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派出所 “警察同志!他們都是一起的!……
隔天許長溪接完夏燦一回家就對着所有人宣佈:“我是哥哥了啊, 許恩霖是我弟。”
他提着嘴角笑得燦爛,坐到麥初對面嘚瑟道:“以後你得叫我們家夏燦嫂子了哦。”
麥初面前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堆a4紙,一隻手扶着額頭, 指間夾着只黑筆,聞言緩緩撩起眼皮, 面無表情地看着許長溪。
那一眼掃過來許長溪感覺脖子後的某根筋都跟着抻了一下, 陰風颳過, 他眨眨眼睛, 立馬挺直背喊:“嫂子。”
看麥初不爲所動, 許長溪加重語氣表明忠心:“你是嫂子, 許恩霖不是我哥你都是我嫂子。”
“別惹她,她現在很煩躁。”喬漾拿了兩顆春見遞給他和夏燦, “這是村子裏面的伯伯自己種的,你們嚐嚐看。”
夏燦剝開柑橘皮,往許長溪嘴裏塞了一囊,像逗小狗似的撓了撓他的下巴,哄他說:“安啦,你就好好當弟弟吧。”
“好喫嗎?”喬漾問。
“嗯。”許長溪嚼着橘子點點頭, “一點都不酸。”
“我帶回來好多,你們等會拿點走。”
夏燦扭過腦袋看了眼桌上的紙, 上頭是一份串聯詞, 她問麥初說:“公司年會啊?”
“嗯, 明天就彩排了,現在還有一堆破事等着我處理。”麥初嘆氣後仰, 心力交瘁道,“我以後再也不吐槽春晚了,導演一場晚會也太難了。”
“我看看呢, 哪裏有問題?”喬漾拉開椅子坐到她旁邊。
麥初轉動電腦屏幕對準她,說:“剛調整完節目順序又來找我要打光方案,都什麼玩意兒啊?這怎麼搞?”
“這個很簡單的。”喬漾掃了眼文檔上的節目單,“你看你們大多是唱唱歌的,這種讓打光師傅給一束追光就行,像這個小品你彩排的時候就要看看,如果人物臉上的光太亮看不清表情,就得調整一下光源,你到時候當場和師傅對一下,他們都很專業的,你一說就能懂。”
麥初微張着嘴看着她,耳朵都聽到了,但過載的大腦在此刻接收不了任何新信息,她腦子裏還是沒什麼概念。
“嗯……”看她還是一知半解的樣子,喬漾提議說,“明天下午我應該可以早點走,要不然我直接去現場幫你看看?”
麥初等的就是她這句話,長鬆一口氣抱住喬漾說:“太好了。”
“明天我休息。”夏燦舉起手,亮着眼睛問,“我能跟過去看看嗎?我們院都沒年會。”
“當然可以。”麥初合上電腦,對着她倆說,“明天結束了我請你們喫大餐。”
“好誒!”喬漾拍拍手。
許長溪咳嗽一聲給自己找存在感,問:“帶我不?”
“不帶。”麥初抱着電腦起身回房間,“girls' night,男人勿擾。”
夏燦笑着點頭,拍拍他說:“你跟莫知他們在家裏煮麪喫吧。”
許長溪“嘁”了一聲:“我們也出去喫大餐。”
前幾日焦頭爛額摸不着方向,現在麥初站在宴會廳裏,時不時從四面八方過來一個工作人員,她還沒聽懂問題呢喬漾就已經把解決方案給出去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導演呢?音響老是有刺啦刺啦的聲音咋辦啊?”
“是不是燈光和音響接了一個電源啊?要是還有就拔掉所有設備再一個個插上,看看到底是哪個出了問題。”
“天吶。”麥初後退半步上下看了看身邊的好友,眼裏滿是驚喜和讚賞,“你太專業了吧,喬導。”
喬漾嘴角抿開笑,聳聳肩說了句本科時候學來的粵語。
她本身在大學裏就是學生會文娛部的,從剛開始跟着學姐們一點一點策劃活動到後來能獨當一面帶着學弟學妹們完成戲劇之夜的演出,導演一場年會對她來說還是“灑灑水啦”。
麥初用手裏的節目單擋住臉,和她肩膀碰着肩膀偷笑。
“快看我發現了什麼!”夏燦拎高手裏的照片一路跑過來。
今年恰好是山風傳媒成立的二十週年,許鳴升從電腦裏翻出很多舊照片,想在門口做一個時光長廊。
二十年前的公司門頭還很簡陋,logo是他自己設計的,第一張照片是開業那天的一家四口。
老照片的像素沒那麼高清,自帶一種朦朦朧朧的濾鏡效果,畫面中鞭炮齊鳴,漫天的紅色碎紙下夫妻倆各抱着一個小男孩。
整理照片的事麥初交給別人去辦了,這幾天忙得連軸轉,她也是第一次完整看到這張照片。
“好小一隻啊。”麥初接過相紙拿到眼前,彎了嘴角,眼神也跟着柔和下來,“好可愛。”
“這個是許恩霖吧?”喬漾點點其中一個,又挪動手指指向另一個,“這個是許長溪?”
夏燦和麥初異口同聲說:“反啦!”
“哈?”喬漾不信邪地把腦袋湊近了些,五歲那會兒的許恩霖不戴眼鏡,兩個人的衣服和髮型都一樣,“怎麼分出來的啊?這不是一模一樣嗎?”
夏燦說:“沒有啊,很好分的。”
麥初點頭:“一看就看出來了。”
“……”喬漾放棄挑戰,她眼睛看花了都沒覺得兩個人有哪裏不一樣。
彩排結束天還沒黑,麥初坐上車,對喬漾和夏燦說:“今天幸虧你們倆在。”
“關鍵時刻還是姐們靠譜吧?”喬漾扣好安全帶,扶着方向盤準備出發。
手機鈴聲響起,麥初一看是同事打來的趕緊接聽放到耳邊。
“是嗎?我剛剛看還是可以播放的啊。”她摁住喬漾的胳膊示意她先別開出去,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我還沒走,你等等啊,我上去看一眼。”
喬漾打轉方向盤往回倒,後面的車猛滴了一聲喇叭,尖銳的聲響把她嚇一跳,慌忙踩下剎車,被慣性扯得整個人往前一衝。
她抬起腦袋,還沒緩過勁來:“怎麼回事啊?”
兩輛車車頭卡着車尾,麥初降下車窗,聽到對方司機嘴裏罵罵咧咧的。
夏燦也懵了,扶着前排的車椅說:“他以爲我們要走吧,想佔這個車位。”
“撞上了嗎?”喬漾慌張道,“保時捷我可蹭不起啊。”
麥初往車窗外看了眼:“沒,還有段距離的。”
“我這又沒完全開出去。”喬漾拉動手剎,委屈道,“他就不能重新找一個?”
那人越罵越來勁,尤其一句怪聲怪氣的“真一羣仙女”格外清晰。
麥初蹙了蹙眉,忽然眼睛一瞪拉開車門就要下去。
“誒誒誒,你幹嘛去?”
“就是他!”麥初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搶我宴會廳的那個!”
喬漾拉住了麥初卻沒顧上後排那個人,車門嗙一聲被甩上,她看看手裏這個又看看車外那個,兩眼一黑要暈過去了。
那幾個字到夏燦耳朵裏自動被轉換成了“欺負我家許長溪的那個”,她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哪來的勇氣,腦子一熱就衝了出去,指着男人就喊:“你給我下來!”
男人說下就下,衝着她問:“幹嘛,想找事啊?”
夏燦哪裏跟人在現實中吵過架,平時打遊戲遇到坑貨不爽了她還能隨口罵一罵,現在這麼面對面站着,她瞪着男人呼哧呼哧,嘴裏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你兇什麼兇!”麥初握住夏燦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側,她本來個子就高,今天這雙鞋又帶了點跟,看對方還得壓低視線,氣勢上沒輸。
她一來夏燦瞬間有了底氣,男人說一句她倆懟一句,也不管自己說了什麼,反正語速夠快語氣夠兇就行。
喬漾眼看着左右都拉不住,對方的話又實在講得難聽,索性加入戰鬥,她本來心裏也窩火着呢。
“你報啊,是男人就趕緊報警!”她雙手握拳抵在腰上,終於有機會插上嘴。
落日西斜,寒風捲起枯葉,剛還吵吵嚷嚷的停車場忽然陷入一片寂靜。
“……”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的喬漾瞳孔驟縮猛提一口氣,心裏暗歎完蛋。
“小莫,你在忙嗎?”
“不忙,怎麼了?”
“記錄我打好了。”同事遞來兩張紙,“你去口頭教育幾句。”
“什麼事啊?”
“停車糾紛。”
“那讓交警處理啊,怎麼鬧到派出所了?”
“沒刮蹭,吵起來了,一個男的和三個女的。”
“哦。”
走到前廳莫知一個急剎停下腳步,他擠擠眼睛,確認自己沒眼花後咧開嘴角樂了。
他從口袋裏取出手機,將攝像頭對準那三個女人,咬着下脣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任他怎麼想也沒想到是她們仨啊。
夏燦低着腦袋躲在最後,喬漾別過頭用手擋着臉,麥初抱着胳膊站在最中間,一副你敢看我就瞪死你的表情。
莫知腮幫子都快笑酸了,拍完把照片順手發到了羣裏。
他清清嗓子壓住嘴角,把手背到身後,眉心皺出一個“川”字,問:“就你們幾個啊?過來簽字。”
他好幾次差點就笑場了,一隻手用力揪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肉才勉強把教育批評工作做完。
“下不爲例啊,都成年人了,屁大點事至於麼?”莫知收走記錄單,“行了,都回去吧。”
男人點着頭連聲應:“對對對,警察同志你說得對。”
麥初斜眼瞪着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被夏燦和喬漾一人一邊緊緊抱着胳膊才忍住沒再發作。
許長溪本來車子都快開到星河灣門口了,看到羣裏的消息立刻掉頭往派出所趕,他匆匆找了個地方停好車,到臺階下時正好迎面撞上推門出來的鐘昱森。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鍾昱森覺得對方眼熟但一下子沒想起來名字,指着他問:“你是那個,那個那個……許長霖還是許恩溪來着?”
許長溪眉頭擰了擰,新仇舊怨一股腦兒往上躥,怒火蹭地點燃了戾氣。
“我是你爹。”
夏燦一出來就看到許長溪揪着鍾昱森衣領,她驚叫一聲,一把抱住許長溪的胳膊,嚇得聲音都在抖:“別別別,別衝動。”
“我操,我知道了。”鍾昱森推開他的手,指着他們哈了聲,“你們他*的是一夥的。”
三級臺階陳天衢花了一步半就跨上去了,一拳揮在男人臉上時他腦子裏什麼想法都沒有。
周遭的聲音如浪潮褪去,他目光平靜面色冷淡,只有呼吸發着顫,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隱隱作痛。
鍾昱森被一拳打懵,緩了好幾秒才重新站穩,他掀眼看向對面的陌生男人,抬手碰了碰被打的那塊地方。
陳天衢沉默着承接他的反複打量。
那雙眼睛仍然算得上漂亮,瞳仁烏黑,睫毛濃密纖長。
陳天衢發現自己竟然仍舊清晰地記得那每一句話、每一聲笑、每一道冷漠而鄙夷的眼神。
他忽然就有些呼吸困難,背部神經抽搐着疼痛,好似呲啦一聲,伴隨着瀰漫的血腥味皮膚撕扯開裂,鑽出那對醜陋的、古怪的害蟲翅膀。
“你有證據嗎?自己不做作業還要污衊別人?”
“什麼味道啊?我操陳天衢你是不是噴香水了?娘炮啊你。”
“一天天捧着書裝什麼逼。”
“咦你快別說了,我要噁心死了。”
“誰有我倒黴啊,跟這種人做同桌。”
“你誰啊你?神經病吧?”
陳天衢垂下視線,聽到這話覺得好笑。
他居然都沒認出自己來。
“幹嘛呢?!”
身前的光暗了下來,視線中多出一個人,陳天衢再次抬眸。
莫知擋在兩方中間,大口喘着氣,他天生髮色偏棕還有點自然捲,現在這頭黑髮是喬漾幫他染的,用的超市賣的泡泡染髮劑,第一次染的時候他和杭以安兩個人在家搗鼓半天,弄廢了兩條t恤,手上脖子上全是染膏,於是下定決心以後這種事還是找女生幫忙吧。
黑色短髮清爽乾淨,他這幾年沉迷健身把自己練得又壯又結實,配上這身警服帥得正氣,冷着臉兇人的樣子還挺有威懾力。
陳天衢看着他,牽動嘴角更加想笑了。
“警察同志!他們都是一起的!我要報案!”
“有完沒完?”莫知轉身回頭衝着他吼,“當派出所什麼地方啊?”
鍾昱森捂着臉喊:“他們打人!”
“誰打人了?”喬漾上前一步挽住陳天衢的胳膊牽緊他的手,抬高下巴張口否認,“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
“就是!”麥初也往前一站,“你少血口噴人,那麼多雙眼睛都看着呢,誰打你了?你有證據嗎?”
鍾昱森胡亂往天上指:“調監控!我要調監控!”
“都滾都滾。”莫知不耐煩地擺擺手,轉身用胳膊撞開門,“再鬧全拘留了。”
“鍾昱森!”女人的喊聲從遠處傳來,劃破夜空驚動了枝頭棲息的麻雀。
她快步走過來,捏緊手裏的包哐哐就往男人腦袋上砸:“明天結婚你今天給老孃進局子是吧?你怎麼不直接去死呢?明天我直接把你葬禮也一起辦了。”
近三萬的carry all,麥初收緊呼吸,看着都肉疼,要打也別用包包打啊,刮花了多可惜。
“我錯了我錯了,老婆等等我。”
剛還囂張的男人徹底熄火,求饒着追了上去。
“…...”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噗嗤”了一聲,站在派出所門口的一羣人互相看看,轉瞬間笑成一片。
這都什麼跟什麼,今天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冷靜下來回顧過去一個小時發生的一切只覺得離譜到好笑。
莫知換好衣服一出來就看到他們一個個嬉皮笑臉的,三個姐他不敢動手,只好揪住許長溪和陳天衢的耳朵拽着他倆下了樓梯。
“還笑!”他氣得吐血,“都給我回家寫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