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找我了？
辰孤一頭霧水的回來，心裏已經想了好幾百個名字。
難道是當初心灰意冷歸隱的什麼魔？難道是當初亦正亦邪後來消失的某某？難道是當年當牆頭草結果兩邊都不討好的某某等人？
等見到...
寒玄山脈終年積雪，萬載不化。山勢如龍脊般橫亙於大陸極北，峯巒疊嶂之間，終日被一層幽藍霧氣籠罩，那是極寒之氣凝而不散所化的“霜魄瘴”。尋常武者踏入三十裏內，便會血脈凍結，神魂僵滯，連呼吸都化作冰晶簌簌墜地。唯有一條千仞冰隙蜿蜒而下，名爲“泣淵”，是整座山脈唯一可通人跡的咽喉要道——而白驚隕落之地，便在泣淵盡頭，一座被九道玄冰鎖鏈纏繞、懸浮於半空的斷崖之上，名曰“碎星臺”。
方徹趕到時，碎星臺已成死地。
斷崖表面覆着一層暗紫色結晶，非冰非玉，觸之灼膚，卻散發出刺骨陰寒。那是蛇神一擊殘留的神力蝕刻，如同活物般緩緩脈動，每一次搏動，都有一縷細若遊絲的黑氣從結晶縫隙中滲出，落地即化爲寸許長的灰鱗小蛇，窸窣爬行數尺，便鑽入巖縫，再無聲息。
方徹立於臺緣，袖袍鼓盪，雙目泛起銀白微光——這是他自創的“溯影瞳”，可逆推三日內靈氣軌跡。視野之中，無數淡金色絲線自四面八方匯向碎星臺，又從臺心裂痕處分流而出，如蛛網般向南、向東、向海，密密麻麻，綿延不絕。最粗的一縷，直貫寒玄山脈腹地，深入地脈深處；另一縷則斜刺入海，竟穿透了三百裏厚的永凍層，扎進漆黑海溝。
“不是這裏……”他低聲喃喃，指尖凝出一滴赤紅精血，懸於掌心。血珠劇烈震顫，忽地炸開，化作十二道血線，分別射向十二個方位。其中十一道血線甫一離手，便如遭重錘，凌空崩散，唯有一道，直直沒入泣淵下方百丈深的冰窟之中，毫無阻礙。
方徹身形一晃，已掠入冰窟。
窟內無風，卻有嗚咽聲。不是風嘯，而是萬千細碎靈魂在冰晶中掙扎時發出的、近乎無聲的尖鳴。他踏過一片片透明冰壁，壁中封着無數扭曲人形——有守護者，有散修，有商旅，甚至還有幾個身着唯你正教灰袍的低階執事。他們並非被殺，而是被“種”了。眉心皆有一點墨色蛇紋，微微起伏，彷彿沉睡的卵。
方徹停在冰窟最深處。
那裏沒有屍骸，只有一汪潭水。
水色如墨，平靜無波，倒映着洞頂垂下的萬道冰棱。他俯身，伸手欲觸水面——指尖距水面尚有三寸，潭水驟然沸騰！無數黑鱗巨蟒自水中昂首，獠牙森然，雙目赤金，竟無半分妖氣，唯有純粹神性威壓撲面而來！方徹悶哼一聲，七竅瞬間沁出血絲，腳下冰面寸寸龜裂。
就在此刻，一道赤金火線破空而至！
“轟——！”
火線撞上最前端的蛇首，竟未焚盡，反而如熔金般裹住蛇頭，急速蔓延。那巨蟒發出一聲不似生靈的嘶鳴，通體由黑轉赤，繼而爆成漫天赤色光點，光點未散，又被一股極寒之力攫取，凝成一枚枚薄如蟬翼、寒氣逼人的冰刃！
黃婆婆的身影自洞口緩步而入。她未着黃裳，一身玄底金紋長裙，裙襬拂過之處，冰面自動融化又重凝爲更緻密的玄冰。她左手虛託，掌心懸着一團跳動不休的赤金色火焰，焰心卻是一點幽邃冰晶；右手輕揚，數十柄新凝的冰刃便如活物般環繞周身，刃尖齊齊指向潭水。
“涅槃火，配極寒髓。”她聲音清越，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方徹，退後。這潭水是‘神蛻之井’，蛇神將自身一縷本源神念，混着白驚等人臨死前最濃烈的恐懼與怨毒，煉成了這口井。井水所至，萬物皆可化爲祂的‘蛻’。”
方徹抹去脣邊血跡，退至洞壁：“黃前輩，井水可有外溢？”
“已有。”黃婆婆目光掃過四周冰壁上細微的溼痕，“但速度極慢，且只向地脈深處滲透。祂在等……等一個足夠大的‘容器’成熟。”
話音未落，洞外忽傳一聲清越鳳唳！
一道赤影撕裂霜魄瘴，直墜冰窟。趙影兒足踏虛空，手中長劍尚未出鞘，劍鞘已嗡鳴震顫，鞘身浮現出層層疊疊的赤金凰紋。她身後，韓馨紅、雪一尊、雪急急三人呈三角之勢掠入，各自手中已握緊一柄剛剛鑄就的極雪舞冰之刃——刃身剔透，內裏卻似有九條冰龍游走，寒氣凝成實質，所過之處，空中水汽盡數凍結爲細密冰塵。
“韓馨，布‘九霄寒獄陣’！”黃婆婆斷喝。
韓馨紅應聲而動，素手翻飛，十指連彈，九道玄冰光柱自她指尖射出，精準釘入洞窟九個隱祕節點。光柱相交，穹頂頓時浮現一幅巨大冰圖，圖中星辰流轉，寒氣如天河倒灌，瞬間將整個冰窟溫度壓至“絕對零界”邊緣——連時間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雪一尊，封‘地脈臍眼’！”
“雪急急，斷‘陰煞迴廊’！”
“趙影兒，斬‘神念引線’！”
三道命令如驚雷炸響。雪一尊暴喝一聲，手中冰刃猛然插入地面，一道慘白寒光順着地脈狂飆而去，所過之處，岩層盡數化爲齏粉冰晶；雪急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洞壁上疾速穿行，冰刃揮灑，留下七十二道縱橫交錯的寒痕，每一道寒痕都如刀鋒般割裂空間，將洞內殘餘的陰煞之氣盡數絞碎；趙影兒則騰空而起，長劍終於出鞘！
劍光並非斬向潭水，而是劈向她自己眉心！
“噗——”
一滴赤金色血液自她眉心飛出，懸於半空，血珠之內，竟有一隻微縮的赤凰振翅欲飛！此乃神凰族本命精血所化“真凰引”，專克一切神性烙印。血珠飛向潭水，途中，潭面轟然炸開，一條通體墨黑、首生九角的巨蟒虛影沖天而起，張口便欲吞下血珠！
“就是此刻！”
黃婆婆眼中金焰暴漲，涅槃火轟然爆發，不再是焚燒，而是“剝離”！赤金火焰化作億萬細絲，纏繞住巨蟒虛影每一寸鱗甲，強行撕扯其與潭水的聯繫。與此同時，韓馨紅雙手結印，冰圖中星辰驟然加速旋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寒光自天而降，如天罰之矛，狠狠貫入巨蟒虛影七寸！
“嗷——！！！”
虛影發出震徹地脈的哀鳴，九角崩碎三根，墨色身軀寸寸皸裂，露出內裏蠕動的、由無數人臉拼湊而成的核心！那些面孔扭曲吶喊，全是白驚等人的臨終之相！
趙影兒眼神一厲，指尖一點，眉心血珠中的赤凰振翅高飛，撞入那核心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極輕、極冷的“咔嚓”。
彷彿蛋殼碎裂。
核心內所有面孔瞬間靜止，隨即化爲飛灰。巨蟒虛影轟然潰散，化作漫天墨色光點，被韓馨紅佈下的冰圖盡數吸入，凝成一枚核桃大小、不斷旋轉的黑色冰核。
黃婆婆長舒一口氣，涅槃火收回掌心，卻見那團火焰的焰心冰晶，顏色竟黯淡了一分。
“神念種子……被毀了。”她聲音微沉，“但井水未枯。”
衆人目光齊齊投向那口墨潭。
潭水依舊平靜，只是中央，多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漩渦。漩渦深處，一點幽光緩緩亮起，比之前更加內斂，更加……古老。
方徹瞳孔驟縮：“它在進化。”
就在此時，通訊玉震動。
東方三三的聲音傳來，前所未有的凝重：“黃婆婆，方徹，所有人聽令——金龍殿急報，東海‘歸墟海溝’邊緣，發現第一支海蛇羣。數量……三十七萬。它們……正在列陣。”
趙影兒握緊長劍，指尖發白：“列陣？”
“對。”東方三三的聲音像淬了冰，“不是人類軍陣。前鋒爲‘鐵鱗甲士’，中軍爲‘蝕骨弓手’，後陣爲‘噬魂祭司’。它們……在演練攻城。”
洞窟內一片死寂。
連寒氣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黃婆婆緩緩抬起手，掌心涅槃火再次燃起，這一次，焰心冰晶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熾烈、彷彿能焚盡諸天的赤金烈焰。她望着那口墨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原來如此。它不是在等容器……它是在等，一個能統御百萬蛇軍的‘神將’。”
潭水漩渦，幽光大盛。
洞頂萬道冰棱，同時映出同一個畫面：
海平面之下，無數墨鱗巨蛇昂首，鱗片反射着幽暗微光，匯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沉默而整齊的黑色海洋。而在那海洋最深處，一柄斷裂的、纏繞着黑氣的青銅古戟，正緩緩……自行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