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二七·四)壬午,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爲客,子木與之言,弗能對;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對也。乙酉,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於蒙門之外。子木問於趙孟曰:“範武子之德何如?”對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隱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子木歸以語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輔五君以爲盟主也。”子木又語王曰:“宜晉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無以當之,不可與爭。”晉荀盈遂如楚蒞盟。
(傳二七·五)鄭伯享趙孟於垂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牀笫之言不逾閾,況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子西賦《黍苗》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產賦《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孫段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祿,得乎?”
(傳二七·五)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爲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爲賓榮,其能久乎?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
(傳二七·六)宋左師請賞,曰:“請免死之邑。”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諸侯小國,晉、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後上下慈和,慈和而後能安靖其國家,以事大國,所以存也。無威則驕,驕則亂生,亂生必滅,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賞,無厭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師辭邑。
(傳二七·六)向氏欲攻司城。左師曰:“我將亡,夫子存我,德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樂喜之謂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戌之謂乎!”
(傳二七·七)齊崔杼生成及強而寡,娶東郭姜,生明。東郭姜以孤入,曰棠無咎,與東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而廢之,而立明。成請老於崔,崔子許之,偃與無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與強怒,將殺之,告慶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無咎與偃是從,父兄莫得進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慶封曰:“子姑退。吾圖之。”告盧蒲嫳。盧蒲嫳曰:“彼,君之讎也。天或者將棄彼矣。彼實家亂,子何病焉?崔之薄,慶之厚也。”他日又告。慶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難,吾助女。”
(傳二七·七)九月庚辰,崔成、崔強殺東郭偃、棠無咎於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衆皆逃,求人使駕,不得。使圉人駕,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餘猶可。”遂見慶封。慶封曰:“崔、慶一也。是何敢然?請爲子討之。”使盧蒲嫳帥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宮而守之。弗克,使國人助之,遂滅崔氏,殺成與強,而盡俘其家,其妻縊。嫳覆命於崔子,且御而歸之。至,則無歸矣。乃縊。崔明夜闢諸大墓。辛巳,崔明來奔。慶封當國。
(傳二七·八)楚薳罷如晉蒞盟,晉侯享之。將出賦《既醉》。叔向曰:“薳氏之有後於楚國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蕩將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養民,政其焉往?”
(傳二七·九)崔氏之亂,申鮮虞來奔,僕賃於野,以喪莊公。冬,楚人召之,遂如楚,爲右尹。
(傳二七·十)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歷過也,再失閏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