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有客來訪(中)
蕭如進端起瓷杯像模像樣地品嚐起錦衣衛從三品同知家的待客茶葉。 茶香濃烈,茶色黃綠,很普通的茶葉。 若是自己那位大舅子家,估計端上來的會是什麼老君眉之類的好茶。 看樣子,這位李大人還真是受皇上喜愛,一屆光身榮登錦衣衛同知,看來自己還真要好好的巴結巴結這位李大人。
清清嗓子,蕭如進神祕地看着橫眉冷眼的娘子,米爾一笑:“你這麼大的火氣做什麼?回去讓人給你熬點荷葉粥。 ”
蕭太太根本就不喫丈夫的那一套,沒好氣地道:“姓肖的,你別給我使這些彎彎繞繞,你是……”
這是廊檐下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就聽見門外小廝喊道:“老爺過來了。 ”
蕭太太只好收了聲,同丈夫一起站起來,迎接這位李大人。
這位李大人,每個部分都太過尋常。 尋常武官的虎目、獅口、熊腰、絡腮鬍在他身上沒有顯示出一點。 像他這樣長相的人滿大街一抓一大把,只有那雙眼睛炯炯有神,令人難以移目。 一身淺色長袍,飄逸地襯托着他中等清瘦的身材,猶如道士般地清逸。 這麼一看,他竟然跟甚爲讀書人的哥哥一樣,清俊神秀。 若要是在私塾瞧見他,她一定以爲他是個教書先生。
蕭如進哪有妻子那份閒心,一見李松走了進來,趕緊迎上前,深深一揖:“卑職蕭如進拜見李大人。 這位是拙荊周氏。 ”
怎麼把內眷也帶了來?與禮不和,這是做什麼?不過人家既然來了,他也不好將人趕了出去。
李松微微怔了下,伸手請蕭氏夫婦坐下。 小童很快端茶上來。
不過才喝了口茶,蕭如進便將自己帶來的東西呈了上來:“這是卑職地一點點心意。 ”
送禮的人太多,瞧上得是他錦衣衛的名牌。 李松擺了擺手:“無功不受祿,蕭大人不必如此。 ”
見李松直接往外推。 蕭如進趕緊打開錦盒:“不不不!這都是小孩子玩的,喫的。 卑職聽聞太太與兩位小姐已然進京。 特地準備了些。 ”
裏面放着的都是些喫食。 蕭如進一一點着:“這是翡翠燒麥、象眼小饅頭、玉帶糕;這是必得齋的醬菜;還有冰鎮涼皮帶給兩位小姐嚐嚐鮮。 ”
他早就知道李松是不收任何東西。 不過到了京城這塊地界,任你是再清廉,都抵擋不住京城官員地轟炸。 就說他那個大舅子,是既要往手裏撈錢,可是面子上還要擺出副清廉自守的樣子。 好好地衣裳非要撕爛一塊,再拿針線補齊了,又要看得出是補了得。 又不能影響整件衣裳的華麗。
這種人他不能跟着走。 若是能趕在旁人前面,令自己娘子跟這位李太太走得近些,日後說話,走門子也方便些。 若是再能把自己調到錦衣衛,那他可是一身榮光,財源滾滾。
想起兩個女兒方纔的軟磨硬泡的,李松點點頭:“多謝,有勞費心了。 ”自己到京城來雖說快兩個月了。 可是根本沒時間知道那家的點心好,哪裏的館子味道好。
東西收了,蕭如進心裏更是歡喜。 他就知道若是拿孩子說事肯定成,他碘着臉皮小心翼翼地道:“那下官就告辭了。 ”
“多謝。 ”李松委婉地推了,他提聲喚道,“保全。 去把太太帶來的東西取一份來。 ”
他轉臉笑着對蕭如進道:“這裏有些土儀,蕭大人還別嫌棄。 改日本官才請蕭大人喝茶。 ”
蕭如進忙說不敢,連連作揖告辭出去。
臨上轎子,周氏忍不住發起牢騷來:“你不是讓我見見那個李太太麼?怎麼到了,你怎麼又不提了?”
“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你懂什麼!”李松又回贈了東西,弄得蕭如進有些灰頭灰臉地。 這一來一回,根本就沒辦成事。 沒想到這位李大人最後又說改日請他喝茶,他又覺得有希望。
“我見識短?我也沒看你見識比我強到哪?你看看你送了多少東西,走了多少門路。 到現在還是個七品的小官。 你有這麼多東西送人。 還不如去求我孃家哥哥……”
“滾你母親的!給老子閉嘴!嫌老子,滾回你母親家去!”蕭如進火大的道。 早知道不貪圖與鄭家結親。 還以爲娶了她。 自己的仕途多少順利些,可哪裏想到他是娶了個敗家子。 做衣裳、打首飾他這位婆娘一個子都少不得,就這樣還說她孃家如何如何。
望着一圈等着看笑話的下人,周氏滿面羞紅:“回就回!嫁給你我算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我看你到時候別把我的嫁妝賠了!”狠狠地瞪了兩眼圍觀的下人,吼道,“看什麼看!”
周氏地綠呢二人小轎穩穩地抬了起來,出了二門,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蕭如進嘆了口氣,揹着手離開李家,他連轎子也不坐,一個人垂頭喪氣地在大街上遛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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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點燈時分,饅頭終於醒了。 她一睜眼就瞧見兩個女兒笑嘻嘻地盯着她,眼神中還有那麼一點迫不及待。 一見她醒了,兩個孩子更是耐不住了,一人一邊地搖着她的胳膊:“娘,快起來,快起來。 ”
看着兩個梳洗乾淨地女兒,饅頭慢慢地撐起身子,挽着頭髮,笑着道:“怎麼這麼高興?”
子雙急忙忙地開口道:“爹爹買了京城小點心給我們喫。 ”
子怡也等不及地道:“只是要等娘起來才能喫。 您快起來,快起來!”
她們倆姐妹一見饅頭坐了起來,歡呼地跑向外面。 一面跑,口裏一面喊着:“爹爹,娘醒了,我們要喫的!”
坐在外間地李松早就聽見饅頭的說話聲,他放下書本,將跑出來的兩個女兒分別抱上了炕,命人端了東西給她們喫。 自己則快步走到裏間。
饅頭已經坐起身子。 雙手打理着自己地長髮。 丫鬟梅兒正蹲下了身子幫饅頭穿鞋。
“吵到你了吧!”那兩個小傢伙一起來看着那些點心就吵着要喫,若不是答應她們等饅頭醒來就可以喫。 她們哪裏會這麼老實。
她搖搖頭,扶着後腰,艱難地站起身子:“京城太熱了。 ”屋外的知了沒完沒了的叫着,吵得她心裏更加煩悶。
“也就是這一個月最熱,等入了秋就好。 ”
饅頭點點頭,她又交待着爲自己梳頭髮的梅兒:“別梳那麼繁雜地,高髻就好。 ”
梅兒答應了。 三兩下就爲饅頭梳好了頭髮,不過是裝飾了一枚點翠流雲髮簪,也不上脂粉,清清爽爽地。
靜坐在一邊瞧着她的李松,走了過來,選了朵絹花爲她戴上:“有那裏還放着兩盆冰,要比這裏涼快。 ”
這真是有點望梅止渴地作用,一聽見冰。 饅頭只覺得有股涼氣吹到自己身上,說不出的爽快。
李松見她要起身,左手環在饅頭的後腰上,輕輕地將她帶了起來。
“上哪來的冰塊?”大熱天還能弄到冰塊,京城地奢侈實在是不容小覷。 就是在大同也不過是在總督大人府上瞧過,尋常她根本就沒想過夏日裏還能有冰用。
“朝廷給官員消暑地。 ”他沒有說謊。 自己也沒花銀子,這是錦衣衛的份利。 夏天有冰敬;冬天有炭敬,這都是外官孝敬京官地。
一見主人從裏屋出來了,站在外間伺候兩位小姐喫東西的僕人忙轉了身子,向兩位主人問安。
饅頭才坐下,就有個丫鬟端來一盤小冰塊。
“娘!快喫冰,好涼快!”往嘴巴裏塞涼皮的子怡抬起早就喫得花貓似的小臉,又抓向了別的喫食。
因爲不大會用筷子,由丫鬟喂的子雙就沒那麼的出格。 不過一雙眼睛是緊緊地盯着炕桌上的喫食。
她笑着掏出帕子,爲子怡擦拭着臉蛋。 微微板着臉:“慢點喫。 都是個大姑娘了。 ”
喫得正歡地子怡哪裏關得了這些。 應付點點頭。 京城的小點心實在是太好喫了,她都挪不開嘴了。
饅頭這才揀了塊小小的冰塊放進口中。 頓時覺得一陣涼氣從口一直下到全身四處。 口中也似乎清爽了不少。
李松舉起筷子,爲饅頭夾了幾樣點心放在小碟子裏:“嚐嚐。 廚房還備了荷葉粥,要不喝點冰鎮酸梅湯?”
她現在懷着孩子,哪裏敢喫這麼多的冰,雖然她很喜歡那種冰冰涼涼的感覺。 饅頭沉吟片刻,有些遺憾地道:“還是荷葉粥好了。 ”
她雖然也來過京城,可並未喫過京城的點心。 這裏地點心樣子做的精緻,味兒也好。 看着眼前的翡翠燒煤,她好奇起來,這皮是怎麼做成的?半透明的皮細緻地捏在一起,形成一圈漂亮的花瓣。 裏面還放着……
“這是……”咬了一口,饅頭看着裏面紅色的肉,有些奇怪地問道。 這味食物她從未喫過,像肉,可跟肉的味道不一樣,還是有點橘紅的顏色。
“好像是蝦。 ”
“蝦?這就是蝦?”她只聽說過,卻沒喫到過。
“嗯。 我也是進京才喫到這東西。 ”久在北方,他連魚都喫得很少,更不要說這些南方的蝦蟹。
“那魚刺呢?”她心裏面地好奇心思全部冒了出來,很多聽蘇慕楠說過地東西她都想知道,想親自嚐嚐。
說道這個李松就想笑。 也是在十幾年前,就是自己在京城見到小妹子的那次。 那個兵部地小官吏招待他們這羣西北來的軍官那桌酒菜裏就有魚刺,當時有個武官還說,這廚子真厲害,那麼硬的刺居然煮得跟麪條一樣。
“是海裏一種魚的背脊,瞧着跟咱們喫得粉絲很像。 明日就做給你嚐嚐。 ”
一家人說說笑,好不熱鬧。
小廝保全在外面探頭探腦的,大丫頭梅兒瞧見了,悄悄的走到外面。
“你偷偷摸摸的做什麼?”
保全討好地笑道:“好姐姐,外面有人求見咱們老爺。 幫兄弟稟報一聲?”
“保全,你在外面嘀咕什麼?”就是這麼點聲音,李松還是聽見了。
保全哈着腰從外面走了進來,掏出幾張大紅燙金名帖呈上去:“老爺,外面有人拿了帖子求見老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