和愛心形狀地,雨晴的西瓜都能切出均勻的蓮花瓣,悠然有了蛋殼燈和荷花燈,準備到時候放到束河去。 月餅也做出了蓮蓉餡和豆沙餡的,蘋果個個又大又圓,兔兒爺精神抖擻,連庭院裏都擺滿了菊花,一串紅和步步高還有雞冠花,別管俗的雅的,反正滿滿一院子看起來很熱鬧。
然而,雨晴的心裏越來越不安,因爲沈覓還沒有來。 不僅沒有來,一點消息也沒有。 京城裏發生了什麼,東海縣城發生了什麼,他們一點都不知道,一切都好像風平浪靜,平淡無波。
這幾天,沈留進進出出,不僅把齊守謙當成透明人,甚至連院子裏的變化也都當成透明,那滿園花草,即使當初了沈留的去路,他也只是繞過去而沒有多說一句話。
雨晴想問但不敢問,只是懷着絕望的心情等待,等待沈覓能在中秋節趕來。
今天是八月十四,悠然、齊守謙和雨晴再也想不出來有什麼要做的了,三人齊齊坐在檐下,對着滿園的熱鬧發呆。
悠然的小臉板的像塊石頭,沒有一絲縫隙,雨晴抱着他,不由感嘆是否會嚇到他。 齊守謙提議道:“要不我們今天就過一次中秋節吧,就當是預演一遍。 ”
雨晴還沒有說話,門口傳來笑聲:“好啊好啊,我還沒提前過過中秋節呢。 ”黑龍很欠扁的跑了進來。
雨晴瞪他一眼,前段時間大家都忙的時候,黑龍躲得遠遠的,現在到來享受勞動的果實了,不行!
“我覺得不好。 ”雨晴很嚴肅的說道:“哪有提前過的,不夠莊重。 而且,我是媒婆,最敬重的神明就是月老了,這個和他有關的節日,我怎麼可能如此兒戲呢?”
黑龍撇撇嘴,他敢肯定,要不是自己進來,雨晴絕對會贊同的。
“不如我們今天晚上去偷瓜吧?”雨晴看着悠然提議。
“偷瓜?”黑龍失聲道,狐疑的目光在雨晴和齊守謙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雨晴的肚子上。
“把你眼珠子拿開!”雨晴不悅道,偷瓜其實不是真的偷,而是已婚婦女表達求子的願望。 黑龍肯定誤會了。 “偷了送人不行?我送給翠翠,送給燕妝,你管得着嗎?”
“管不着管不着,誰敢管您這位送子娘娘呢?”黑龍嘻嘻笑着。
當下幾人決定今晚趁着月色正好,要出去偷瓜,當然這個因爲難度大風險高,交給了黑龍負責,雨晴齊守謙和悠然則去放天燈。
天燈,又叫孔明燈,傳說是諸葛亮發明的,用來傳遞信息。 雨晴他們則是爲了祈願,祈願沈覓能在明日趕來。
他們的孔明燈是用白色棉紙糊的,雨晴的畫了支粉荷,悠然的是翠竹,齊守謙的是桃花,點燃裏面的蠟燭之後,不一會,三盞孔明燈晃晃悠悠升到空中,亮若星辰。
幾人正自無語,只聽見遠遠傳來一陣怒喊:“一個大男人偷什麼瓜!”然後是追逐聲,叫罵聲。 幾人相視一笑,黑龍被人發現了。
只見黑龍跑了過來,急切的喊道:“快走快走……”
“爲什麼要走啊?小偷是你又不是我們,我們只是在放天燈而已,看呀多漂亮。 ”雨晴別靠在齊守謙背上,還翹着二郎腿,悠然靠在雨晴身上,也翹着二郎腿,幾人悠閒的不得了,身後追逐聲近了,黑龍恨恨一跺腳,飛奔而去。
齊守謙將雨晴和悠然送到家門口,就回鎮上了。
院子裏黑漆漆的,雨晴領着悠然悄悄往屋裏摸,正走着突然眼前一亮,沈留坐在燈下,靜靜的看着兩人。
“爹……”雨晴堆起笑。
“悠然,先去睡覺。 ”沈留溫聲道。 悠然同情的看了雨晴一眼,乖乖的跑進房裏去了。
“爹,我錯了……”這是雨晴的法寶,不管對錯,先認了錯再說,對自己的老爹認錯不丟人。
沈留整整雨晴凌亂的長髮,嘆道:“晴兒沒做錯。 只是,爹希望你得失之心不可太重,得之泰然失之淡然。 ”他只是希望女兒不要受苦,當日失去陳三秀,那樣的痛苦,他不希望女兒承受,當日若不是雨晴,沈留可能永遠走不出來。
雨晴驚疑不定的看着父親,他在暗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