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路上。
昏暗的視角,周遭彷彿如夕陽般,天是血紅的。路邊開滿彼岸花又叫曼珠沙華,花開彼岸。它的花香有一種魔力,可以讓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守護彼岸花的是兩個妖精:花妖叫曼珠,葉妖叫沙華。他們守侯了幾千年的彼岸花,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面,因爲開花時便沒有葉子,有葉子的時候則沒有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彼此思念無比悲苦。黃泉路上大批大批地開着這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鮮血所鋪成的地毯。
花紅似火而被喻爲“火照之路”。
它們是這漫漫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它們構成火紅色的花徑指引孤魂野鬼走向三途河的彼岸。就踏着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走向奈何橋。踏上黃泉路,婉兒、小珍和小宇領略到這種花的魔力。坐在陡坡上爲它們唏噓,鬆土和殘葉不斷往下滑。沒有憂傷沒有痛苦。
朵朵彼岸花,無論是盛夏綻放着寂寞,還是黃泉路上絕美的繁華,都是我們生生世世無法穿越的殊途。
忘川河畔任煎熬,三途河畔成獨搖。
黃泉路上留火照,三生石前無名昭。
此岸葉生此岸消,彼岸花開彼岸嬌。
開到荼蘼花事了,永世相守奈何橋。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情不爲因果,緣註定生死,永遠相識相知卻不能相戀。
在此生無法觸及的彼岸,卸下所有記憶,花爲黃泉。
在民間,春分前後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後三天叫秋彼岸。是上墳的日子。彼岸花開在秋彼岸期間非常準時,所以才叫彼岸花。而它生長的地方大多在田間小道,河邊步道和墓地,所以別名也叫做死人花。一到秋天,就綻放出妖異濃豔得近於紅黑色的花朵,整片的彼岸花看上去便是觸目驚心的赤紅,如火、如血、如荼。
據說花妖曼珠、葉妖沙華瘋狂地想念着彼此,並被這種痛苦折磨着。終於有一天,他們決定違背神的規定偷偷地見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華紅豔豔的花被惹眼的綠色襯托着,開得格外妖冶美麗。神怪罪下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曼珠和沙華被打入輪迴,並被詛咒永遠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間受到磨難。從那以後,蔓珠沙華又叫做彼岸花,意思是開放在天國的花,花的形狀像一隻只在向天堂祈禱的手掌,可是再也沒有在城市出現過。這種花是開在黃泉路上的,曼珠和沙華每一次轉世在黃泉路上聞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後發誓不分開,在下一世再跌入詛咒的輪迴。
然後便是三途河也叫做“三途川”。傳說中,“三途河”是生界與死界的分界線。因爲水流會根據死者生前的行爲而分成緩慢、普通和急速三種,故被稱爲“三途”。
就像生與死只有輪迴可以跨越一樣,渡過“三途河”的方法也只有一個,那就是“三途河”上的渡船,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然而渡船是要付船費的,沒有路費的靈魂將不能登上渡船,就算登上了也會被船伕丟進“三途河”。那些無法渡河的靈魂在輪迴**的驅使之下,會涉水渡河,但是“三途河”的河水不但沒有浮力,而且還具有能夠腐蝕靈魂的劇毒。那些下水的靈魂將永遠沒有上岸的機會,只能變成“三途河”裏的水鬼。永遠無法轉生的痛苦和徹骨冰冷的河水使那些水鬼對其它還有輪迴希望的靈魂產生了妒忌。只要有靈魂落水,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將其拉入河底也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水鬼。
人生來就揹負着重重的行囊,要想解下它,只有通過輪迴。輪迴路上少不了喝下忘川水,喝下忘川水,就將忘記此生的一切。忘記了也就放下了。所以早些喝了忘川水就會早些解脫。
在死去的靈魂輪迴的必經之路上,有這樣一條忘川水,清澈而淺瀨的泉水從山澗上流下,兩邊是清幽的蘭叢鮮翠的竹林。死去的靈魂經過忘川就可以進入冥界,然重返世間獲得新生。當然,他們要飲下忘川的泉水,將前世的哀樂情愁全部忘卻,曾經的一切都成爲過眼雲煙。
傳說在忘川深處住着一位長鬚的老者,他是監管冥界輪迴的仙人。
幾千年了,這位仙人一直孤獨地守在忘川邊,目送着一個又一個靈魂進入輪迴。但從沒有開口講話,因爲靈魂們實在來去得太匆匆了。
直到這一天,一位年輕詩人的靈魂來到了忘川,他爲眼前的景色所深深迷戀,駐足不前。
“年輕人,”仙人幾千年來第一次開口講話,“你還在流連着什麼,難道那苦難的前世,還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嗎?”
“前世固然苦短,然而,我畢竟是舉國皆知的詩人,曾有過無比的榮耀。”
“呵……”仙人悠然地捋着長鬚,伸手指向遠方,“看,他曾是有名的鹽商,富甲一方;他呢,壠上耕農,一生貧苦。”仙人又指向另一邊,“這是當朝宰相,權傾朝野;那個是惡名昭著的江洋大盜……如今,到了忘川,喝下這忘川的泉水,卻一樣都是赤條條的新生。富貴者,浮雲也。”
“那麼,人們爲何還來去匆匆,對世間的名利追逐不休?”詩人遙望着匆匆來去的靈魂說。
“難忘呵。不然,也無需老叟來守什麼忘川了。”仙人笑道。
詩人默然,“那麼,這輪迴豈不只是枉然啊。曾不如江上之明月,山間之清風般逍遙自在。實在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果然?”仙人意味深長的看着遠方,“蘇子前赤壁賦曾雲,‘客亦知夫水與月。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消長也。蓋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已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我皆無盡,其又何羨乎?’況死者已矣,生者尚存。生生死死,天道之恆。”
詩人聽後,急忙向仙人下拜。“承蒙指點,小生至此已然看穿這死生之道。”“生如何,世上之一遭也;死如何,物化之一瞬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盡則人死,死窮則再生,不過如此……”
仙人笑而不答,目送着這詩人走向忘川河邊。
“只是看穿時,也就該飲這忘川的泉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