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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八十九 下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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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馬車在一路上急弛了三天三夜,這期間,不定時,不定點,又數次換乘不同的馬車,同時有數輛馬車朝着四散方向飛馳,在第四日的中午,到達了典州下缶鎮。

這是位於汗爻和殷觴南北交界的一處城鎮。祿屬汗爻,離殷觴東南重鎮僅有一山之隔。

我被斯拓雅帶到一處不大的院落後,他就消失無蹤了。

等他再出現,已經是夜燈初上的時分了。

他一來就看着我,用一種夾雜好奇和厭惡的表情瞪了我半晌,略帶調侃地道:“恩,實在看不出來,你這麼個瘦弱的沒幾兩肉的丫頭,倒是真有本事,居然不僅僅迷惑了一個男人呢!”

“你可知道這天下,都快被夜魈騎和殷觴的人馬翻過來了麼?嘻嘻,我看那位成天玩樂的殷觴主子好象沒傳聞那麼不堪麼,能指揮動那麼多的人,嘖嘖,不簡單!”斯拓雅帶着蔑然自言自語,卻又好象是在對我說話。

我小心的爲他端上茶,基於我想要讓對方放鬆警戒的目的,他要我作什麼,我一般都沉默的做,即不反抗,但也不示弱,只是不開口,因爲我覺得開口只會自取其辱。

將茶放到他面前,剛要縮回手,就被他一把抓住,他那雙藕白的手臂如同玉雕精刻,倒襯得我的手如同枯木了,但是他手上傳來的力度,卻讓人不安。

“斯爺!”我低呼,想要掙開他,這個傢伙又受什麼刺激了?

他那雙碧玉的眼透着燭臺上的火,妖魅卻森森,他將我的手舉到面前,好象獵物般聞了聞:“恩,也沒什麼狐媚的味道啊?”

有時候,這個傢伙總是會用一種旁若無人的態度自管自沉浸在他的世界裏,用一種動物的行爲作事,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個人比卓驍更深沉,比殷楚雷更霸道,帶着獨有的蒼茫詭詐,讓我無所適從。

好在他只是聞了下,沒再出什麼妖蛾子,卻長身而起:“跟爺走!”他冷冷吩咐。

我只有跟着,出了門,在他的帶領下,來到一處豪華熱鬧的街市口,停在一幢巨大的門樓前。

樓高數丈,三層,四間朝天欄杆垂柱重檐式,門樓雕花繁複,九龍挑頭衝着街面,顯得氣勢磅礴,樓檐絛環下一匾額上大書翩然居三字蒼勁有力,又顯飄逸遒美。

我跟着穿戴一新的斯拓雅走入喧囂塵上的大廳時,有一剎那,這人來人往的廳堂安靜了幾許。

斯拓雅本就是一尊雕刻到完美的妖豔塑像,在一身飄逸的大撒金花淺綠錦袍和着白玉金累絲雲龍紋腰帶束縛下顯得纖長飄渺,款款如山林間蹈花而來的妖,雌雄末辯的臉上似笑非笑,一雙碧玉貓眼映着大堂高燭華燈,又好似不經意間零落人間的仙。

早有人上來招呼這個醒目的傢伙了,他現在就像個孔雀,完美的屏下神彩煥然,沒人注意纔怪。

“喲,這位爺可面生的緊,可是第一次來我們翩然居?”來的人,是個三十上下風塵滿面的女子,歲月鏤刻出風霜將她曾經的美麗劃出印記,但又平添了份滄桑乾練。

斯拓雅手背身後冷淡的道:“初來下缶,人道未至翩然,枉來汗爻,特來拜會拜會,有什麼可以讓爺開心的?”

他一開口,我嚇了一跳,哪裏還是那磨人皮肉聽得滲人的沙啞?分明晴朗卻有陰柔夾雜,十分符合他如今的形象。

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張臉?

我低着頭,儘管心裏驚滔駭浪,卻不敢表露。

女子微微一笑,帶着風情無限卻又並不諂媚露骨:“爺可來對了地方,奴家這裏,沒有高堂雅廟,沒有清規戒律,就是能讓各位四方之客玩得舒心,這位爺喜好那口?我這有戲臺唱曲,有棋閣琴舍,也有風味美食,還有天下絕色,如果爺不滿意,也可以提自己的喜好,奴家不才,一定讓閣下滿意!”

斯拓雅冷冷一笑,道:“讓你家主人出來說話!”

對方一愣,卻在看到斯拓雅森冷的貓玉眼後低了頭,躬身一讓道:“那請這位爺隨奴家來雅座稍侯!”

我跟着斯拓雅和那女人穿過大堂,跨過一處載滿奇卉的小院子,走往後院,她帶我們進到一處三間堂屋前,道:“這位爺請自便,奴家去請我加主人,不知這位爺如何稱呼?”

“斯拓雅!”他冷冷拋下話後,邊自管自推門進去,而那女子也躬着身走了。

我默默跟着進屋,卻被斯拓雅冷冷一句:“在外面站着!”給趕到門口成了門樁子。

只餘片刻功夫,從小院裏姍姍行來一人,白衣落落,行雲流水,只一會兒,便走至近前。

來人三十上下,身形高拔卻不威儀,氣勢儒雅卻不藐然,一張臉,雖比不上我看過的幾位俊得不象話的人那樣出彩,卻別有一種過目難忘的淡定從容。

他施施然走來,不急不徐卻又步履堅定,不聞腳步聲,卻由步步沉穩,當他走到門前時,看向我,對我對他的打量微挑了下眉,卻並不介意似地溫和一笑,唬得我立刻低了頭。

他並未在我面前停留,直接推門進入,帶着溫潤穩重的嗓音道:“翩然居張啓見過斯先生!”

“客氣,張居士請坐!”

兩個人似乎坐下來了,然後張啓道:“不知道閣下所爲何來?見在下又爲何事?”

斯拓雅嘿嘿一笑,也許是我的錯覺,他那笑聲裏總那麼滲人:“久聞翩然居匯天下情報之總,若要問什麼難解的事,只要問問翩然居,莫不迎刃而解,可是事實?”

“江湖人抬愛,給小可這地方一點虛名,呵呵,實在是慚愧,不知閣下此來,可是要問什麼?”這個叫張啓倒也不客氣,直奔主題。

“張居士倒是痛快人,那在下也不客氣了,不知道馱闋山堪輿圖,閣下可知道哪裏能弄到?”斯拓雅懶懶的聲音道。

屋子裏有好一會沉默,之後張啓才道:“不知道閣下要這圖做什麼?”

“有意思,翩然居賣情報的,還要問主顧要來何用麼?”

“呵呵,此圖乃前朝大居士方謙的遺作,當年他臨終託於其獨女,言此圖攬馱闋山南北之要津,礦沙鐵石佈局之詳細,若爲人所得,將據有炫璜之西北,無往而不利也,所以他要其女深藏此圖,斷不可爲野心人之所有,三年後,其女攜此圖在漠南呼圖裏城失蹤,至今已逾百年,江湖上常有此圖出世之傳言,一直沒有確實的消息,不知道何以閣下會想到現在來我翩然居問起此圖之下落?”

“呵,既然張居士知道如此詳盡,也該知道此圖現在有何消息咯?既然有消息,你賣我買,閣下要多少,直管開口!”

“斯拓公子誤會了,在下所知,也只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翩然居不做無把握的買賣,也不做那欺上瞞下的買賣,確實這堪輿圖在下沒有確切的消息,不敢糊弄閣下!”張啓說話和他人一樣溫暾卻堅實,字字句句不卑不亢。

屋裏安靜了下,就聽見斯拓雅輕輕嗤笑了下,“既然居士如此,在下信就是,翩然居果然說一不二,那麼,我再買條別的消息,近日汗爻和殷觴國有何大事發生,我還要所有三品以上京官的一應大小事,不必一一道來,我只要文案即可。”

張啓輕笑道:“這個容易多了,我讓手下給斯拓先生住的地方送去就可,先生住哪裏?”

“不用麻煩,讓外頭我家丫頭等着取走就是,現在,在下倒要好好品味下你們翩然居的好酒好菜!”

“哈哈,那是在下的榮幸,斯拓先生就請吧!”

屋子的門大開,張啓引着斯拓雅走了出來,斯拓雅走到我面前,略略低了頭,斜着眼眄視我,冷淡的道:“一會跟着張先生去取爺要的東西,回頭可別跑錯了地方找不到爺!”

我低着頭都可以感覺到他那雙貓眼裏奇異詭詐的光芒和他周身散發出的冷意,我清楚他言下之意的威脅,若是我跑了,大概會很慘。

“呵呵,斯拓公子且放寬心,不會讓你家丫頭難找的,在下一定將她好好送回公子那!”張啓很客氣的道。

“有勞!”斯拓雅冷淡應着,在張啓招來剛剛那名女子帶領下往前院走去。

我望着斯拓雅消失的背影輕輕鬆口氣,卻聽到張啓溫和的聲音道:“這位姑娘請隨在下來吧!”

我看看張啓溫潤的臉,默默低了頭,隨行在他身後,反倒是他頓了下腳步,略等我上來並行了,才笑笑道:“姑娘是那位斯拓公子的隨從麼?那位公子倒是位人中龍鳳般的人物,就是陰冷了些。”

我抬頭看看張啓,好象他同我說話似乎很理所當然般,絲毫不以我是個丫頭的身份爲異,我不由問道:“斯拓?您怎麼這麼稱呼公子?”

這回輪到他一臉奇異的看着我了:“你不知道你家公子的姓麼?”

我突然覺得對方的眼裏深邃的如同翰海,這讓我想起卓驍,不由心裏一酸,忙低頭道:“公子就讓奴婢叫他斯爺,別的一概不知!”

“哦!”張啓應了聲,並沒有再追問,帶着我到了一處安靜的小院前,道:“你在這等着,我將你家公子要的資料藤錄一份給你。”

我點點頭,眼看着對方進了屋子。

這一院落明明在鬧市中心,卻鬧中取靜,絲毫聽不到近在咫尺的前堂的熱鬧,也感受不到院外就是下缶的市中心,春天的暖意在這一方小小的院落裏凝聚起點點青翠,綠葉丹榮,團簇錦彩,帶着風動柳枝,搖曳雀鳥。

這樣一處靜幽的所在,讓我想起京城的侯府,如果我沒有一時衝動的走出去,是不是就不會陷落在現在這個局面裏呢?

我該如何是好?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買,我總要面對我現在的處境,要找機會逃出去。

門突然又開了,我應聲望去,卻見張啓幾步走出來,手裏捧着幾疊紙,但是眼神裏卻有些與剛剛不同的波瀾,他直直盯着我,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起來。

我被他眼光看得有些不安,低下頭道:“公子可否將東西給奴婢了?”

“恩,可以!”他將手中的東西遞上來,可是那疊紙上還擺着個顯眼的東西,那赫然是幅畫,一幅我的畫像。

是的,也就是千靜的,雖然不是素描那麼清晰,但是輪廓鮮明,我對着鏡子看過多少次我現在這張臉,這圖很好的把握了臉的特徵,纖細而端莊,普通,卻有一雙從容淡定的眼。

我嚇了一跳,幾乎拿不住手中的紙,抖了下手抬頭向張啓望去,在他那雙溫潤卻深邃的黑眼裏,我看到了我驚惶的臉和忐忑不安地神色。

“千靜姑娘?”他似乎在證實自己的猜想,略顯猶豫地叫了聲,對我來說卻猶如霹靂,我呆望着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是誰?他怎麼知道我?

我的反應讓他證實了自己的猜想,隨即臉上泛起一絲放鬆下來的坦然,接着微微一笑道:“果然,還覺得只是巧合,原來真是姑娘,真是太好了,天下都在找姑娘,卻不想讓我找到了,也不枉殿下緊急催逼了那麼多天!終於能給殿下一個交代了!”

我心一動,問道:“請問,您是?”

“在下奉殷殿下之命,正在找尋姑孃的蹤跡,姑娘不必害怕,殿下吩咐要將姑娘安全帶回京城,在下這就送姑娘回去!”張啓溫潤的臉在陽光下顯得分外清晰,彷彿晴空下碧洗的庭院,清爽而從容。

我一喜,道:“您是殷,太子殿下的人麼?”

“正是!”張啓呵呵一笑道:“總算不負太子所託,爲尋姑娘,我翩然居及大江南一衆偵騎可都出動了!”他帶點好奇看着我,但良好的職業素質使他並未細問反道:“我這就送姑娘走!”

“等等!”我雖高興終於可以擺脫斯拓雅,但終究還是不敢輕易走,何況我身上還有他下的毒:“剛剛那位可是個厲害的人物,我不能說走就走!”

我將斯拓雅的所爲向張啓簡略的說了遍:“我現在在他手中掌控着,此時走,你有把握麼?”

張啓聞言皺了下眉:“確實是在下思慮不周,那人有些棘手,光是用腹語之術就挺邪氣,肯定隱瞞着什麼,現在看來是來者不善。斯拓雅,斯拓雅,這名字我好象聽說過?”

他想了想,搖搖頭,又看看我,作了個揖:“姑娘得罪了!”伸手爲我搭了下脈,過了會:“那毒好象有些麻煩,我不會解,須速帶姑娘離開,這樣吧,你先委屈下隨他回去,我派人跟着你,尋個機會帶你逃走!”

我點點頭,將手中紙拿好:“這些東西會對你家太子不利麼?”

“呵呵,這些都是公開的消息,真正的祕密都是半真半假,姑娘不必擔憂。”

“那我先告辭了!”

“姑娘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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