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館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下了公交,離家還有些距離,喬葉便沿着馬路慢慢走着。
a市夏日的夜晚向來很熱,可是今晚有些奇怪,天上的月亮很圓,但卻有些朦朧的詭異,慘白慘白,還有些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涼風,她不禁抱了抱臂,一面走,一面習慣性地低頭想着心事。
路上行人很少,只有自己的影子一路相伴,如果是很小的時候,媽媽肯定會不放心,說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能獨自走夜路呢?然而當她有一天把幾個強悍的小混混打趴在地,媽媽之後才勉強同意她一個人出行。
也是,死黨林夢都說她能赤手空拳鬥過幾個猛男,哪有人敢對她喬葉出手的?在a市誰都可以不知道精英武館的館主已經換人,卻無人不知她喬葉是精英武館的首席教員,雖然,她纔不過18歲。
很多人都不理解,她爲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那麼辛苦,年紀還小,可是擔心的事情卻比一般的孩子要多的多。
精英武館是她爸爸開的,可是爸爸去世得早,便交給大伯管理了。並不是牽扯到財產劃分的問題,她才一直和武館綁在一起不肯撒手的。因爲爸爸一生鍾愛武術,卻在中年時因意外的車禍喪生,他肯定不會甘心離去。幸好她喬葉並沒有給爸爸丟臉,她一直要求自己做好,白天和普通孩子一樣去上學,放了學再去武館好好訓練,後來,她成了教員便給學員上課。她需要用實力證明自己可以養活媽媽,不用靠親戚的照料與施捨。
也許是她的心胸太狹窄了吧?總是不想靠別人的幫助,儘管他們是善意的,她也很難接受。孤兒寡母,如果你沒有實力,要怎麼去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呢?媽媽撫養她長大,太辛苦了。
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好圓啊,下個月她就要去上大學了,離開a市,離開武館,離開媽媽,真不知道新生活會是什麼樣子,她肯定會不適應,如果媽媽離開了她,應該也會很難過的。
進了小區,上了二樓,從揹包裏拿出鑰匙正要開門,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小葉。”媽媽溫柔的聲音適時響起,每天如此。
“媽,我回來了。你怎麼還不睡呀?”喬葉進門,她知道媽媽肯定沒有睡,不論前一天她怎麼要求,第二天晚上,媽媽還是會在她回來時第一時間打開門。
“哦,我睡了才醒的。”喬媽媽道,接過她的包,慈愛地笑:“去洗澡吧,水放好了。要不,先把牛奶喝了吧,是不是餓了?”
喬葉嘆了口氣,走過去從後面攬住媽媽,將頭靠在她的肩上:“媽,你的腿不方便,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做的,不要太操勞了好不好?”
喬媽媽的身子一僵,握着她揹包的手收緊,低下頭去,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小葉,媽媽只是隻是不想看到你太累了。”
“媽,我不累。”喬葉笑了,將喬媽媽扶到沙發上坐下,頭埋在她的懷裏撒嬌:“媽,你看我精神是不是很好?我的身體健康,學業也不錯,事事都順利,有什麼可累的呢?你不用爲我擔心。”
“唉,小葉,如果你爸爸”喬媽媽撫着她的頭髮,低聲嘆氣,說到自己因車禍喪生的丈夫,又生生打住。那次的車禍,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噩夢,丈夫去世,自己的腿也殘廢了。
“媽”喬葉鼻子一酸,爸爸是她心裏面的刺,不能提,卻每天都要想起好多遍,如果爸爸還在,那麼她就會是家裏最嬌貴的小公主。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一旦失去了最最可靠的親情,還有什麼嬌貴可言?沒有人會真的把你捧在手心裏,除了最愛你的父母。
喬媽媽低頭看着自己相依爲命的女兒,她長大了,眉宇間是自己所沒有的剛強,可是明明,她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呀!擔負的責任那麼重,她擔心她的肩膀會不會被重重擔子子壓垮了呢?明明有時候很累、很辛苦,甚至那張年輕美麗的臉龐上掛滿了汗珠,她卻依舊對着自己笑。
強顏歡笑。
這是她們母子最會做的事情了吧?
“小葉”喬媽媽回神,卻發現自己的女兒已經窩在她懷裏睡着了,呼吸均勻,面容安詳。無奈,只好出聲叫她。這樣睡着,肯定是會着涼的,她已經長大,自己抱不動她了。
“小葉,回房間睡,啊。”喬媽媽拍了拍她的小臉,溫柔地喚她。
“媽,讓我再睡會兒。”她搖了搖頭,只有這時候,她纔會對她真心撒嬌。
“聽話,小葉,回房間再睡。”喬媽媽將她扶靠在沙發上,正要站起身子準備攙扶她回房,突然聽見了頭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然後,腳下的大地劇烈震動起來,茶幾上的水杯全部傾斜下來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噼裏啪啦,乒乒乓乓,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屋頂上的吊燈搖搖欲墜,出於母性的本能,喬媽媽猛地向前撲去,將睡夢中的女兒整個抱在了懷裏爾後,整棟住宅大樓轟然坍塌
喬葉睜開眼睛,再合上,只覺得世界一片黑暗
早間新聞報道:據地震局消息,18日晚23點,a市發生裏氏8。1級大地震,目前已造成千餘人死亡,傷者萬人以上,失蹤者不計其數。地震詳細影響範圍及災情正在進一步調查瞭解中。
楚國。
天啓二十六年。
都城楚州。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這一日去碧淵寺上香的人格外的多,其中年輕的少女佔了多數,人人臉上都是期待的表情。這不只是因爲節日的歡快,還因爲今天是楚七皇子遠征夷狄勝利歸來的日子,而他每一次出徵回都,都會去碧淵寺上香。
因此,大多數的香客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將佛門的清淨破壞殆盡
“你踩着我的腳了!”有女人尖叫的聲音。
“你還撞着我的腰了呢!”另一個女人不依不饒。
“楚七皇子會喜歡你這樣粗魯的女人,真是見了鬼!”
“哼,你一個小小府尹的女兒,能跟我們將軍府比嗎?楚七皇子就算瞎了眼睛,也不會看上你的!”
“你敢咒七皇子瞎了眼,不想活了是不是!”一個女人高聲驚呼,頓時虎視眈眈的一衆少女全部盯着那個說錯了話的少女。
“我我”
“打死她!敢說七皇子的壞話!”
“就是!就是!打死她!”
有人起鬨,有人叫嚷,有人一擁而上誰說女人不瘋狂?
忽地一陣鳴鑼開道的聲音自遠處傳來,碧淵寺內的“香客”們一剎那間全部安靜了下來,剛剛還爭爭吵吵甚至大打出手的女人們一個個整理着姿容,拽拽衣服,扶扶頭飾,務必讓自己的微笑和儀態都完美無缺。興許,一個不小心,能夠被車輦內的楚七皇子看上。
楚七皇子楚離,是楚國的神話。
車輦在碧淵寺門口停下,一身鑲金白玉袍的男子微微傾身走了出來,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楚離下了車,淡淡掃了眼圍觀的人羣,眼眸中波瀾不驚,淺淺的紫色瞳眸將他的喜怒哀樂都掩了下去,只剩下魅惑的吸引力。
沿着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腳步不徐不緩,沒有文人的虛弱,也沒有武將的粗獷,他的動作從始至終優雅之極,邁步卻很穩健。他的身後緊隨着一名白衣少女,一名黑衣侍衛,兩人的表情都很冷漠,彷彿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們眼前的主子,其它人都看不到似的。
上了臺階,進了寺門,便有方丈主持迎了出來,恭敬地對他行禮。
楚離抬手,虛扶了扶,方丈隨後便領着他朝佈置好的佛堂而去。皇家終究是皇家,禮遇比普通百姓要高出很多,禮佛不許他人在場。等到楚離進了佛堂,白衣少女和黑衣侍衛守候在門旁,一動不動地靜靜站立着,那些前來拜佛和“觀賞”獵豔的女人們都緊緊盯着緊閉的大門,偶爾有幾聲竊竊私語,聲音都不大,一時間碧淵寺十分安靜。
香火縈繞,檀香陣陣。許久之後,佛堂的門終於開了,楚離的白玉袍隨後跨出了門檻,禮佛結束,他該回去了。人羣中的少女們不免都有些失望,楚七皇子對女人沒有興趣,果然是真的,不論她們打扮得多麼花枝招展或者清湯掛麪,他一律看不見。
抬腳走過禮堂,剛到涅槃池,池中正盛開着一朵雪白的睡蓮,亭亭玉立在池水中央,那倒影說不出的優雅高貴,楚離駐足,盯着那朵睡蓮久久不動。
“天哪!”背後不遠處突然有人大叫了一聲。
“主子!”有掌風飛過來。
楚離出於本能地往旁邊躲讓開去,只聽見“噗通”一聲,一道影子猛地向前栽進了涅槃池裏,將那朵睡蓮整個壓住,濺起大大的水花。
楚離眉頭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