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無娜臉色一變,拔身而起,一邊卻衝着族人喊:“快走!”
一道黑影如同獵豹,閃電般竄了過來,緊接着一道霹靂朝着山洞上方的山石劈去。
優無娜半空之中人如紅鷹,袖裏乾坤白劍出鞘,硬生生擋住了那道霹靂,卻被從半空震了下來。
黑衣人袍如鼓風,勁氣激盪,再次擎起巨浪殺氣朝還在陸續往山洞裏跑的族人身後劈去。
在一邊的怪人突然發難,十指作結,交印於前,口中喃喃,山洞裏陰風突起,向黑衣人的滔天殺氣捲去。
整個山洞裏,原本開闊的巨大空間飛沙走石,陰風突兀,怪嚦陣陣,直迷人眼,我被這裏的風沙迷得睜不開眼,只能本能地往山壁上靠,就覺得山體在劇烈晃動,腳下不穩,天地搖曳。
在一片滿天飛沙中,我聽到黑衣人磔磔笑道:“剎丹約,你的煞術法是我給的,現在想對付我麼?”
一片飛沙走石後,我努力睜眼,就看見那個被稱爲剎丹約的怪人雙手互握,一身的膿皰流着腥臭的膿液,攙雜着血絲,但他依然咬着牙硬撐着,一隻眼骨碌碌亂轉。
“你原來一直在騙我,騙我緬嶗已經被滅了族,我瞎了眼,纔會信了你做這傷天害理的事,今天,我要爲我的族人討回公道!”
黑衣人長袍一揮,森森冷笑:“那你就去對付你的族人吧!”
從黑衣人身後躍出數十個人來,不,確切的說,是死人,這些人,一個個面目猙獰,膚色發青,嘴角和身上,帶着烏黑的血跡,瞳孔散大,毫無生機。
這些,都是被孫湯定玩死的緬嶗族的少年男女,現在,早沒了一臉曾經的清澀,被一種臨死時的不甘和怨恨所取代,直挺挺向各個方向撲去!
一些正跟着往山洞走的後面的緬嶗族人被撲上,這些男女便張開腥臭的口,一口咬去,被抓到的人,慘叫連連,倒了下去,一時間,哀號聲,加上被嚇到的孩子的哭聲交織在一起,人羣登時大亂。
我緊貼着山壁癱坐,我被混亂的人羣衝到角落,離山洞很遠,如果我衝向山洞,只有穿過屍體羣,可是,我哪有那本事?隻眼睜睜看着眼前的一切,這已經完全超越了我的理解範圍,我幫不上,甚至,隨時可能性命不保。
就在這時,被打趴在地上的優無娜突然再次站起,一把抓住身邊的一個死屍摔了出去,纖長的身軀急如閃電,迅速又將幾個屍體抓住摔了出去。
“快走!”她雀目圓瞪,眼裏的紅蓮火焰如同燎原的野火,傾瀉而出,磅礴噴湧,她狠狠抹了下嘴角的血漬,揉身向黑衣人撲去!
黑衣人雙臂一叉,又揮舞開來,勁氣如瀑,將優無娜凌厲滂沱的攻擊蕩了開來,口裏陰沉沉道:“聖姑,你就是聖姑,你騙了侯爺還要帶人離開,這回,我看你還能跑得了麼?”
優無娜尖銳地笑着,如同綻放的一株曼佗羅,致命而妖媚,肆虐而絕望:“孫湯定草殲人命,天理不容,還妄圖叛國自立,朝廷大軍壓境,如今還能活麼?”
“砰!”一聲巨響,通往山洞的檀木大門突然被生生劈裂,在木屑飛濺中,一個巨大的人影闖了過來,轟地一聲,站在了山洞裏!
孫湯定龐然大物的身軀,如同一座肉山,橫亙而立!
他眯着細小的眼,卻從中射出駭人的光芒來,如同要吞噬眼前的優無娜般,聲音裏帶着怒極的顫抖,滿臉白皙無毛的肥肉都在顫慄,尖聲嘶叫:“娜娜,娜娜,師爺說你可疑的時候我還不信,你居然真背叛我,我待你不薄,你居然背叛我!”
優無娜在看到孫湯定的時候猛然一震,隨即突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了許久的尖利的笑聲,直激得整個山洞爲之顫抖,嘩啦啦四面都在掉落碎石。
“哈哈哈!”那狂笑裏所帶着的蒼涼和悲絕,以及噴吐而出的恨絕,如同脫僵的野馬,爆發的火山,掙脫束縛的巨石,闖開攔江的堤壩,一瀉千里,噴湧蒼茫。
“老匹夫,老匹夫,你玩弄人命,惡貫滿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孫湯定渾身肉身巨顫,面目扭曲,指着優無娜,一時說不出話來。
當優無娜狂性大發的笑聲迴盪在山洞裏久久才消後,孫湯定突然面色一黯道:“娜娜,你放棄你的族人,回我身邊來吧,我即往不咎,好不好,緬嶗的人,不值得你爲他們買命,我是侯爺,我可以給你無上的榮耀,我還可以給你王妃的地位,只要你回來!”
優無娜死死瞪着孫湯定,兩眼裏,已經毫不掩飾她的怒火,又帶着濃濃的不屑:“老匹夫,你以爲我喜歡待在你身邊麼?你讓我噁心,如果不是爲了我的族人,不是爲了復仇,要我跟着你,除非我的族人復生,除非日出西山!”
孫湯定細眉顫抖,面漲如紫,雙脣泛白:“難道,你我這麼多年的情分,還比不上這一幫子母彘下賤的東西!”
優無娜咬牙切齒地踢飛一具撲來的屍體,又一把拽住一個族人的屍體向孫湯定狠狠砸了過去:“你殺我族人,戮我親人,我恨不能寢你皮,噬你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孫湯定的身軀因爲憤怒而止不住抖動,他的眼開始泛紅,一把揮刀劈裂飛來的屍體,看着洞開的山洞還在不停地進人,優無娜還在奮力扯開前赴後繼的屍體幫族人通過山洞,不由得眼中兇光大盛。
“好好好,你要和你的族人同生共死,我成全你,今天,就讓你的族人和你一起陪葬!軍師,殺了這些人,一個不留!”孫湯定的語氣猶如下了地獄的催命符,生生催命!
黑衣人用不陰不陽的聲音應道:“侯爺吩咐,自當遵命!”
急厲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些摔倒了的屍體再次如同灌上了生命,爬了起來,以更迅猛的速度撲向緬嶗的老少,更多的人被撲倒,生生被咬斷喉嚨!
人羣頓時大亂,沒有人再能接近洞口,被推攘着倒的倒,死的死。
就在這時,被數名死屍圍攻着的剎丹約突然發出犀利的嚎叫,那些個圍着的屍體猛然被強大的氣流衝了開去,直接撞在山壁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剎丹約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皮,連臉上,也是血淚流淌,整個人就如同血池地獄裏撈出來的一樣。
他大吼一聲:“姓孫的,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我今天就和你拼個同歸於盡!”
說着,他畸形的身體突然如同蟄伏的昆蟲捕食一般彈起,皮包着骨頭的瘦弱四肢如同蜘蛛般張開,生生幻化出千鉗百肢來,張牙舞爪,如離弦之簧,彈向孫湯定!
還沒等他飛至孫湯定的身側,黑衣人鬼魅的身影已飄然而至,如同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張開魈魅的兩翼,鼓風而動,強勢的勁氣向剎丹約撞去。
那席天卷地的霸道勁氣裏,我似乎看到巨大的蛇頭昂揚起碩大的頭顱,吞吐着丈長的信子,陡然立起鐵搭的身軀,頂着頭顱向剎丹約射去。
在吞象之蛇的面前,如同積木般的渺小的剎丹約瞬間被鉗食住,巨大的蛇頭如同甩動玩具般搖動碩大頭顱,將口一張,剎丹約的身體垃圾般被甩了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頓時沒了聲息。啪地,摔落在我的腳邊。
巨蛇的餘勁將山壁撞出個大窟窿,掉落下幾快巨大的山石,咣噹一聲實實砸在山洞口,將生與死攔在了大石的內外
“師傅!”優無娜發出淒厲的叫喊,卻無法從重重的屍體攻擊中騰出身來。
在這時,我覺得腳下突然山體震顫,大佛也似乎晃動了下,整個山壁又掉落下很多的石塊和塵土,一陣緊過一陣的號角聲突然傳來。
黑衣人鼓脹的身形突然一收,巨大的蛇影瞬息無蹤,他鬼魅般的身影飄落在孫湯定的面前,森森然道:“侯爺,好象卓驍突破了獅虎精獸陣了,我得去看看,您還是回主宮裏待着安全些!”
“不,我要看着這賤人和他族人的下場,你去收拾卓驍,這些死煞給我留着!”孫湯定面目扭曲,惡狠狠道。
黑衣人沉默了下,還是同意了,語帶隱晦地道:“那侯爺要站遠些,別傷了自己!”
孫湯定不耐地揮手,盯着優無娜惡狠狠地眼神裏卻有透出一絲眷戀。
黑衣人就像個鬼魂,來時無聲,去時悄然,他一走,孫湯定又繼續喊:“娜娜,放棄你的族人,過來,我就不計較,你聽到了嗎!”
優無娜眼看着巨大的數塊石頭擋住了族人逃生的路,還有數十個族人沒有過得去洞口,後面的死煞此起彼伏生生不絕地壓來,滿地都是緬嶗族人的屍體,老人,孩子,以及不得不出手打得四分五裂的自己族人的肢體,不由得眼紅如赤,渾身顫抖。
她咬緊了牙關,縱身而起,血紅的身影在眼前逶迤出一片櫻紅向孫湯定撲去,“老匹夫,我殺了你!”
她的袖裏,衣領後,齊刷刷暴射出數十道白光來,帶着主人毀天滅地的殺意向孫湯定射去!
孫湯定駭然後退,龐大的肉山無法靈活的後退,亟亟舉起手中的重劍橫擋,但是依然有幾道白光射向他的身軀。
然而,只聽見梆梆梆的聲音,那些白影卻如同射在了銅牆鐵壁之上,根本傷不到孫湯定分毫。
優無娜的身軀已經撞了過來,沒有受傷分毫的孫湯定扔了手中的重劍,將一雙肉實的巨掌實實向優無娜抓來。
孫湯定當年也是手握重兵,一戰成名的武夫,如果不是多年來的養尊處優也不會如此巨胖,但是他的功夫還是沒有沒落,優無娜引以爲傲的魑術於他無損,卻用不擅長的近身肉搏與之纏鬥,力氣上就佔了下風,數招之後,便被生拽住胳膊提了起來。
她拼命的扭動身軀,破口大罵,惡恨恨地想掙脫束縛,孫湯定噶噠一聲就拉脫了她的胳膊,優無娜吐出口血來,無力掙扎。
孫湯定巨肉的胳膊夾住優無娜弱小的身體,眼裏透出一絲迷茫,卻又充滿執着:“和我回去,我帶你回去,我們永遠在一起,殺了這些人,你就不會自惦記他們了!”
眼看着優無娜就要被孫湯定帶走,他已然不在意麪前的屠殺,轉過了龐大的身軀,我卻看着心急起來,怎麼辦?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