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的動作極爲輕柔,但是一夜來連連的索求,依舊再度讓我的全身彷彿散了骨架一般。
終於,他沉沉地睡着了。
帶着滿足的笑容。
望着他心滿意足的柔美睡顏,我的心在這一剎那竟然平和了下來。
或許這樣溫柔的方式報仇,讓他在最後的那一剎那失去所有,纔是最殘忍的吧?
抬起手,忍不住細細地滑過他斜飛入鬢的眉,滑過他那雙如月般溫潤的眸,滑過他筆直俊挺的鼻,滑過他微凸的軟脣。
假若他一直是如最初所見的那般溫柔,或許在彼此的心底,至少還殘存着最後的一抹美好。
可是終究,再美好的情,都抵不過江山的誘惑。
江山美人,美人總是排在後面。有了江山,還有什麼樣子的美人尋思不着呢?
就算他此刻是真的懷念我了,但是一段時間之後,待到下一次的採女選拔之日,又是一撥美人送入王城,他還會思念着我嗎?
失去後方纔後悔,但是這個後悔,又能持續多久?
或許當下一個新鮮的美人出現,他的心思卻已經飄向了另外一個人。
而後,我便是這麼悄無聲息地銷聲匿跡。
不會有人再度懷念我。
原本輕柔地撫摸着他面頰的手逐漸變得僵硬。
爲了自己一時之間的心軟。
難道就因爲看到了他滿面愁緒的倦容,我便如此輕易的放棄了嗎?放棄了蘿家無辜性命的怨恨,不顧自己以前所受的傷害,便這麼輕易地原諒他了嗎?
怎麼可以?
當我最愛他的時侯,他不珍惜我的情,甚至爲了自己的江山,不惜利用我的情。
現在,當我已經決心將他從我的心底剔除,他卻連夢裏也呼喊着我的名字。
當我最愛他的時侯,他不是真的愛我;當我的恨多過於愛的時侯,他卻口口聲聲地說愛我,不願意離開我,不會再度放我走。
錯過了,終究是錯過了。
他回不去,我也不能遺忘其間發生的事情,與他再度重新開始。
咬緊了牙關,終於還是掙扎着下了牀。
在愛與恨之間,我終究還是選擇了恨。
假若不去恨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樣才能夠活下去。
俯身一件一件地拾起跌落一地的衣衫,內衣、中衣、外衣,有的已經因爲他的性急而碎裂,但是我卻依舊將它們穿在了身上。
披散着頭髮,赤着一雙玉足,我回過頭,再度在深情地望了他最後一眼。
今夜的一切,全然當作夢一場。
明日開始,不管他是以何種面色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將會以愛的名義,實現我恨的報復。
這一夜,是我最後一絲愛的釋放。
毅然地轉過身子朝洛縈宮之外走去。
臨出門之時,望着站在一旁守候着的納木公公,我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不要讓王上知道我來過!”
他雖是詫異,但終歸是見風駛舵之高手,八面玲瓏之典範,故作瞭然地點了點頭。
當我再度安然返回金宮,明紫雪亦早已起牀,正在前殿處等着我。
“你的身子……”
她連忙上前,掀開我的廣袖,卻見連手臂上,亦是夜挲鏵留下的痕跡,有些錯愕地望着我。
我睏倦地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樂陽,快去備熱水!”
明紫雪瞭然一笑,隨即轉身,吩咐樂陽尚寢。
跟隨在她身後的一名身着夏季粉色輕紗宮裝的俏麗女子微微行禮,隨後方纔退下。
“醉兒,先過來坐!”
明紫雪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花,眼睛都快要眯成樂一條縫。
那個笑容,看起來卻帶着些許的虛僞與討好,讓我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順着她的意思,緩緩地坐在樂那張紫色檀木雕花靠背椅子上,困惑不解地望着她。
她沒有說話,竟是徑直上前掀開了我那有些狼狽的長裙。
原本修長白皙的腿上,青青紫紫的印記,無言地訴說着昨夜的瘋狂。
“你果然是特別的!”
她滿意地放下手,拊掌稱好,連連點頭。
“什麼?”
我忍不住蹙眉,對她莫名的舉動和莫名的話語甚是不解。
“夜王從來不再我的身上留下任何印記;百裏慕青身上也不會,明問筠的身上也從不曾見過,汪念薇的身上也不曾有過。”
明紫雪依舊盯着我手臂上夜挲鏵留下的痕跡,眼神頗爲古怪。
“這又能說明什麼?他心疼你們,自是不會在你們的身上留下印記。”
或許是因爲在倚翠樓裏看多了男女之事,此刻與明紫雪談論起這些,我竟然可以面不改色。
明紫雪卻不同。
畢竟她也只是服侍過夜挲鏵一人而已。
她沒有料到我竟然可以如此平淡地和她聊起這些,竟是在一霎那之間紅了雙頰。
“他對你,果真是不一樣的!”
明紫雪只是低喃着這句話,眼神也是愈發地古怪。
“王貴妃娘娘,水已經備好了!”
從側門走進了樂陽尚儀,她恭敬地說道。
“醉兒,你先進去泡泡熱水吧,不然身子可難受得很!”
明紫雪淺笑着說道,望着我的眼神終於恢復樂平常時侯的那般自然,又回過頭望着樂陽,吩咐着:
“樂陽,你去告訴樂雨,讓她立刻給醉兒準備幾套合身的衣衫;告訴樂霜好生給醉兒打扮着,今天我們會有重要的‘貴人’到訪呢!”
“是!”
樂陽恭敬地退下了。
明紫雪又拍了拍掌,大聲喝道:“來人!”
話音才落地,從殿外立刻走近了幾個原本在殿內服侍着但是卻被明紫雪趕出了殿堂的宮娥,統一的丫鬟髻,一樣的上黃下紅的柔軟夏季宮裝。
“你們幾個,伺候着醉兒姑娘沐浴淨身!”
明紫雪點着其中幾個看起來似乎比較利索的宮娥吩咐道。
我想要拒絕,但是想到假若擋着宮娥的面拂了她的好意,豈非不合我作爲貼身侍婢的身份?
無奈,值得接受她的安排。
心底卻忍不住對她的安排產生了懷疑。
她所說的貴客,與安排我刻意的打扮,莫非有着重大的關聯?來者,莫非是百裏慕青嗎?
沒有顧慮那麼多,該來的終歸是要來。
我跟着那幾個宮娥,朝沐浴池子走去。
在沐浴之後,原本痠疼的身子果真是舒服多了。
起身穿衣的時侯,樂雨尚服和樂霜尚儀二人竟然親自送來樂衣衫--一身柔軟透氣的輕紗宮裝,不是宮娥的宮裝,而是,妃子才能夠穿的宮裝。
有些爲難地望着那套水綠色的輕軟衣衫,我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想要穿上原本屬於我自己的衣服。
“醉兒姑娘,王貴妃娘娘吩咐樂,這衣裳纔是給你準備的。”
“而且王後孃娘正在前殿等着見你,你不能穿得如此不敬!”
樂雨尚服和樂霜尚儀苦心地勸慰着。
百裏慕青等着見我?
果真被明紫雪說中了,她竟親自前來尋我。果真被我猜中樂,明紫雪今日的貴客,就是百裏慕青。
“那,我穿那件白色的衣衫吧!”
就算在王城裏,我依舊想要身着白色的衣衫。
無法身着孝服,就以白色的衣衫替代着吧。
樂雨害羞地笑着點了點頭。
我輕輕地闔上眼睛,任由她給我給我穿上衣衫。
最後,樂霜攙扶着我入了明紫雪的房間,說是明紫雪的安排,特意打扮一下,方纔出去見百裏慕青。
我不知曉明紫雪的想法。
但是百裏慕青。
她竟然想以蘿家的血脈徹底清除掉我,那麼,也毋須怪我的挑釁與心狠手辣了。
“樂霜尚儀,我自己來便可以了!”
從樂霜尚儀手中接過胭脂盒,我淺笑着說道。
樂霜有些懷疑地望着我,半晌,終於無奈地與樂陽尚服退下。
我望着鏡中的自己,緩緩地給自己上妝。
在倚翠樓的時侯,鑲玉麼麼曾經告誡過我,一個嫵媚的女子,應該是自己給自己畫眉貼花鈿,因爲只有自己才知道,什麼是適合自己的。
這是一門極強的技巧,所幸的是我已經學會了。
完事之後,我滿意地望着鏡子裏的自己。
烏黑柔軟的頭髮,送跨地挽了個似是隨意但是看起來卻又別有韻味的公主髻,在髻上簪着一支梅花形狀的珠花簪子,簪子的頂端垂着流蘇,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流蘇就在我的耳際輕輕地搖搖曳曳,晃出一番嫵媚。
鏡中的我,有一張白白淨淨的瓜子狀的臉龐,柔柔細細的肌膚,白皙而又柔嫩光滑。
雙眉修長如畫,不畫而黛;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樑下有張小小的嘴,嘴脣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帶着點兒哀愁的笑意。
整個面龐細緻清麗,如此脫俗,簡直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
美而不妖,豔而不俗。
望着鏡子中的自己,我再度滿意地淺笑着點了點頭。
推開門走了出去,自動忽略樂霜尚儀和樂陽尚服臉上驚訝的神色,這才朝前殿走去。
當我出現在金宮前殿之時,原本正在悠閒地喝着茶水的明紫雪的眼神亦是一怔,更不用說原本站在一旁怒火朝天的百裏慕青,更是像見了鬼怪一般。
“醉兒,這位是王後孃娘。”
明紫雪飛快地回過神,朝我眨了眨眼睛,意思性地解釋道。
“王後孃娘聖安!”
我微微側身行禮,嘴角依舊噙着一個嫵媚的笑容。
“你是蘿蔓珠?”
百裏慕青的聲音很不容易地從她的嗓子眼裏擠了出來,狠狠地等着我和明紫雪。
“奴婢是醉兒,王後孃娘!”
我微微低下頭,故作一副羞澀的模樣,也順便將我脖子上的青色痕跡暴露在她的面前。
“你已經得了夜王的寵幸?”
百裏慕青似更是乎忘記了追問我是不是蘿蔓珠之事,因爲看到了我身上的印記而發出的聲音顯得更加尖銳,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瞪着我。
“回王後孃娘,昨夜奴婢應王貴妃的話前去洛縈宮打掃,但是不料……”
我的頭低得更低了,臉頰也恰當地飛起兩抹絳紅。
明紫雪特地吩咐樂陽尚儀爲我準備的幾套無法遮住身上夜挲鏵留下的痕跡的衣衫,她的好心,我怎麼可以拂過呢?
就像她不曾相信過我一般,我又怎麼會輕易地完全相信她呢?
或許該說,是她將我回宮的消息透漏給了百裏慕青。
否則,她又是如何能夠如此清楚地知道百裏慕青會在這個時侯前來金宮呢?
假若不是約好,又豈有如此巧合之事?
就算她在百裏慕青那裏安插了自己的人,百裏慕青又豈會提前告知她的行動嗎?
看着明紫雪臉上高傲的神色,我毫不懷疑地相信,她此刻更希望看到的,是百裏慕青專心地對待我,而她則可以來個坐收漁翁之利。
這樣,不是正好解決了我,也可以抓住百裏慕青的把柄麼?或者是以我爲誘餌,來解決百裏慕青罷了!
果真,是無法在相信別人的基礎之上做事。
假若我真的放心相信了她,等着百裏慕青偶然地發現我身上的印記,恐怕此刻,百裏慕青憤怒地瞪着的人,就應該是我了!
“王貴妃妹妹,夜王今日寵幸誰,均是由本宮安排,你爲何要插手呢?”
百裏慕青憤怒地問道,雙眼幾乎快要噴火。
明紫雪淡淡地望了我一眼,先前表現出來的親熱和信任神色終於隱去,轉而換上了一副傲慢清冷的神色。
“王後姐姐,誰被王上寵幸,的確是由你來安排!但是王上要寵幸誰,那就不是你說了算的噢!比如說前些日子,你不是給王上安排了汪貴妃嗎?結果王上寵幸之人,卻是妹妹呢!”
百裏慕青的臉色更加難看,明明想要發作,卻又不得不強忍着。
見無法從明紫雪那裏佔到便宜,又轉過頭來怒視着我。
“聽汪貴妃妹妹說你失憶了,可是真的?”
我心裏暗自思忖着,不知道該做何種回答。
假若明紫雪想要害我的話,此事肯定會淪爲她的把柄。
“回王後孃娘,奴婢暫時不記得以前的一切,但是大夫說了,奴婢可能能夠記起來,但是也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想起來!”
我終於開口說道,不管明紫雪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我這番回答,總不至於會出錯。
“王貴妃妹妹,此女你沒有竟敢內務府,徑直將她帶回了宮,這恐怕有所不妥吧?本宮先行將她帶回鳳棲宮,好好地審問一番,看她會不會威脅到妹妹的安危,你覺得可好?”
百裏慕青眼神極爲複雜地凝睇着我,卻是對明紫雪說道。
原本以爲憑藉明紫雪的能力,她不會如此輕易地將我交出去。
“王後姐姐爲了妹妹的安危着想,妹妹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明紫雪竟是出人意料地溫順地同意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我有些錯愕地望着她,但是她卻偏過頭不望我一眼。
而百裏慕青,顯然也沒有想到明紫雪竟是如此輕易地便答應了她,亦是一臉的愕然。
片刻之後,當她回過神來,臉上這才綻放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那本宮就先行帶她回去了!”
百裏慕青淺笑着說道,臉上的陰霾總算是消失不見。
“走吧,還站在這裏,等着本宮派轎子來接你嗎?”
百裏慕青轉過身子,嘲諷地對我說道。
我沒有出聲,跟隨着百裏慕青的腳步,但是眼神依舊落在了明紫雪的身上。
對她忽然的轉變甚是不解。
等出了金宮的殿門,我這纔開口,低聲說道:“王後孃娘,奴婢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落在了房間裏,還請王後孃娘允許奴婢會去取來!”
或許是因爲明紫雪出人意料地配合使得她的心情變得美好,還是我低三下四的聲音起了作用,她竟然揮了揮手,同意我再會金宮。
簡單地再次行了個禮,我這才飛快地轉身。
我終究還是無法徹底地做到絕情,終究還是無法理解明紫雪的飛快轉變。
回到金宮前殿,明紫雪依舊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着茶。
“你們都退下!”
我冷冷地呵斥着。
但終歸我不是金宮的主子,雖說她們的動作均是一怔,但卻沒有聽從我的話離開。
明紫雪沒有看我,依舊捧着一個白瓷器茶杯,慢慢地喝着茶。
過了片刻,她方纔放下茶杯,慵懶地說道:“你們都退下吧!”
“你根本沒有想要幫助過我,對不對?”
待到宮娥太監們都退下了,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又如何?”
明紫雪淺笑着望着我。
“爲何?”
我不解地問道。
“爲何?因爲你是他的妃子,因爲你註定了是他的人,因爲他將你當作了自己最後的一個親人……”
明紫雪疏地站了起來,憤怒地指責道。
原來,一切還是因爲夜甯熙。
“既然如此,爲何那夜你會對我說那麼多的祕密?”
那夜,她的神色明明是那麼的單純。
難道,這也是可以僞裝的嗎?
“你可知道,我有多後悔告訴了你那些事嗎?我只是想找一個人發泄心底的苦悶,一個人受着祕密,是那麼的痛苦。而那夜,我卻恰好碰到了你。”
她垂下頭,咬着自己的脣,一副後悔的模樣,加上忿恨的聲音,我終於相信了她的話。
我只是一個在那個時間出現的人。
所有她選擇了將一切告訴我。
多麼可笑的理由!
緩緩地轉過身子,將明紫雪的一切都扔在了身後。
從此,真的不再有一個朋友了!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