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七節皇太子求愛記
大約半個時辰後,外面通報說:敏敏來了。
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她妹妹芬芬也陪着來了。
於是太監宮女們紛紛告退。 清場完畢後,諾大的客廳裏,就只剩下太子,敏敏,還有芬芬。
據說是敏敏一直拉着妹妹的手不肯放,芬芬才留了來的。 估計,這種場面,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會很緊張很窘迫吧。 所以她不敢一個人獨自面對太子,而要拉着自己的妹妹作陪。
太監宮女們哪裏肯走遠了,出了大廳轉身就貼在牆壁上,一個個都變成了蜘蛛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子嵌進牆裏,再把耳朵穿越到那邊去。
多稀罕啊,皇太子要和一個女孩當面告白,而那個女孩——很不幸——會堅定地拒絕皇太子的請求,捍衛自己的純真愛情。 若是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清楚了,那不等於是掌握了京城最新最勁爆新聞的第一手材料?
掌握了這麼有價值的內幕消息,走到哪裏都會成爲人人注目的焦點。 到時候就算那些人哭着喊着要聽最完整版的“太子告白記”,也絕不犯耳根子軟的毛病,每天只給她們講一點點,分成幾十集連載。 若是家裏有事,比如,有人病了需要照顧,還可以趁機向她們請假,停更幾天,讓她們急得抓耳撓腮。
因爲我沒有貼牆壁,司馬遹和敏敏談話的具體內容我不能句句複述。 但大意是清楚地。 就跟我事先想的一樣:太子告白,敏敏婉言拒絕,理由是,她已經訂婚,是別人的未婚妻了。
太子當時不甘心地追着問:“可是明明是我喜歡你在先啊,我早就跟皇後孃娘表明瞭這個意思。 從一開始選妃,我就說要立你爲太子妃。 不信你可以去問問皇後孃娘。 ”
敏敏被這樣的緊盯迫人的陣勢弄得有點招架不住了,只管低着頭揉手絹。 半天不吭聲。
倒是她妹妹芬芬比姐姐還大膽些,見姐姐蹙住了,就代她回答說:“要是論誰先喜歡我姐,那肯定是謐哥哥了。 他跟我姐從小就膩在一起,他們小時候喫飯,總是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 家裏給了什麼好喫的稀罕東西也捨不得先喫,非要給對方留着。 等兩個人的時候再一起喫。 一丁點小就每天給我們上演這種親熱戲碼,我們看都看厭了,他們也不嫌膩味。 ”
敏敏這才紅着臉搶白了妹妹一句:“哪裏是你說地那樣了?我們只是當對方是兄妹一樣的。 ”
芬芬笑不可抑地說:“哦,有這樣地兄妹?互相約着將來要做夫妻,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這個好像就叫‘私訂終身’吧?還兄妹,當我們都是傻子啊。 ”
敏敏低聲嗔怪着自己的妹妹:“死丫頭,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不看看你面前是什麼人。 在皇後的寢宮,當作太子的面亂說。 ”
芬芬卻毫不在意,反而看着已經聽得面如死灰的太子說:“太子殿下,您能看得上臣妾的姐姐,我們全家都十分感激,也十分榮幸。 但臣妾地姐姐和謐哥哥自小相愛。 臣妾的父母也不忍活生生拆散他們。 所以只能請殿下見諒,是臣妾的姐姐沒福氣。 ”
當宮女們把這些對話鸚鵡學舌地學給我聽時,我大爲驚異,也大爲欣賞。 想不到,王家的這個小女兒比姐姐更出色,不僅人長得美,連應對談吐都這麼落落大方,根本不像一個才十二歲的女孩。
相比起來,她姐姐反而要安靜羞澀一些。 不過這種場合下,她會害羞也是正常的。 如果是妹妹去跟仰慕者談判。 大概出面打圓場的就是姐姐了吧。
這王家人還真是聰明。 也想得周到。 連我都沒想到那麼遠,只是一時興起就宣來了敏敏。 其實於理。 敏敏既然已經是訂了親的人了,就不該單獨跟太子見面。 但有個妹妹陪着,就不怕別人說閒話了。
因爲欣賞喜愛,太子走後,我特別留下了這姐妹倆。 也把喵喵和小小提前從書房喊了回來,陪陪這對錶姐妹。
快要用午膳地時候,郭珍和小午追着進宮來了。
我站在宮門口迎着她們笑道:“你們倆親家這個時候急急忙忙跑來,怎麼,怕我拐跑了你們的女兒和兒媳啊。 ”
小午笑着回話說:“是珍珍有點擔心啦,怕敏敏應付不了太子。 我一再跟她說,有皇後在,你還怕什麼?要不是我一直安慰她,她早就跑來了。 ”
我拉住郭珍的手拍了拍:“放心,你的女兒就跟我自己的女兒一樣,我怎麼會讓她喫虧呢?他們談的時候我雖然清了場,怕她不好意思,但我一直都派人密切關注着他們地一舉一動,稍微有點不妥就會出面阻止的。 ”
郭珍忙道謝。 這時,王家姐妹和喵喵她們也從裏屋迎了出來。 我看着芬芬對郭珍說:“你這個二小姐真是不簡單,在太子面前一點都不怯場,還能打趣自己的姐姐呢。 最難得的是,她還藉着打趣說笑把話都說清楚,讓太子接受事實的同時又不會太難堪。 這麼小就這麼聰明能幹,將來長大了不得了。 ”
說實話,看了珍珍的表現後,我覺得她其實比姐姐更適合當太子妃。 要不是太子妃已經冊立了衛家的女兒,我還真打算推舉她呢。
一羣人坐下來說了一會閒話。 其間小午還提醒我:“姐姐,太子大婚後,喵喵也該開始物色駙馬了。 她也十三歲了。 ”
我一下子呆了,心裏湧起了一股很複雜的情緒,又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我的女兒終於長大了,該要選駙馬嫁人了。 難過地是,一轉眼,她就要離開我,不能再住在宮裏做我地小女兒,天天承歡膝下。
我留她們母女婆媳在宮裏玩了一天,直到快用晚膳了,才送她們回去。 本來我是想留她們索性喫過晚飯再走的,可她們怕皇上會回來喫飯,怕到時候和皇上共桌會不好意思,堅持在晚膳前走了。
不一會,皇上果然回來了。 我把今天太子來“興師問罪”,以及我宣敏敏進宮“當面對質”地事詳細地告訴了他一遍。
皇上聽了,只是皺了皺眉頭說:“不是已經給他訂了衛恆的大女兒了嗎?冊封的詔書都已經下達了,他還在嘀咕什麼?難道到現在他還想改弦易轍不成?”
又轉頭問我:“你不是說那天衛家女兒來,他跟衛家女兒相處得很好,還給衛恆的大女兒夾菜的嗎?”
我趕緊回答道:“是啊,他到現在也還是很喜歡衛家女兒的。 皇上給他訂下衛櫟他一點都不反對,還巴不得把衛家的幾個女兒一起招進宮來。 但他同時也捨不得敏敏,希望冊立敏敏爲太子妃,衛家的女兒們爲側妃。 ”
皇上低斥了一聲:“胡鬧!纔多大的小孩,怎麼就這樣貪心不足!衛家和王家都是名門世家,他要麼選衛家女要麼選王家女,怎麼能兩家都想要呢。 ”
我笑着說:“其實也不能怪他這樣啦,他不過是繼承了先皇的遺志。 先皇的後宮美女如雲,蔚爲大觀。 誰知到了皇上這一代,就沒落了,後宮寂寥。 太子作爲先皇親自選定的繼承人,肯定不甘心看到後宮變成這樣,所以現在就發奮圖強,立志要把乃祖的事業發揚光大。 ”
皇上噗哧一笑,推了我一下:“少耍貧嘴,哪有當媳婦的,這樣打趣已經仙逝的公公。 ”
我忙說:“不敢不敢,臣妾怎麼敢打趣先帝?臣妾只是看皇上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像有什麼心事,就想逗皇上笑了笑。 ”
皇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輕輕地點了點頭說:“我還真的有事要告訴你呢。 ”
我看他神情嚴肅,坐正身子問:“什麼事啊。 ”
皇上蹙起眉頭說:“今天朝堂上出現了一件稀罕事,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想說出來聽聽你的看法。 但願我只是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