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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後宮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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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闕宮,封後大典翌日。

伺候皇後的宮女、太監都知道皇上昨夜並未在此過夜,事實上,自從皇上登基以來,便根本沒有在鸞闕宮留宿過。

皇後孃娘起身後,面色一直不善,雖說伺候了些時日,知道這蘇皇後不是個刁主,可是這會兒伺候的人,卻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皇後把皇上連昨日這等日子,都未來此過夜的失意,發泄到他們身上。

蘇悅菡剛在宮女的服侍下插好最後一支髮簪,便有小太監來通秉,皇上要過來用早膳。

蘇悅菡面色未變,伺候的人卻喜上眉梢,皇上這會兒過來,雖說晚了一個晚上,但終究也還是來了的,想來主子總是會高興的。只是偷眼去看蘇悅菡,仍是一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便也就紛紛斂了喜色。

蘇悅菡原本並未想到阮黎望這會兒會過來,還只穿着常服,想了下也沒去更衣,起身到殿門口候着。不多時隨着小太監尖利聲音:“萬歲爺駕到。”一身朝服的阮黎望進入了蘇悅菡的視線,蘇悅菡蹲身行禮,阮黎望虛扶了下,二人便步入了鸞闕宮正殿。

蘇悅菡看着阮黎望,剛要開口問他,是不是這就傳膳,阮黎望忽然開口道:“梓潼今日氣色不錯。”

說話的阮黎望懶洋洋地坐在龍椅裏,隨意地撫着腰間掛着那玉佩上的穗子,根本沒有抬頭看蘇悅菡一眼,擺明了只是句應付的話。蘇悅菡聽了,脣角微微一挑道:“臣妾昨夜睡的不錯,所以這會兒氣色尚好,只是皇上是不是整夜憂心國事,沒好好休息呢?看着似乎面有疲色。”

阮黎望撫弄着穗子的手指一僵,聽出蘇悅菡平靜無波的語氣中的別有深意,卻又一時分辨不出,到底是怨怪他昨夜爲來她處留宿,還是知道了點什麼,所以語出諷刺。

阮黎望抬眼去看正襟危坐在對面,面帶淺笑的蘇悅菡,平庸的五官只是尚算清秀而已,獨獨一雙眸子格外的清亮。還稍稍有些稚氣的面龐,卻透着一種與生俱來的雍容氣息。阮黎望第一次見到蘇悅菡時也不由得慨嘆,若論容貌這女子遠不及菱兒,性子也沉悶的緊,偏偏是這氣勢,他心裏再如何不滿也不得不承認,她,比菱兒,看上去更像一個皇後。

帝後二人彼此端詳了一瞬,意識到對方目光中的探尋,便一同微微一笑。阮黎望並沒有接蘇悅菡剛剛的話題,只是一揮手,揚聲道:“傳膳吧。”

靜默無語地喫完飯,阮黎望和蘇悅菡似乎都沒有開□□談的慾望,一邊伺候的人便喘氣都不敢出聲,屏着氣等二人喫完飯,恭送了阮黎望去上朝,衆人才深深吸了口氣。

阮黎望去上朝了,開始了他忙碌的一天。而蘇悅菡也開始了她作爲後宮之主的並不清閒的一日。

好在阮黎望在做太子的時候,除了蘇悅菡之外並沒有正式地迎娶過其他女人,雖也有幾個侍妾,但是也不過是個暖牀的角色,阮黎望登基後也無意冊封,所以如今能算的上永昌朝後宮佳麗的,其實也便只有蘇悅菡一人。

那些伺候過太子的女人,自然巴巴地盼着能有個正式的身份,哪怕只是封個婕妤、美人也好。她們倒也心念着能套上這新鮮出爐皇後的近乎,日後能有個提拔,無奈如今無名無分,倒連個去拜見、請安的資格也沒有。

可即便是這樣,蘇悅菡不需要和阮黎望後宮的女人打交道,卻並不意味着就可以無所事事,首先她每日裏必須要去給太後孃娘也就是阮黎望的孃親請安,然後嘮嘮家常,然後各宮的太妃也不能不理,日常禮節要顧到,生活所需要安排。

比起稍顯嚴肅、清冷的太後孃娘,太妃們面上好說話的多,實則卻更難相處。對於這些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人們來說,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傾訴,有太多的不安需要排解,蘇悅菡往往一個白天的時間,都要忙着處理她們的事,也許是張太妃和韓太妃口角了要去調停,也許是何太妃嫌住的地方太簡陋了,也許是尤太妃認爲御膳房提供的膳食不夠精緻了,凡此種種,既然告到蘇悅菡這裏來,她這個嶄新上位的皇後,就不能置之不理。

但這還不僅僅是蘇悅菡日常生活的全部,因爲,她隔三差五地還要接待前來拜訪,爲自己丈夫來拉關係的諸多命婦。

初此之外,各宮的份利分派,宮殿爲了符合新君口味的重新修葺與裝飾,宮女太監的安置與補充,各項雜事也是不少,雖不必事必躬親,但總都需要過問。

蘇悅菡今年也不過十六歲的年紀,即便出身官宦世家,也算是見過世面,撐得起檯面的,可也畢竟年輕了些,對於自己面對的這些瑣事,早有力不從心之感,卻仍是勉力而爲。只因爲出嫁前,父親與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要她牢記自己今後的身份,決不能有絲毫懈怠,丟了蘇家人的顏面,丟了永昌朝的顏面。

不過也好在累了些,忙了些,倒讓年輕的蘇悅菡沒有什麼時間悲春傷秋,感慨自己的帝王夫君的冷落。而被阮黎望晾在一邊,也剛好給了她充裕的時間,學習和適應宮中的生活,以及如何做好一個皇後。

說起來,蘇悅菡也並非對阮黎望的冷淡毫不在意,不過出閣前,母親便隱晦地同她灌輸過,最是無情帝王家的思想,是以,她,心中原本便也無更多的期盼,做一個得到皇帝寵愛的女人,倒遠不如做個稱職的皇後來的妥帖。

蘇悅菡從太後孃孃的寢宮裏請安出來,正要趕往何太妃的寢宮去,這位娘娘一早便又着人去跟蘇悅菡說,她覺得宮裏的窗子透風,夜裏很冷。蘇悅菡先是派了工匠去修補,這會兒也要去適時的問候與安撫一下。

其實,蘇悅菡倒也是同情這些太妃娘孃的,其實也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可是先帝一去,便集體成了寡婦。太後還落個兒子當了皇帝能有個依靠,可是她們這會兒正是六神無主的時候,總需要做點什麼事情來找存在感。只要能力所及,便也好脾氣地縱着她們沒事找事的咋呼,藉以打發喪夫之痛和作爲寡婦再無可爭之人的深深失落。

才走出太後寢宮幾步,迎面便碰上幾個宮女手裏持着托盤,正要去太後的寢宮,見到她趕緊紛紛蹲身行禮,蘇悅菡掌管後宮以來,雖說宮裏這些伺候的人,也並不全認識,但是這幾個卻着實有些面生。

心裏便瞭然,這些宮女是伺候阮黎望的。各宮服侍的人,都經由太後與她親自過目過,哪怕記不得名字,這模樣也大體還是眼熟的,只有阮黎望宮中服侍的人,他堅決要自己挑選,不假他人之手,這個他人也包括了本該安排這些事的後宮之主,他的媳婦——皇後孃娘蘇悅菡。

那時,從小伺候蘇悅菡跟着蘇悅菡一起進宮的貼身丫鬟——春暖便抱怨過,“娘娘,萬歲爺執意要自己選這些宮女,只怕是有緣由的。”

蘇悅菡當時睨她一眼,“皇上做事自然是有緣由,還用你多嘴。”

“娘娘,您得防着點呀。”春暖嘟着嘴說道。

蘇悅菡淡淡接口,“有何必要防,再說,你沒聽過一個詞叫做防不勝防嗎?”

又看了眼前的幾個人,蘇悅菡一擺手,示意她們免禮平身,幾個丫頭低眉順眼地立在一邊,等着蘇悅菡先走,卻唯有一人,小心翼翼地抬眼迅速地掃了一眼蘇悅菡。蘇悅菡用餘光看到了,也並未理會,扶着春暖的手,上了鳳輦。剛坐穩的那一刻,春暖附在蘇悅菡的耳邊說:“娘娘,看見剛纔最左邊那個姑娘了嗎?我聽傳言說,萬歲爺似是特別寵愛她。”

蘇悅菡平靜地便又去看了一眼還立在一邊的幾個姑娘,最左邊那個春暖提到的便是才偷眼看她的那個,脣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嗔了春暖一眼道:“以後少聽些外邊的閒話,走吧,去何太妃那了。”

鳳輦被抬起,春暖卻還是不死心地踮起腳尖在蘇悅菡耳邊說道:“娘娘啊,萬歲爺這些日子都沒去過咱們宮裏,怕就是這狐媚子勾着呢,您別不往心裏去啊。”

蘇悅菡輕笑着一拍春暖的額頭,“知道了,我往心裏去了,回頭告訴我她的名字。”

春暖這才露出點滿意的笑容,退後了幾步,跟在了鳳輦的後邊。蘇悅菡卻輕聲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宮女們是奉了阮黎望之命,前來給太後孃娘送上今日才收的貢品的,放下東西,行了禮纔要告退,太後孃娘開口道:“菱兒,你留一下,其餘的人先回去吧。”

被喚作菱兒的姑娘,便是剛纔春暖提到的那個姑娘,也是那晚在皇帝寢宮裏,與阮黎望共赴雲雨的姑娘。

此時被太後點名留下,她有些誠惶誠恐,不知是福是禍,太後卻是許久未語,只是靜靜地端詳着眼前的女孩兒,半晌之後才說道:“菱兒啊,你娘伺候了哀家一輩子,哀家自是不會薄待於你,不過你也得明白自個的身份,知道不?”

菱兒身子微顫,趕緊匍匐在地叩頭,“太後孃娘,奴婢知罪,求太後孃娘開恩。”

太後一擺手,“沒人說要治罪於你,哀家也不過是給你提個醒,也是爲了你好,別盼着你得不到的東西,懂嗎?”

跪在地上的身子仍是微微顫抖着回道:“奴婢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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