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客來訪(下)
悵然地李鬆放下筷子,瞪了兩眼保全,他這是在喫團圓飯,一點眼裏見都沒有。 看來家裏的下人要好好的教導。
被李松瞪的保全委屈地低下頭。 他跟老爺不過是一年的工夫,在大同他也沒經歷過那麼多的官員上門。 一來京城,他接帖子都接到手軟,這京城當官的也太多了。 而他也真正見識到他家老爺的官做地有多大。
李松接過丫鬟遞上來的名帖,翻看了下。 有幾家只是送了禮,還有幾家是請他過府聽戲。 他隨意地遞了饅頭,笑着央求道:“既然你來了,還請你多費心了。 ”以前這些事都是小妹子打理的,這次自己一個人來京城,整天要應付這些瑣事,他還真有些自顧不暇。
饅頭瞧了下禮單,這些東西讓她有些瞠目結舌。 裏面有二十批的人蔘,金器玉玩比比皆是。 這也太過了點,她要拿什麼還過去?難不成拆了東牆補西牆不成?
她將那幾家挑了出來:“這幾家的東西退了回去。 告訴門上的,以後超過五十兩的禮一概不收。 這幾家的拿上好的回贈……”
五十兩她要攢多少年?這些人拿出這些東西也太容易了些。
當她看到最後一張名帖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的臉色突然漲得通紅,呼吸也急促了起來,胸部劇烈的起伏着。 上好的名帖瞬間被她揉成了一團。
饅頭只覺得有團火在體內燃燒着,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在一起。 幾乎遺忘地羞辱在她心裏蹬地冒了出來。 她緊緊地咬住嘴脣,握緊了拳頭。
怎麼會,居然會是他!看來他混得還真不錯,現在已經是四品官了。 他還真是官運亨通。 既然混的好,幹什麼還要上自己來送禮?
兩個年幼地孩子都被她表現出來的情緒所嚇住了。 子怡也不忙着喫東西了,怏怏地垂下手,老老實實地坐着。 雙手規矩地放在****之上。 只是一雙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父親又望瞭望母親;幼小的子雙乾脆縮在父親的懷中,尋求父親的保護。
李松也覺得饅頭突然爆發的情緒有些令人不明不白。 他拍拍縮在自己懷中的子雙。 親暱地道:“別怕。 ”
自己起身走到饅頭地身邊。 取出早已被她揉成了紙團的名帖,展開。
大紅燙金名帖上面書寫着:“大明從四品戶部員外郎,欽賜進士出身周景源拜會大明從三品錦衣衛同知李松大人。 ”
周景源,這個名字他頭一次見到,可是究竟是什麼樣地人,會令小妹子有這麼大的反應?
他沒有多想,將帖子扔給了保全:“你去告訴門上的人。 以後只要是這家送來的東西,一概不收。 ”
戰戰兢兢地保全,撿起地上的名帖,只是掃了一眼,心裏的小鼓是打成了一片。 他也不明白太太這是怎麼了,突然間火氣騰騰地就往上冒。 再瞧瞧太太的雙眼都能冒出火來,恨不得要把人撕了一樣。 可是……他大着膽子:“老爺、太太,這位周大人正在花廳等候。 還帶着禮來。 ”
饅頭聽見周景源在花廳等候,騰地站了起來。 她身子虛,這麼猛地一下站起身子,頓時晃了兩下。
站在她身邊地李松忙扶住了她:“你別激動。 先坐下來順順氣。 ”他將她環在自己的懷中,輕聲地安撫着激動地她。
小腹傳來一陣陣地抽痛,無聲地反抗着饅頭的過激行爲。 她已經生過兩個孩子。 只要這是孩子對自己的抗議。 她大口地呼吸着,不停地告誡自己一定要平靜下來。 她用力地抓住李松的胳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抑制從口中發出的痛苦****聲。
可惜,還是有一絲輕微地****聲從她口中泄出。
“你哪不舒服?”李鬆緊張地注視着她闔上地雙眼,緊緊抿住地雙脣,“呼吸,呼吸。 大口地呼吸。 ”
他伸出雙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輕輕地撫摸着。 他在安撫着她,也在安撫她肚子裏的孩子。
“是要生了麼?”在他地記憶中她這個反應也只能是要生了。 可是月份根本就不到。 是要早產麼?方纔大夫也交代過過,一路上的勞累。 若不讓她好生休養,很有可能早產,這對她跟孩子都是件危險的事。
“還不快去大夫?”他急急地衝着慌做一團的下人大吼一聲,“一堆廢物!”
只有保全一個還有些理智,在李松命人去喊大夫的同時他就已經衝到外面去了;其他的人在李松地急吼聲中,跑進跑出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李松彎腰將饅頭打橫抱了起來,急急地走進內室,將她輕輕地放在牀上。 他挨着她身邊坐下。 緊張地注視着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饅頭終於睜開了雙眼,緊緊地抓住李松的胳膊,雙目中慌亂地道:“我聽見子雙她們的哭聲,你去看看。 ”
李松此時哪敢離開饅頭一步,即使他已經聽到兩個女兒的哭聲。 他無暇他顧:“沒事的,她們只是被嚇着了,一會就好。 ”
“老爺,太太。 我去!”眼巴巴地守在一邊的大米兒立馬接口,轉身出去了。
在這場混亂中沒有一個人顧及到兩個年幼的孩子,她們在父親的急吼聲中“哇”地哭了出來。 眼淚汪汪地看着下人們進進出出。
慌亂出去的大米兒,好言安撫着倍受冷落地姐妹倆。 姐妹兩着才收了聲,可憐兮兮地伏在大米兒地懷裏。
在一旁關心着她的李松,也豎起耳朵聽着外面兩姐妹地動靜。 她們漸漸地不哭了。 他也放下心來。 他柔聲道:“大夫一會就來了。 ”
還咬着嘴脣的饅頭搖搖頭:“我沒事。 ”她只是太激動了些,現在小腹還是有抽痛,不過已經沒有方纔那麼強烈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站起身子,走到外間。 兩個女兒一見他出來,站在炕上張手就要他抱。 他歉意地抱起兩個女兒,將她們帶到內室。 放在牀上。 他們一家人都待在了一塊。
“娘,我以後不再喫得那麼難看了。 ”子怡第一反映是自己做錯了。 娘才生氣,一坐到牀上立馬反省自己錯誤。 她的過於主動讓饅頭跟李松都有些忍俊不住,這個女兒主動承擔錯誤是迅速的,還沒等你說什麼她連前因後果,以後要怎麼做都說了一通,讓你不忍心去責備她。
一見父母都笑了,子怡知道孃親不是在生她的氣。 那娘爲什麼發那麼大的火?“那娘爲什麼要生氣?”
子雙乖乖地窩在饅頭身邊,像小狗一般,她撐起小腦袋,睜大着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點着頭:“嗯,我怕。 ”說着又窩進饅頭地懷裏。
饅頭沒有去回答兩個孩子的問話,這裏面地糾葛這兩個孩子能明白麼?她拍着窩在自己懷中的子雙,雙眼柔和地注視着自己的孩子。
平靜下來的李松已經想到能讓小妹子如此動怒地是什麼人。 是他麼?說實話。 他感謝那個人,若不是這樣,他怎麼能娶到小妹子呢?
他才小心翼翼地試探地問道:“是那個人麼?”
饅頭沒有說話,她緊緊地咬住下脣,怔怔地望着頭頂大紅紗帳上的百子嬉戲圖案。 幽幽地道:“大哥,我不想見到他。 ”
“不見。 ”李松肯定地道。 他轉頭吩咐着大米兒,“你出去跟人說聲,不見那個周景源。 日後只要是他府上的,一律不見。 ”
大米兒低聲應着出去傳話去了。
饅頭抿着嘴巴喃喃地道:“我要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這個道貌岸然地傢伙,既然肯欺騙整個縣城地人那麼久,她就不信在京城他不會欺騙別人。 她要親手摘下他的假面具,她要讓他付出代價。
“可以。 ”李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 錦衣衛是做什麼的,所有官員的隱私在他們手上都是一片透明的。
“幫我找到四姐好不好?”四姐不知道還在不在京城,她真的很想見見她,如果有可能。 她也想知道三姐的情況。
這不是什麼難事。 李松輕鬆地道:“只要你說出她嫁的是哪個人,我就是挖地三尺也給你找出來。 ”
現在輪到饅頭犯難了。 她搖搖頭:“我不記得了,當時那個人說了他叫什麼,可是我不記得了。 ”
名字不清楚,這就有點難度了:“是當時在京城地在任官麼?”
她拼命地回想着:“應該是,我記得若不是他,我就被他找到了。 ”他口中的第二個他是周景源,她不想提起這個名字,可是她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他。
小妹子同自己說過,當時在躲避周景源的時候,躲在了一輛馬車裏,卻沒想到遇上了自己的四姐,在姐姐的保護下她才得以脫身。 這麼說來,那個人的官職還不小,至少讓周景源這個鄭貴妃地堂妹婿有所忌諱。 如此一來,只有同鄭家有深交的人了。
他追問道:“他姓什麼,知道麼?”如果能多一點消息就好了。
“好像姓袁。 我記得當時他還很猖狂的說,什麼方啊圓的!”好像是這樣,她記不清楚了,當時她只有慌張,幾乎沒注意他們都在說什麼。
不管是姓袁還是姓方,他都能把她們找出來。 既然找了四姐,三姐她們也要找,他沉聲問道:“要不要給家裏寄封信?”自己同小妹子過了這麼多年,只看到她想家,卻沒見她捎過一封信。 他知道她害怕,但是……
饅頭感激地點點頭,不過話在口中卻變了:“以後在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