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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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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是一件極其重要的社交活動。

一個好的解釋,往往能發揮出絕處逢生的奇妙作用,當然,如果沒有好的解釋,那麼一個偏離重點的解釋,也許也能解決燃眉之急……

只要能夠正中靶心。

當夜。

火燭影影,夜色無邊,無眠。

趙洵坐於臺階之上的主位,居高臨下俯視當場,氣氛壓抑異常。

他面前的案上,陳列着一些燒焦的木頭、布料,器皿的殘品,俱是椒房殿火場中撿回來的。

昭崇宮裏,他連夜審問大皇子趙荻、張纖,太監宮女屏退在外,殿中只留有捏着佛珠口口唸佛的太後,以及憂心重重的長公主,就連太子也沒有在場。

“……我和大表哥鬧着玩來着……嗚嗚……躲進椒房殿……聞到到處都是酒味……然後皇後孃娘瘋了……她,她,她要掐死大表哥……嗚嗚,好可怕。”張纖縮在長公主的懷中微微發着抖,眼睛發紅,睫毛上沾着晶瑩的淚珠,儼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的模樣,看上去十分可憐。

倒不是她有意供出趙荻,趙荻脖子上的掐痕實在是太明顯了,怎麼瞞不過去。

趙洵的面色越來越可怕,瞪着趙荻的眼神就像是要生喫了他一般,趙荻埋着頭,縮着肩膀,還微微發着抖,看上去如待宰羔羊一般模樣。

長公主見狀心下不安,安撫的拍着張纖的背,鼓勵她繼續說下去:“……後來皇後孃娘鬆了手……我們就跑了……再一回頭,嗚嗚哇……裏面着火了……好大的火……好可怕……母親,我要回家……”

張纖看着像是驚慌無措,說的話卻避重就輕,將自己完全摘了出去,附帶的還摘了一下趙荻。

皇後的屍體已經被找到,火場中還找到酒罈,管事的太監說皇後要了一罈子酒去了,而火勢起得快得異常,從灰燼中找到的布料和木頭的殘留物上,還能分辨出酒漬的味道。

也就是說,極有可能,在火燒起來之前,椒房殿裏打潑了那壇酒。酒液潑到四處,於是火才那麼快引起來了,這一點符合張纖剛剛的說法。

雖然兩年多沒去椒房殿,但趙洵對皇後寢宮擺放之物卻一清二楚,失手打碎酒罈,只會潑灑一片,而從撿回來的那些仍帶着酒氣的殘渣上來看,酒液沾染面積之大,竟完全不似失手打碎的一般,就像是故意澆淋的!

不似失手,就是故意,還事前支開了宮女太監!

這一切聯繫在一起就可疑的過分了,而張纖年紀小,與皇後沒有利害糾葛,也沒必要說謊,那麼難道她真是故意的?!她怎麼敢!!

趙洵壓抑着憤怒,趙荻脖子上的傷痕早就被人看到,報到御前,再次與張纖所說相符,他怒喝道:“孽子,抬起頭!”

趙荻聞言一抖,咬牙將頭抬起來,脖子上的勒痕跡赫然分明。

“孽子!張纖所說可屬實?!”

趙荻伏在地上用戰慄的聲音的答道:“……屬實。”

“你究竟何事惹怒了皇後!”

按照皇後臨死所言推測,她的自殺乃因多年的壓抑造成心理崩潰,也就是父皇逼死的,趙荻受的乃是無妄之災,可是這話,他卻不能說出來。

“孩兒……孩兒……不知……”

“椒房殿究竟爲何起火?!”

椒房殿爲何起火,趙荻也不能說,他咬咬牙,道:“孩兒……也……也不知……”

“這也不知,那也不知,朕留你何用!”趙洵怒斥,皇後身死,臨死之前要掐死趙荻,究竟何爲?其中種種猜測從他腦中一晃而過,越想越氣,竟然生了殺心,拿起案上的一件燒壞的器皿殘品朝趙荻狠狠砸去。

趙荻就跪在下面,躲也不敢躲就被砸個正着,堅利的棱角劃破了他的額頭,頓時血流如注,身子也歪倒在一邊。

長公主見狀,嚇得吸了口氣,下意識伸手捂住了嘴,就連正在撥弄佛珠的太後見狀,也身子顫了顫,心中默唸佛祖保佑,將手裏的佛珠攥得緊緊。

趙荻不敢伸手去捂住傷口,忙爬起來規規整整的跪好,從早先皇後那裏知道了原委,他心知如今自己已經兇多吉少,求救似的望向一邊的長公主。

太後雖然是他祖母,但也一向跟他不親,關鍵時候,只指着長公主救她一命。

長公主見他這副模樣,也是着急,可是天子一怒,伏屍千裏,就算是她,在皇上這般盛怒之下說話,也難保能全身而退,正想着該如何解局的時候,突然懷中的張纖不安的動了動。

只見張纖被嚇壞了,癟了癟嘴巴,就像是強忍而沒忍住一樣嚎嚎大哭了起來,整個殿中無人說話,只聽見她的哭聲在響徹。

“哇……皇帝舅舅,你爲什麼要欺負大表哥,皇後孃娘說大表哥可憐……說怕他被欺負要帶他走,你果然欺負他了嗚嗚哇……皇後孃娘說她是愛大表哥的……母親,皇後孃娘愛大表哥爲什麼還要掐他啊啊……”

受到驚嚇的張纖語無倫次,可是趙洵卻聞言一震,呆滯了片刻,隨後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一般。

看來,某位小姑娘射中了靶心了。

長公主見狀,摟緊了張纖,不敢對她的問題解釋,只好安慰道:“纖兒乖,沒事了,沒事了。”

太後也鬆了口氣,這個時候誰說都沒用,虧得張纖童言無忌,只要知道那個女人心裏還是疼趙荻的,皇帝總會放他一命,太後心中冷笑,繼續撥弄她的佛珠。

再看那皇帝趙洵,經此變故,萎靡了許多,人也顯得疲憊老態了起來,他不知心裏想着什麼,半晌才無力的揮揮手,道:“朕累了……都下去吧……朕精神不濟,不能恭送太後,德安,替朕送一送太後。”

德安是趙洵身邊的心腹大太監,一直侯在門口,聞言忙進來恭送太後。

太後乃先帝原配的親妹妹,先皇後故去後被封後,兒女緣薄,膝下無子,與趙洵雖不是親生母子,趙洵卻是和長公主一起自幼養在她身邊,當年先太子多次暗害,也虧得太後多番維護,因而趙洵繼位之後,頗爲尊重這位繼母,平時定會親自迎送,如今只派大太監替自己相送,可見真是傷很了。

太後寬慰了皇帝幾句,又摟了摟張纖,叮囑長公主照顧好乖孫女,才起駕回宮。

長公主牽着張纖也起身告辭,因爲跪了太久,趙荻雙腳發麻,腳步艱難的站起來跟了出去。

與皇後的恩恩怨怨,誰也沒有趙洵自己心知肚明,儘管不願意接受,他也不能不面對皇後極有可能自殺的可能,之前傷極而恨,纔會遷怒趙荻。

剛剛張纖的話,讓他百感交集,因無法面對,他傷害皇後,他與皇後之間相互折磨,用一種扭曲的方式較量,而皇後最終以自己的死報復了他,他現在已經哀莫大於心死,再看趙荻那孩子瘦弱的背影,因爲腳麻而拖沓的步伐,看上去也是分外可憐,再想象着皇後引火時的絕望,他心如刀割,猶如渾身的力氣被抽走了,原本就孤零零跪坐在高位的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將臉埋進雙掌之中,無聲的抽泣。

出了昭崇宮,趙荻才長噓一口氣,確定自己逃過了一劫。外頭伺候長公主和張纖郡主的宮女們,還有趙荻身邊的太監鄧喜公公並着兩個小太監忙都迎接了上來,鄧喜公公早聞着風聲了,現見主子受了傷,更是急的亂竄。

大皇子雖不受寵,卻是皇後嫡子,是他們的主子,有絕對生殺大權的,他連忙在自己身上找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上去,想要給趙荻按住傷口,再去找御醫,卻又不敢以奴才的身份碰到主子的身體,趙荻是很忌諱這一點的,正在爲難之際,長公主鬆開張纖,道:“我可憐的孩兒,快讓姑母看看你的傷,鄧喜,你們還站着幹嘛,還不快去找太醫!”說着長公主已經掏出了帕子替趙荻按住傷口。

鄧喜公公聞言忙躬身領命,示意另一個小太監照看,自己親自去找太醫。

之前趙荻不敢御前妄動,因此現下半張臉都是鮮血,很是嚇人。長公主只有張纖一個女兒,養了趙荻多年,也充當半子看,只是礙於皇上不敢表露太深,如今出了御前,再不掩飾,一手捂着趙荻的傷口,一手用袖子擦他臉上的血跡,也不嫌髒。

如果只長公主單方面對趙荻好,也好不起來,須知趙荻雖然孤僻,性格也不討喜,但他從小少人關心,唯長公主願意親近他,他亦視長公主同母,因而其也十分尊敬的。

“姑母,只是小傷,無妨的。”趙荻接過帕子,按住額頭道,沙啞的嗓音道。

長公主嘆氣,她與皇後的關係一般,但趙荻畢竟是皇後的親生兒子,發生了這麼多事,趙荻臉上卻沒表現出半點哀傷之情,可見這母子情分究竟如何。

張纖出了昭崇宮,也不再大哭,不過哭得太久一時也收不住,斷斷續續的抽着氣,小姑娘熬了一夜,又哭又鬧,弄得自己疲憊不堪,已經快熬不住了,一邊往長公主身上撲,一邊打着呵欠,道:“母親,纖兒要睡覺。”

“你聽話一點,大表哥還傷着呢,我們得先送荻兒回宮處理傷勢……要不然我讓宮女們先送你回梨峴宮,稍後母親再來陪你好不好?”

長公主在宮裏自有住處,但她再嫁之後,很少在宮中留宿,而張纖卻時常到宮中小住,太後怕她一個人住長公主的舊殿害怕,留她住在太後寢宮梨峴宮的偏殿中,因此她每次在宮中,都是住在梨峴宮裏。

發生了今晚的事,趙荻心中也着實害怕,正巴不得姑母多陪一會兒自己,聞言正中心意,卻見張纖嘟着嘴不滿道:“不要,我不要回梨峴宮,我要回家。”

“別鬧了,太晚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待在宮裏,我就要回家!回公主府去!”張纖發脾氣跺着腳不依。

張纖雖然刁鑽,但到底還是個小姑孃家的,就和趙荻會害怕一樣,她也會害怕,所以不想待在皇宮裏面,一刻也不想多待。

長公主柔聲道:“那也得先大表哥回去呀,你大表哥身上有傷……”

“我說了我困了,我要睡覺!你聽不懂啊!你不帶我回去我就睡在這裏地上,凍死我算了!”說着,張纖就無賴的要往地上倒。

長公主連忙扯住她,嗔責道:“都快長成大姑娘了,你這孩子怎麼還……”

趙荻縱然失望,卻也不願讓長公主爲難,故作輕鬆,道:“姑母,無妨,纖兒只怕是嚇到了,你帶她回去吧,我自己回宮可以的。”

“可是你的傷……”長公主於心不忍。

“那麼一點小傷算什麼,皇帝舅舅又沒罰他,已是萬幸了。”張纖噘着嘴巴,不以爲意道。

別看張纖小,就算不是老人精,也是皇宮長大的小人精,方纔什麼情況她都看到了,如果她當時沒有解圍,母親就要站出來爲趙荻說話了,萬一惹皇帝舅舅生氣怎麼辦?她自己好歹是個孩子,就算真說錯話了,大人也不好意思和她太計較,這就叫以小賣小。

張纖雖然驕縱任性,長公主也拿她沒有辦法,但關鍵時候她這個做女兒的當然勢必要挺身而出維護母親,當然,只限於關鍵時候,多數時候她還是讓長公主頭痛無比的。

趙荻聞言先是一愣,想起了方纔發生的事,一陣後怕,又抬頭看了張纖一眼,他跟張纖從小一起長大,也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燈,這一次,還是多虧了她。

“姑母,無礙的,看着嚇人不過破了點兒皮罷了,且放心,我又不是真一個人回去,這不還有太監嗎,有太監伺候,還可以宣太醫,這方面父皇倒不成虧待於我。”趙荻說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冷冷一笑。

長公主寒了臉,又不忍喝責他,壓着聲音道:“你父皇何曾虧待你了,小沒良心的,以後不準說這種話。”

宮中耳目衆多,這種話哪能瞎說。

“……是,荻兒知道錯了。”

張纖又打了一個呵欠,道:“知道錯就好,母親,我們回家去,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累很累很累很困很困很困了。”

長公主無奈的搖搖頭。

趙荻連忙道別,領着太監向自己的宮殿走去。

他用手帕捂着額頭,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揹着身還能聽到長公主母女說話的聲音:

“母親,抱——”

趙荻能想象到,張纖說這話的時候,必然張開小手臂掛在長公主的身上不肯鬆手。

“哪有這麼大的女兒家還要人抱的,也不知羞。”

姑母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是責怪,但是臉上應該有笑意吧,或許,她還會用手指輕輕的刮張纖的鼻子。趙荻心想。

“人家才十一歲,還是小孩子,走不動了。”張纖的聲音嬌憨甜膩,像是十足被慣壞了的孩子。

趙荻皺了皺眉,張纖也太愛撒嬌了,都這麼大了,姑母是金枝玉葉,哪裏抱得動她,姑母,千萬別慣着她了。

“荻兒也不過比你大一歲罷了,你若有他一半省心就好了……算了,芳如,你抱她走吧,母親倒不是怕累,是怕力氣不夠摔了你……”

越來越遠,再聽不到什麼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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