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守臉上雖是淺笑盈盈,手上卻是半點不慢,一把握住流氓公子的手腕,貫注力量將他的手掌攤開死死按在桌上。
那流氓公子還有些晃神,看着自己被莫名按住的手掌有些疑惑。這時,只聽得“奪”的一聲,流氓公子的臉色頓時煞白。那鋒利的匕首此時正貼着他的手指釘入了指縫間的桌面。蕭守那宛如溫玉的纖纖手指掌控着匕首,溫婉而凌厲。
蕭守挑起脣角微微一笑,當真是風情萬種,有如一朵迎風招展的狗尾巴花:“我們來玩個遊戲吧,遊戲名字叫快刀刺指縫。”
說罷,蕭守將匕首在流氓公子的指縫間示範般輪番插過,那不急不緩的速度,卻將恐怖的氣氛渲染到了極致。流氓公子看着那最後頓住,依然立在指縫間的匕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蕭守悠悠說道:“就像這樣把匕首輪番插在指縫間,若是插到肉就停止,我們來比比誰插得比較快,比較準。誰贏了,這賣唱姑娘就歸誰,且事後不得計較如何?”
流氓公子似乎被這樣不要命的提議嚇到了,僵在那裏,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守拎了匕首懸在流氓公子的手掌上方,笑笑道:“既然你不反對,那我就先開始了。”說着便緩緩地將匕首慢慢壓近手指。
蕭守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輸,因爲那流氓公子根本就不會和自己玩這場遊戲。越是錦衣玉食的人,越是惜命,甚至於受個小傷也是不肯的。現在拿他的手來當豬排剁,他要是肯了,除非天線寶寶都變成奧特曼。
果然,很快,一陣惶急到近乎聲嘶力竭的叫喊傳來:“別,別,我不比。”
蕭守的的匕首又近了那手掌幾分,口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戰而降,你這是認輸了?”
流氓公子早被這陣勢給嚇到了,哪管蕭守什麼意思,忙不迭道:“我認輸,我認輸!”
蕭守卻也不放開他,而是再次確認道:“那你就是答應賣唱姑娘歸我了,且事後不再追究此事?”
那流氓公子眼中閃過一陣怨毒,點點頭。
蕭守輕笑一聲湊到他耳邊,低喃:“你當我不知你是誰便貿然動手了麼?胡大少爺。我既然敢管這閒事,自然是因我有管這閒事的資本。要是你還不識趣,存心要來找回場子,我和你玩的就不是插指縫,而是插喉嚨了。到時候就算是你家胡老爺子也救不了你。不信你可以試試。”
流氓公子的身子一僵,臉色刷白。招呼了同桌人,逃命似的離開了。
蕭守立馬轉向那賣唱姑娘,眉開眼笑道:“姑娘受驚了,不知姑娘芳名。”
姑娘盈盈一拜:“多謝少俠仗義相助,小女子姓付,名律。”
蕭守被少俠這兩個字拍得暈暈乎乎,笑得有些傻:“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付律,好名字。”
蕭守滿眼期待地繼續看着付律等下文,等了半天,付律卻再無多餘表示。蕭守鬱悶了,喂喂,以身相許的橋段到底被哪個混蛋給私吞了啊,給老子吐出來!
蕭守只得看着付律再接再厲:“付姑娘……可是還有話沒說?”
付律看着蕭守,疑惑道:“什麼話?”
蕭守嘴角抽抽:“沒事……”
蕭守看真沒自己什麼事了,只得失望地回到座位上。洛子枯這才抬起頭來,微笑道:“蕭守好手段啊,以武力嚇之,以語言懾之,輕輕鬆鬆便收拾了那浪蕩子。”
蕭守勉強笑笑:“不算什麼,那人本來就是個孬種,只要我比他狠,便穩贏無疑。”
洛子枯點點頭,又道:“不過,最後那段以絕後患之言,又是從何而來呢?”蕭守低喃的話,別人聽不清,洛子枯卻是能聽得一清二楚的。
蕭守這下纔算有了真正的笑意,嚇走那人固然容易,但要絕了他報復的念頭卻是不容易。看戲的人多,懂戲的人少,而洛子枯就恰恰是個懂戲的知趣人。
蕭守有些得意道:“我自然不知他是誰,有何身份。不過他的玉佩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刻着一個胡字,所以我喚他胡大少爺。況且我喚出時,他身體明顯一僵,這就表明我所猜無誤。點明他的身份,至少可以說明我是知道他是誰才動他的。現下他就不會輕舉妄動。
而這種紈絝子弟,靠的多是家中長輩庇佑,才這般囂張跋扈。所以搬出胡老爺子多半不錯。我再加一句胡老爺子也保不了你,等於暗示了我的身份至少不在他家長之下。那麼他就不會貿然利用家中勢力來和我對上。免得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被家裏人教訓。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他能琢磨明白纔有鬼。更何況我是以性命相脅,就他那熊樣,有幾個膽子來試探我話的真假。想來,他是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
洛子枯輕笑:“不愧是蕭守。”同時又有些感嘆,這麼玲瓏心腸的人,怎麼有時候,卻鈍得那麼招人恨呢?
這番話說下來,那賣唱姑娘付律卻是拖了那老人來到了兩人面前:“少俠大恩,小女子銘感於心,無以爲報。若少俠不嫌棄,容小女子爲您唱一曲,聊表謝意可好?”
蕭守笑着點點頭:“付姑娘客氣了。”
洛子枯卻是蹙了蹙眉,這女人看自己和蕭守的眼光,怎麼跟餓了三天的狼似的。按理來說,若是爲蕭守,那麼之前就該是這眼光啊。若是爲自己,就該僅僅盯着自己看啊。但現在卻是輪番打量着蕭守和自己,到底是何意?
洛子枯正在這疑惑中糾結不休,二胡聲卻已然響起。不多時,婉轉喧啾響起,花咽清露,嬌鶯初啼……
“閱盡古今俠女,肝腸誰得如他?兒家郎罷太心多,金屋何須重鎖。休說餘桃往事,憐卿勇過龐娥。千呼萬喚出來麼?君曰期期不可。”
一曲唱罷,四下皆靜。
洛子枯捂了脣,有些訝異。這曲不是宋觀察(雖然很搞笑,但這的確這是人名)爲林嗣環和他的侍僮鄧猷所作的《西江月》麼?這女子倒是好心機,一邊讚了蕭守勇武,一邊又頌了自己與蕭守的深厚情誼,更暗點出了自己纔是上位者,連着自己一道謝了。
蕭守在腦海中尋思好了要剽哪首詩,才道:“寒敲白玉聲偏婉,暖逼黃鶯語自嬌。能聽得付姑娘這一曲《西江月》,蕭某倒真是有福了。”
洛子枯猛地看向蕭守,滿眼錯愕:“你知道這首《西江月》?”
蕭守歪歪頭,看回去:“聽格律就知道是《西江月》的詞牌了啊。”
洛子枯默默轉頭,我就說這連斷袖都不知道的傢伙怎麼可能突然開竅了。
蕭守認真體會了一下這詞的意思,有些疑惑:“這詞自是極好的,不過付姑娘總拿女子來做比,雖是贊在下勇武,卻是有些不妥了。”
付律看着蕭守,意味深長地一笑:“蕭少俠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洛子枯忍笑,蕭守這皮相不止誤導男人,女人也一樣。難爲蕭守一直都不自知。
蕭守也不是那沒眼力的,看這兩人表情就知道是自己沒能領悟這其中深意,於是也不再多話,免得自曝其短。索性換了個話題,對付律微笑道:“我們這桌的菜馬上就來了,付姑娘若是不嫌棄,便一起坐吧。”
付律沉吟片刻,也不扭捏:“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坐下了,兩眼依然亮亮地看着蕭守和洛子枯。那老人家也隨後上了桌。
小二忙添了茶碗來,殷勤伺候着。畢竟蕭守能這麼平和(?)地把那二世祖弄走,店家也是很感激的。
洛子枯正想着蕭守對男男之事到底無知到何種地步時,不想蕭守卻突然靠了過來,耳邊一陣溫暖氣息拂來“子枯,餘桃往事是什麼典故啊?”聲音低低的,帶着親暱的味道。
蕭守覺得很是鬱悶,架空世界的典故對自己而言都是極爲陌生的東西,結果自己在泡妞的關鍵時刻,居然不能聞樂知雅意,身爲一代美女殺手,實在是太丟臉了!
洛子枯被手捂住的脣微微上挑:“嗯,我馬上告訴你。”
洛子枯卻不再理蕭守,而是喚過正添着茶的小二,丟出一塊碎銀,吩咐道:“去買個桃子來,要快!剩下的錢就歸你了。”
得了豐厚報酬的小二一溜煙地跑了。蕭守看着那個狂奔而去的背影,湊得更近了:“子枯,你偷偷告訴我就好,給兄弟留點面子。”
子枯也轉過頭,脣好似無意一般擦過蕭守薔薇色的臉頰,湊在他耳邊,輕輕道:“你放心。”
而一直密切關注着這兩人的某女,那眼神,已經從餓了三天的狼,進化爲餓了五天的狼了。
“嗒嗒嗒”一陣腳步聲響起,竟然是那小二舉着桃子奔回來了。
蕭守期待地看着洛子枯,洛子枯卻是接過桃子,咬了幾口,又將桃子塞到了蕭守手中:“這桃子味道不錯,你嚐嚐。”
蕭守看着被啃過的桃子,覺得身爲紳士,應該借花獻佛把桃子給美人。但介於桃子已經被洛子枯糟蹋過了,也只得留給自己了。蕭守怕美人看自己喫獨食,心下不快,三下五除二便將桃子喫乾淨了。
洛子枯伸出手,將蕭守脣邊的果汁抹去,笑得一臉和煦:“蕭守,我們這也算是有了分桃之情,餘桃之誼,對麼?”
蕭守恍然大悟,“餘桃”原來就是指兩兄弟感情好到不喫獨食的地步啊!洛子枯解釋得有夠隱晦的,這就和“我喫乾的絕對不會讓兄弟喝稀的”一個道理嘛。但蕭守想了想,還是沒琢磨明白那首《西江月》的意思,興許付美人本就不是針對自己唱的這首詞吧,不然怎麼都不大合得上呢。
但蕭守明面上還是不能露怯的,所以他大方地對着洛子枯笑笑:“是啊,其實,我們向來是有餘桃之誼的嘛。”
而一直關注着這兩人的付美人則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低聲喃喃“死而無憾了啊死而無憾……”
四人各懷心思喫着這頓飯。洛子枯看着付律似在盤算什麼,蕭守看着付律琢磨着要怎麼才能和美人更近一步,付律看着洛子枯和蕭守眼中異彩連連,老頭盯着菜,心說,你們就互相看到天荒地老去吧,正好讓我喫個飽!
眼看這頓飯就快到尾聲了,蕭守看着付律不死心道:“有一事我思慮良久,不知當不當說?”
付律睨了蕭守一眼:“想說就說,一般這麼問的,最後不都說了嗎?”
蕭守一梗,這姑娘看事情太透徹了,連臺詞定律都摸出來了。 “ 現下是沒事了,只是我怕那混帳又來找你麻煩不知付姑娘可有打算?”
付律微笑道:“小女子對付得,不勞公子掛心。”
蕭守看着付律做垂死掙扎:“我知道付姑娘是不想拖累我,但蕭守豈是那見死不救之人。若姑娘不嫌棄,可到在下家中暫避,蕭守定會盡快爲姑娘再謀個營生。退一步講,就算這次躲過了,以付姑孃的天人之姿,保不齊哪一日又遇到宵小之徒。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付律笑笑,不置可否。
蕭守覺地着付美人多半是被自己嚇到了,於是看向那老人,曲線救國道:“不知老丈人意下如何?”
埋頭猛喫的某人突然被點名,半天才反應過來,疑惑道:“你也想請我一起?”
蕭守笑得溫良:“我請的是你們父女,如何能不請您?”
那老人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付律倒是先啼笑皆非地開了口:“蕭少俠,你從哪裏看出這是我父親?小女子看起來也不過才豆蔻年華(十三四歲至十五六歲),何以有這般年邁的父親?”
蕭守一驚,頓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心底暗恨,電視劇不都這麼演的麼,小說不都這麼寫的麼?賣唱的小姑娘與他年邁的老父,這是黃金搭檔啊!爲毛,爲毛到我這兒就出紕漏了,嗷嗷嗷!你們這幫不實事求是的編輯和作者,老子跟你們勢不兩立!
蕭守努力讓自己的微笑不崩盤:“那這位是?”
付律純良一笑:“這人是我搭檔,他二胡拉得好,我唱得好,所以我們就搭一塊兒掙錢了。”
感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樂隊搭檔麼,蕭守的笑在崩盤的邊界線上徘徊:“那……想來那紈絝公子是不會爲難這位老人家了,那付姑娘你……”
付律皺着眉,看看洛子枯又看看蕭守:“你們兩位在一起不是好好的麼,何苦非讓我插一腳?”
蕭守瞪大眼睛:“啊?”
洛子枯溫和地開口:“付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付律點點頭,起身,與洛子枯走到遠處。
蕭守看着兩人格外和諧的背影,瞬間悟了。付律那句話的意思是她看上了洛子枯,但救人的是我,所以她痛苦了,徘徊了,乾脆兩邊都不選了,免得破壞了我和洛子枯的分桃之誼。(你還記着這典故呢……)
另一邊……
洛子枯淡定一笑:“晚生拜見童前輩。”
付律疑惑地眨眨眼:“我一個小女孩,你怎的喚我前輩?再說我也不姓童啊?”
洛子枯表情篤定:“童紉律,因所學武功特異,故鶴齡童顏,初出江湖起便立誓,將窮盡此生只爲這世上遍地斷袖龍陽。熟知分桃典故,還能對着我與蕭守分桃而食之景那般反應的,除了前輩這位奇女子,不做他想。我還道是江湖謠傳,不想前輩花甲之年,看起來卻似二八女子一般。”
付律斂了笑容:“哦~你知道的倒全,只是不知你是從默樓買的消息呢,還是說……你就是默樓的主人?”
洛子枯淡淡地笑着:“晚生冒昧點出前輩身份,不過是想請前輩全我對蕭守的一片心意罷了。”
付律兩眼頓時放光了:“要媚藥,還是要男男春宮圖,跟你說,別的我不敢保證,但這方面的收藏我還是很豐富的!”
洛子枯深吸一口氣:“我要的不是這些。相信前輩已經有所感覺,蕭守此人對着女人還存着不自量力的妄想。更可怕的是,此人對斷袖之事毫無概念,無論在下如何表示,他都當做是兄弟之誼。”
付律瞟了已經被陰雲籠罩的蕭守一眼:“嗯,我說他這麼老是貼着我,也不怕你喫醋呢。”
洛子枯笑笑:“所以,我希望您能答應他的要求。陪他一段時間。”
付律疑惑:“嗯?”
洛子枯笑得越加純良:“然後讓他充分領會到,女人是一種多麼可怕的存在。”
付律微微一愣,反應過來,拍拍洛子枯的肩:“你真壞~不過姑奶奶我欣賞!放心,我定會助你一臂之力的。你們倆一個明着無恥,一個暗着無恥,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
洛子枯“……”
蕭守遠遠看着付律撫在洛子枯肩頭的手,曾經的一幕幕悲劇又浮現在眼前,老子本來是流川楓的,不管是遇到楚林還是遇到洛子枯,都只能是櫻木花道的命了……北風那個吹啊,雪花兒那個飄啊……
付律款款走來,對蕭守盈盈一笑:“恭敬不如從命,小女子這便要叨擾蕭少俠一段日子了。”
蕭守悽苦一笑:“我明白,我早就習慣了……等等,你說什麼?你答應我了!你真的答應我了!”
付律笑笑:“是啊。”
蕭守深吸一口氣,冬天過去了,春天又回來了!在經歷了十年的摧殘後,自己終於在這超級帥哥存在的情況下,把到美眉了!蒼天開眼啊!
他一把抱住洛子枯:“好兄弟,是我誤會你了。多謝!”
洛子枯順手回抱着蕭守:“我們之間,何需說謝。”
付律看着這在大庭廣衆下相擁的兩人,再次緊緊捂住鼻子:“天生一對啊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