樋口紀男送上見面一談的請求,卻遲遲未能收到巖橋慎一的回應。
沒有拒絕,沒有客套,完全的無視。
以往,樋口紀男與巖橋鎮一僅有的幾次打交道時,秉持做人留一線的體面,拿出正面合作的誠懇,自以爲如今至少能得到一個面談的機會。但在巖橋慎一的無視面前,這種想法顯得蒼白可笑。
這位時下最強勢的唱片公司經營者,對他的示好無動於衷。
往壞處想,巖橋鎮一拒絕了一切談判的可能。
但也或許並非如此。
巖橋慎一的放置,讓樋口紀男心中降溫,下意識反思起來。
許多事,不擺上檯面,尚有粉飾的餘地。一旦擺上檯面,就再無挽回的可能。今時今日,應當避免正面迎接巖橋慎一的鋒芒。
強勢的外力衝擊,可能會促成內部的變革。
這是樋口紀男對這次巖橋鎮一帶來的危機心存幻想的原因。
樋口紀男身在BURNING,天然站在BURNING的立場思考。因此,急不可耐地揮舞那一絲人情。但此事的棘手之處在於,沒有人知道,巖橋慎一能被什麼打動。
巖橋慎一憑什麼見他,而他又憑什麼爭取面談的機會?
要和巖橋慎一正式打交道,才體會到此人的心志堅定。
巖橋慎一的無視,讓樋口紀男必須正視一個問題:他,能拿出什麼和巖橋慎一談?
或許,只有解答了這個問題,才能見到巖橋慎一本人。這種假設,令樋口紀男心頭陰晴不定。
樋口紀男猶疑不定,不由將目光投向另外的兩人。事務所表面風平浪靜,河西成夫無動於衷,只是盡職盡責,做周防鬱雄最忠實的副手。
馬場俊一提出明面上按兵不動,私下想辦法把節目攪渾的策略,深得周防鬱雄讚賞。眼下,這個策略自然是最有可行性的。樋口紀男心想,若能利用好小室哲哉這個幌子,事情就另當別論。
某種意義上,馬場俊一應當是樋口紀男最佳的合作搭檔。
爲一個選秀節目的情報就坐不住,讓人小瞧。
小室哲哉看戲看的津津有味,來見巖橋慎一,忍不住笑談:“聽馬場桑說,BURNING內部,爲這檔節目震怒。"
馬場俊一能對小室哲哉抱怨這個,可見此人遊刃有餘。
巖橋慎一笑了,“一個選秀節目,不至於這樣。可見,還是小室桑的威力。
小室哲哉在兩個勢力之間往來,先見識了馬場俊一裝腔作勢的抱怨,今天又見識了巖橋慎一輕描淡寫的迴避,雙方的態度,都讓他覺得有意思。
不過,對小室哲哉來說,GENZO和BURNING亂成一鍋粥,他樂見其成。此刻,面對巖橋慎一對自己的恭維,他也欣然接受。
這不僅是出於天性的自負,還因爲,經過此事以後,他即刻要推進屬於自己的娛樂帝國計劃,BURNING也好,GENZO也罷,都將只是過眼雲煙。
......天才如小室哲哉,怎麼能拘泥於日本這一方小天地呢?
收起一瞬的走神,小室哲哉問:“巖橋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巖橋慎一反問。
小室哲哉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巖橋慎一卻不在意他的反應,彷彿是順着他的問題做出回答一般,反問:“安室醬最近有什麼唱片發行計劃嗎?”
小室哲哉自嘲,“巖橋桑問的這樣直截了當,顯得我很像一個兩面派。”
巖橋慎一不接話茬,自顧自說:“Ayu和安室醬,又有一陣子沒有對決了。觀衆還是適時需要一些刺激的。
人類是天生好鬥的生物。
運動會也好,競賽也好,都是戰鬥的形式。兩個頂尖的女歌手對決,也是如此。
自從將濱崎步和安室奈美惠這兩個少女定位爲對手,雙方一直你來我往。媒體上各種造勢,在挑選代言時,雙方也有數個競品,始終保持着“對立”的氣氛。而保持着對立的氣氛,爲的就是隨時來一場大戰,表演給觀衆看。
“也是。”小室哲哉釋然,“畢竟,這兩個孩子現在是宿敵。”
“而你,小室桑。是宿敵之間的紐帶。”巖橋慎一說起了俏皮話。
但小室哲哉聽着,話裏有話。巖橋慎一毫不避諱的直接探聽安室奈美惠的唱片發行計劃,也意味着,他不介意自己向馬場俊一告知濱崎步的動向。
這兩個人擺出的姿態,小室哲哉再三回味,覺得極有意思。
從事實上來說,當兩個少女被塑造成宿敵以後,她們背後的唱片公司,就已經結成了微妙的同盟。這種同盟當然不可靠,但卻不可否認它始終若有若無的存在着。
桌上的內線電話在這時響起,小室哲哉起身:“我就先告辭了。”
小室哲哉來的隨意,去的瀟灑。
巖橋慎一以目光致意,拿起了聽筒。不多時,赤松晴子到來。他隨口提起:“小室桑剛走。”
辦事員才把小室哲哉的杯子撤下去。
赤松晴子微微垂首,恰到好處的聽到了巖橋慎一的下一句:“小室桑心知肚明,自己是在替VERMILLION的馬場帶話。”
“您也有話讓小室桑帶嗎?”赤松晴子想了想,問。
巖橋慎一面露讚許,卻搖搖頭:“不必。......這位馬場桑,是有才能的。”
能挖角小室哲哉,推出安室奈美惠,馬場俊一不是一個尋常的鷹犬,是真正有才能的務實派。
赤松晴子想了想,“burning的樋口桑,和馬場桑一樣,都直接參與藝人的製作和推銷。”
巖橋慎一反問:“你這麼想嗎?”
“長戶桑的樂隊部門,近兩年已經陷入疲勢,無法再推出持久的新人。只有B'z一支樂隊長盛不衰。當初儘管是吸納了長戶桑的BEING,才成立VERMILLION,但現在看來,前景更寬廣的,反而是馬場桑......”
赤松晴子說到這,語氣一頓:“巖橋桑,來自外界的衝擊,或許能成爲改變的突破口,抱有這種想法的大有人在。”
但問題在於,不同的人,各自想要的“改變”,往往不是同一回事。馬場俊一和樋口紀男都是所謂的務實派,但務實的方向,前進的步伐,卻相差甚遠,最終,雙方所求,也許相差十萬八千裏。
要從內部瓦解BURNING,正是要利用這些微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