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就像是一個盒子,誰也不知道裏面是否放着一條致命的毒蛇。所以,有一句話說得好,真相揭開,死亡逼近。
趙荻一不小心揭開了真相,於是與死亡擦肩而過。
皇後今天叫人送來了酒,本來就是打算引火自焚,偏偏這時候他也在這裏。
也許皇後心裏是恨這個孩子的,從有他開始,她就沒有再幸福過。
但也許她心裏也是愛着他的,想到他受到無端猜忌,留他一個人在世上也是孤苦無依。
老天這時候把他送到她的身邊,也是想她帶走他吧……
“孩子……別怕……母後不會再留下你一個人了……”
就在趙荻以爲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只聽“嘭——”一聲,脖子上一鬆。
趙荻挨着牀榻大口喘着氣,意識逐漸恢復,再看去,皇後歪在一旁,用手捂着後腦,又將手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手的鮮血,而張纖面色如土得站在跟前,地上一個碎掉的花瓶。
原來就在皇後差一點掐死趙荻的時候,張纖從屏風後出來,用一個花瓶砸在皇後頭上。
皇後被砸中,但張纖力氣小,到底也沒狠傷到她。
“滾開——”皇後惡狠狠的朝張纖嘶吼,隨手抓過手邊小櫃上擺着的一個匣子朝張纖擲過去,但同時她的胳膊肘碰倒了桌子上的火燭,火燭掉在榻上,眨眼引燃錦被和帳子。
趙荻見狀見滾帶爬從榻上下來,皇後卻拉住他,還要和他同歸於盡。
“母後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了——”
皇後的聲音撕心裂肺。
生死關頭,趙荻用盡全力一推,皇後沒有站穩,跌到在了已經燒得熊熊的榻上。
“荻兒——”皇後身上起了火,很快燒了起來,她那慘絕人寰的呼喊的聲音讓趙荻腿腳幾乎發軟。
趙荻頓時嚇呆了,只見張纖一把拉住他,急道:“還愣着幹嘛,是皇後瘋了引火自焚,不關我們的事,快走!“
趙荻再不敢看已經燒成一團的皇後,跌跌撞撞的就被張纖拉了出來。
聖駕久已不至,皇後又不難伺候,椒房殿一入夜守備就沒那麼齊全,加上皇後這天有意遣走下人,這會兒整個椒房殿都空了,因此發生這麼大動靜也沒有人過來,但是當趙荻和張纖跑出來的時候,卻在門口遇到一個正在向後退的宮女嵐芝。
嵐芝初時一臉驚慌,但看到趙荻和張纖看着她,連忙沉下色來,往地上一跪,道:“奴婢參見大皇子、郡主,奴婢……正要回椒房殿,衝撞了大皇子和郡主,望大皇子、郡主恕罪。”
正要進去,也就是說還沒進去。
還沒進去,也就是說沒看到剛纔裏面發生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真的如此,爲什麼趙荻和張纖見到她的時候,她不是在向前走,而是向後退呢?
就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害怕得不禁後退一般。
這個宮裏,沒有誰是傻瓜。
張纖杏核般的眼睛一眯,剛剛想說什麼,就被趙荻拉住了,趙荻看了她一眼,馬上換了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朝着那宮女急聲喝道:“賤婢!還愣着幹什麼,沒看見着火了嗎,母後還在裏頭,快叫人來救火啊!”
火勢雖然剛起,卻因爲淋了烈酒的緣故,說話的功夫,整個都竄了起來,門窗冒起濃煙。
“對啊對啊,着火了。”張纖看到了趙荻脖子上的勒痕,也知道瞞不過,先下手爲強,道:“皇後孃娘瘋了,好可怕,嗚嗚嗚”
椒房殿的火勢引來了很多人,太監宮女慌慌忙忙急於滅火,現場一段亂麻,終於驚動了太後與聖駕,太子也匆匆趕來,聽說皇後可能身陷火中,不顧一切的往裏面衝,被嚇壞了的太監死死拉住。
太子才只有十一歲,最後被皇上抱住,他伏在皇上的懷中哭的咽長氣斷。
皇上摟着太子,望着火場目光呆滯,面若死灰,他亦無法接受發生的現實。或許,或許她恰巧不在裏面,或許這只是她的又一場預謀,對,有可能她是在試探他,如果他表現的痛不欲生,她就會以勝利者的表情出現在他面前,繼續踐踏他的感情……
相互折磨成了習慣的人,都幾乎忘了,他們曾經勇於向對方付出真心。
可是到底是什麼什麼時候,這一切都變了呢?
皇上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一個正端着水盆趕來滅火的太監,不顧涼水潑灑在自己衣袖上,面目猙獰,惡狠狠的問:“皇後在哪裏,說!”
“噗通”那太監跪在皇上跟前,痛哭流涕的道:“……皇上節哀,皇後孃娘她……沒有逃出來。”
“到底在哪裏!你不說出來朕殺了你!”
太監嚇壞了,不住磕頭:“奴才該死,皇上息怒……皇後孃娘她真的……”
皇上怒急,推開趴在他懷裏的太子,一把抽出帝王劍,揮劍就要去砍那太監。
太監哭着慘呼:“皇上饒命啊——”
劍尖抵住在那個太監脖子上,太監嚇得緊閉雙眼,渾身發抖,還尿了褲子,可是他沒有改口。
沒有改口!
皇上踉蹌了幾步,才相信……
“她真的,真的……死了?”
生前的怨恨,死後都能帶走,而活着的人,卻只能永遠活在悔恨中……
皇上捂住心口,只覺胸口一陣劇痛,昏死過去。
“皇上——”
“父皇——”
“快宣御醫!”
在場人仰馬翻,人羣中,大昭王朝大皇子趙荻,冷冷的看着發生的一切。
熊熊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一個人身上。
火焰絢麗,一把火可以掩蓋許多真相。
就像掩蓋掉早已反目的夫妻之情……
或者母親要掐死自己的孩子絕望……
還有,孩子失手將母親推進火中恐懼……
如果沒有人目睹到那一幕,那麼這場火,就真得很完美。
宮女嵐芝能夠感覺到人羣裏,那一道如刀鋒一般森寒的視線盯着自己,她知道大皇子趙荻,正在看着她。
皇宮中,離真相越近,死亡便越近。
對於力量渺小的人,也許唯有,讓所有人相信,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嵐芝吸了一口氣,目不斜視,轉身接過另一個宮女遞來的水桶,向着熊熊火堆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