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柯棠定定的望向葉嶼深, 彷彿這一刻,他所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
擲地有聲砸在她耳畔,撞上她心頭。
程雋臉色冷硬, 許久,他硬着聲音說:“我只是想跟柯棠談談而已。”
“可是她不想。”葉嶼深輕鬆道,沒有一絲一毫將程雋放在眼底的意思。
不過就是個過往雲煙罷了。
還想再續什麼前緣嗎?
程雋微咬牙:“只不過是你在說罷了。”
其實剛纔柯棠走過他身邊, 連一個餘光都沒留給他,程雋就明白柯棠的意思。可是這幾年來,他一直沒忘記柯棠。
大學時的愛戀最是深刻又難忘。
沒有進入社會之後的計較和算計, 有的只是當初最誠摯的兩顆心。
很多男人對初戀都無法忘懷的原因,大概就在這裏。
程雋也免不了俗氣。
他始終對柯棠念念不忘, 本以爲再也看不見的人,乍然出現在他眼前。
還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程雋。”柯棠轉頭看向他, “恭喜你訂婚。”
程雋臉色微變, 許久, 他低聲說:“謝謝。”
柯棠握住葉嶼深的手掌, 仰頭離開, 再不留一絲給對方。
直到走到沒人的地方,柯棠這才轉頭看向葉嶼深, 低聲說:“今天真的謝謝你。”
要是沒有他, 她真的未必能在程雋那裏, 昂首闊步的離開。
明明當初做錯事情的是對方,如今反而她成了縮手縮腳的人。
葉嶼深眉眼並不凌厲, 眼底總帶着幾分笑意, 偏偏此刻笑意皆無,因爲他看向柯棠,低聲說:“你低什麼頭。”
柯棠在這句話下, 緩緩抬起頭。
“今天我來,不就是給你撐腰的。”
葉嶼深微抬眸,視線落在她的臉頰上,很快,他聲音飄忽而過:“說什麼謝謝。”
彷彿這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兒。
偏偏柯棠卻沒有那麼好糊弄,從葉嶼深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她心頭就被蒙上一層輕紗。
如今這層輕紗,漸漸被吹開了。
似乎就要看清楚最裏頭藏着的東西。
“這個人情,太大了。”柯棠聲線極輕,似乎透着點心虛。
葉嶼深望着她:“我說讓你還了嗎?”
“那你的意思是,不用還了。”
這會兒葉嶼深發現這姑娘挺會順杆子往上爬的,他說:“你不是說人情太大了。”
“那你想讓我怎麼辦?”
兩人彷彿在玩捉迷藏似得,你一句我一句,愣是在原地打轉。
葉嶼深輕笑了下:“暫時還沒想好。”
柯棠也知道這麼大個人情,她確實應該放在心上,於是她想了許久,終於說:“要不等你結婚的時候,婚前協議我給你做。”
有錢人結婚,搞婚前協議實在太過尋常。
葉嶼深好笑的說:“你還想得挺遠。”
他也沒想到這姑娘思維跳躍如此之快,一杆子給他支到婚前協議去了。
柯棠:“我可以給你免費做婚前協議。”
如今柯棠也是資深律師,諮詢費每小時破千的那種,這種婚前協議她都捨得免費做,簡直是天大的恩情都能還清。
“只要你說一聲,我一定鞍前馬後。”
葉嶼深淡淡掃向她,神色是難得的輕鬆:“行,你等着。”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回走,這次聚會之所以定在這個酒莊,就是因爲這裏會定期召開品酒會。聚會嘛,喫飯唱歌太過落了俗套。
這種品酒會,反倒會顯出高端。
席間,大家都在品嚐酒莊主人提供的一款新酒,因爲這次聚會的地點,是一位女同學提供的。
這酒莊是這位女同學家裏的生意。
所以誇讚之聲不絕於耳。
甚至有人主動提到:“這紅酒真的不錯,入口甘醇。
柯棠坐在最末尾,看着手裏的酒杯,說實話她還真的不太品得出紅酒的好壞。
倒是葉嶼深,喝了一口杯裏的酒,搖搖頭就放下了。
對面一個男人瞧見,突然說:“柯棠,你男朋友看起來挺會品酒的。”
大家轉頭看看葉嶼深,就聽對方又說:“要不跟我說說,讓咱們都長長見識唄。”
“我不太擅長。”葉嶼深神色平緩說道。
對方不依不饒:“不是吧,那你剛纔還一副不太看得上這酒的表情。”
柯棠看了一眼這男人,知道他跟程雋關係好。
此時程雋坐在遠處不說話,冷眼旁觀。
葉嶼深:“看不上不敢說,只是不太習慣喝。”
“不太習慣喝呀。”對面的男同學沒想到葉嶼深這麼倨傲,他忍不住譏諷說:“是不是沒喝過這麼好的紅酒,要不我買兩瓶送你慢慢喝。”
“老趙,你這樣就過分了吧。”有個女同學開口說道。
“今天大家是過來聚會的,可不是吵架的。”
那個叫老趙的男人,冷哼了一聲:“我就是看不慣有些人裝逼罷了。”
他話音剛落,柯棠站了起來。
她手中酒杯裏的紅酒,盡數潑到了對面老趙的臉上。
“你說誰裝逼呢?”
一時間,大家都有些震驚,沒想到柯棠居然會直接這麼不給面子。
“柯棠,你可別給臉不要臉。你今天帶一小白臉過來蹭喫蹭喝,我就是不想戳穿你,你還真的裝上了。你說,這個人是你男朋友嗎?”
“怎麼回事呀?趙泉。”一聽有內幕,趕緊有人好奇起來。
趙泉繼續說:“本來我也是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不想戳穿你,給你留點面子。不過你帶來這個小白臉什麼玩意,一臉高高在上看不起誰呢。”
“我早就問過珺問律所的人了,都說你一直沒男朋友。怎麼你一來參加同學會,就突然有男朋友了。”
趙泉在珺問確實有認識的,剛纔也問過,對方就說沒聽說過柯棠有男朋友。
所以他聽着這麼一句,立即就認定,葉嶼深就是柯棠找來的當幌子的。
女人嘛,無非就是那麼點小心思。
參加老同學聚會,不想輸給前男友唄。
趙泉在葉嶼深身上掃了一眼,挺不屑的說:“柯棠,我是老同學才提醒你一句的,小白臉好看是好看,可小心點別被騙。到時候騙財騙色,人財兩空。”
其他人都沒想到這一出。
此時王曉雲出來打圓場:“我說老趙,你也太武斷了。萬一你問的那個人正好就不知道柯棠有男朋友呢。這公司同事之間,哪裏會了解那麼清楚。”
“就是,就是的呀。”
“都坐下來好好說話,都是老同學,有什麼說不清楚。”
趙泉望着柯棠,這會兒臉上全都是痛心疾首:“柯棠,我這都是爲了你好。”
“我還真是謝謝你。”柯棠譏諷道。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葉嶼深,突然有點無奈,這麼一尊大佛,如今倒是因爲她沾了灰塵,還要被別人想成是她包養的小白臉。
她要是真有這個本事……
一時間,柯棠覺得沒意思透了。
她今天就不該來。
本來她剛纔就站起來潑了一杯紅酒,此時索性直接拉着葉嶼深的手臂,想要離開。
反而是葉嶼深輕輕拽住她,低笑:“這有什麼可生氣的。”
“對不起。”柯棠跟他道歉。
要不是因爲她,他也不至於聽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此時程雋終於緩緩走了過來,他拍了拍趙泉的肩膀,低聲說:“老趙,你這酒量太淺了,這還沒喝多少,就醉了啊。”
趙泉訕訕一笑。
雖然在座的都是同學,但是出了社會之後,彼此之間的差距迅速拉大。
趙泉之前的律所沒做好,還是靠着程雋的關係重新找了份工作。
對於柯棠帶來的新男朋友,他自然看不爽。
覺得柯棠是故意找人來跟程雋打擂臺。
這不,他就先跳出來替程雋吠幾聲,好彰顯他們之間的哥們義氣。
程雋抬頭看向柯棠和葉嶼深,客氣說:“柯棠,老趙他喝不了酒,這次是他說的過分了,要不我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不用。”柯棠生硬拒絕。
她環顧了一圈,這才說:“是我今天不應該過來,我就先走了。”
只是沒等她拉走葉嶼深,包廂的門再次被打開。
從外面匆匆走進來幾個人,爲首的那個人一進來,其中一位坐着的女同學站起來:“老公,你怎麼來了。”
“葉總。”酒莊主人匆匆走到葉嶼深面前,謙恭笑道:“真沒想到你今天過來了。”
葉嶼深客氣的跟對方握了握手,指了指柯棠:“陪女朋友來參加同學聚會。”
“同學聚會?”酒莊主人一聽,喫驚道:“原來我太太跟您女朋友是同學,這可真是緣分啊。”
對方已經年近五十,說起來比葉嶼深大了好多歲,跟他說話時,卻絲毫不敢把他當成小輩看待。
而這一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原本趙泉說的時候,大家心底已經相信了七八分。
畢竟當初柯棠和程雋分手之後,就有在傳兩人分手分的挺難看。
她帶個假富豪男友過來撐場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都把葉嶼深看成了小白臉、花架子。
可沒想到酒莊老闆的突然出現,還對他這麼客氣。
葉總?
還是提供場地的女同學走過來挽住她老公的手臂,柔聲問:“老公,你認識這位?”
“泰潤集團的葉總,這誰不認識呀。”
泰潤集團。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葉嶼深。
這種大公司本來就出名,更別說在他們律師圈子裏,這種大公司就意味着龐大的創收,哪怕是大par級別的,都對人家追着捧着。
酒莊老闆此刻看着柯棠,又轉頭對身邊的老婆說:“原來葉總女朋友是你老同學,那你以後可要跟着人家好好學習學習。”
柯棠此刻有些好笑。
特別是她是看着周圍這幫一心看好戲的人,此刻露出驚惶又錯愕的表情覺得更好笑。
不過葉嶼深的場子和麪子都被找回來了。
她心底也稍微舒服了點。
“要不我們先走吧。”葉嶼深偏頭看了眼柯棠。
柯棠點頭,“好呀,我們走吧。”
酒莊老闆顯然還想跟葉嶼深攀談,陪着他們往外走,還問道:“今天這酒,葉總覺得怎麼樣?”
“一般。”葉嶼深在離開包廂前,留下淡漠的兩個字。
這兩個字,彷彿砸在包廂裏每個人的心頭。
好像說的不僅是酒,也說的是他們。
他們上車之後,酒莊老闆還留在原地,直到他身邊的小嬌妻問道:“柯棠的男朋友就這麼厲害?值得你這麼捧着。”
“人家是泰潤集團的太子爺,你說我應不應該捧着。”
這位女同學原本還覺得自己是全班女生裏面嫁的最好的,雖然老公年紀大了點,但是架不住有錢吶。
就連當初的系花柯棠,都沒她嫁得好。
可沒想到今天一見面,才發現是她目光太短淺。
上了車的柯棠,絲毫不知離開後別人的討論。
她轉頭看向葉嶼深,小聲說:“要不我請你喫晚飯?”
本來這個同學聚會是有晚宴的,只是還沒等到喫飯,他們就先離開了。
“想喫什麼?”葉嶼深反過來問她。
柯棠:“怎麼能讓你請客呢,我來請客。”
“那就謝謝了。”葉嶼深露出一個笑容,溫和無害。
只是等坐進這個餐廳的時候,柯棠悄悄用手機查了一下這家店的人均,好在大衆點評上很容易搜到店名。
只是看着那個明晃晃的人均2500的字樣,她眼前一花。
沒事,葉嶼深傾情演繹一場‘霸道總裁小嬌妻’的戲碼,她不至於連一頓飯都請不起。
這麼想着之後,柯棠心情鎮定了不少。
她還特地點了清酒,端起來就衝着葉嶼深說:“葉總,今天蒙你相助,大恩不言謝。我先乾爲敬。”
說完,她仰頭一口悶。
葉嶼深端着青瓷小盞,杯裏滿滿一杯酒,泛着盈盈水光,如盛滿在他眼底。
等他看向柯棠:“這是從哪兒來的女俠?”
柯棠:“……”
“說話一套一套的。”葉嶼深語氣懶散,透着幾分親暱。
柯棠有些不好意思,解釋說:“爲了表鄭重嘛。”
“我們之間,不需要。”葉嶼深直直看着她。
他再一次用到了‘我們’這個詞,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兩個字,被他用在他和她身上,就無端生出許多旖旎。
晃的柯棠的心,再也不能如止水般平靜。
這種男人,跟毒藥似得。
沾之則成癮。
這一頓飯喫的柯棠晃神好了幾天,上班時,腦海中偶爾會浮現起葉嶼深那張俊朗的面容,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無端惹人。
柯棠將面前的文件夾放在桌子上,長嘆了一口氣。
“柯律師,怎麼了?”一旁的小實習問道。
柯棠:“沒事。”
接着她說:“下午,你跟我一起出門一趟吧。”
還沒等到她出門,她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柯棠今年二十九歲了,即將步入三十的關頭,她自己倒是覺得歲月正好。
可是家裏的父母恨不得一天三通電話,催她結婚。
“這次是媽媽同學介紹的,是她的侄子,據說跟你一樣都是北安大學畢業的。而且小夥子長得帥的咧。”
柯棠對於她媽的催婚,早已經應對自如,不僅不反感,反而說:“行行行,你先把照片發過來,我看看。”
她在陽奉陰違這件事上,簡直是做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對於她媽介紹過來的相親對象,她是照單全收的架勢。
可是真要加了微信聊天,她又是個聊天殺手。
當然也不能全怪她,柯棠工作太忙,她又不能像葉臨西那樣有資本對工作挑挑揀揀,都是工作在挑剔她。
因此她得投入一百二十分的精力給工作。
特別是今年她在北安貸款買了套房子,有了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怎麼能不拼命。
一時間,賺錢第一,男人反而靠後。
結果今天跟客戶約了地方聊事情,誰知要結束時,她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她匆忙跟客戶說了一聲,就追了上去。
“葉嶼深。”
她從後面喊了一句,對方確實停住了,只是轉過頭露出的一張臉,卻不是她熟悉的那張。
“抱歉,認錯人了。”柯棠歉意道。
對方性格很溫和,“沒事兒。”
這是個長相白淨的清秀男人,戴着一副眼鏡,身體修長,特別有書卷氣。
柯棠衝着對方笑了笑,又說了句:“對不起。”
等她往回走時,才發現自己的可笑。
只是看見跟葉嶼深很像的背影,就立即追了上來。
她激動什麼。
爲什麼?
心頭的那個答案,彷彿呼之慾出。
柯棠一時嘆了口氣,惹得她身邊的小實習生一直看她,忍不住小聲問:“柯老師,你怎麼了?”
柯棠是對方的帶教老師,所以小實習生平時都叫她柯老師。
“沒什麼。”柯棠又嘆了一口氣。
晚上回去時,她媽又給打了個電話,只不過這次一併把照片發了過來。
柯母說:“媽媽這次幫你把關了,這長相絕對是配得上你。我也跟她們說了,我女兒長的好看,別拿那些歪瓜裂棗來充數。”
“那我先謝謝您咧。”柯棠笑嘻嘻說道。
柯母斥她:“沒個正形。”
等她看到媽媽發過來的那張照片,突然一怔,因爲覺得對方的長相太過眼熟,就好像是在哪兒見過。
可一時間,她也想不到在哪兒見過。
直到她去洗臉敷面膜,在冰涼的面膜紙貼在臉上時,柯棠突然想起來對方是誰了。
今天下午她認錯成葉嶼深的那個男人。
等她重新拿到手機,發現微信通訊錄上有個紅色的1,是有人請求加她的微信。
柯棠隨手加了,很快就發現,是這個相親對象。
對方大概也看過她的照片,直接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還記得我嗎?我們下午見過。】
柯棠:【記得。】
相親對象:【很巧,是不是。】
柯棠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對方聊着,可是腦海中浮現着的始終是另外一個人的身影,最後她在牀上翻了一圈。
然後她點開微信,葉嶼深的朋友圈。
可是他的朋友圈因爲是三天可見,此時一條都看不見。
預想之中的事情,她還是挺失落的。
直到她實在憋不住,上了論壇發了一個樹洞。
【樹洞,喜歡上閨蜜的哥哥怎麼辦?】
她刷了會兒見沒人回覆,乾脆扔了手機去睡覺。
直到第二天她起牀,習慣性打開手機看時間,誰知就看見昨天那個帖子,一夜之間居然有不少條回覆。
【閨蜜的哥哥怕什麼?又不是閨蜜的男朋友,上!】
【就是,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追上了純賺,追不上不虧。】
【也不一定,我身邊也有這種情況,是跟閨蜜弟弟談戀愛,結果成了弟媳婦之後,反而兩個閨蜜之間鬧翻了。】
【我覺得可以試試,小姐姐,別怕。】
柯棠看着滿屏都是支持她,一時,居然心猿意馬起來。
只是她一向不是主動型,況且葉嶼深這樣的男人,身邊什麼樣的姑娘沒見過。
哪怕是找個大明星,都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柯棠又怕在牀上,直到她翻身下牀,不管男人有沒有,上班是不能耽誤的。
中午,葉臨西正好也在律所,兩人約了一起喫飯。
葉臨西一直朝她看,惹得柯棠低頭看向自己:“我身上有東西,你一直看我。”
“你跟我哥什麼時候熟的?”
柯棠矢口否認:“我沒有。”
“你緊張什麼?”
葉臨西好笑的望着她,自己剛問了一句,她整個人就像個倒刺的小刺蝟似得。
柯棠心虛的轉頭看着旁邊,“我沒緊張。”
想了下,葉臨西纔不緊不慢說:“那天其實我找的不是我哥,是他自己聽到我打電話,主動說要幫你解圍。”
柯棠聽了,好半晌,都沒緩過神。
腦袋裏嗡嗡嗡的直響,彷彿有千頭萬緒砸了過來,讓她措手不及。
許久,她輕聲說:“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葉臨西見她神色不對勁,有些不放心的問:“有什麼問題嗎?”
有問題,有大問題。
柯棠突然想起那天,葉嶼深送她回家後,她走進樓道裏,他的車子還停在原地,雖然隔得很遠,她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還盯着自己。
所以一切,都不是她的錯覺吧。
柯棠突然站起來:“我去打個電話。”
葉臨西單手託腮,看着她着急忙活的離開,突然笑了起來。
柯棠其實很早之前就有葉嶼深的電話,她跟葉臨西關係那麼親密,其實也見過葉嶼深很多次。
現在回想起來,有些事情彷彿變得有跡可循。
很快,電話打通了。
本來心頭如灼燒般,可是在電話通了的這一刻,她的心又似乎冷卻了下來,那些話就堵在嘴邊,卻總也張不開嘴。
葉嶼深先開口問道:“是糖糖?”
他沒叫她柯棠,而是叫了糖糖。
這個甜膩膩的小名,是當初爸爸給她取的。
柯棠以前總嫌這個小名太過膩歪,可是此時他如琴絃般悅耳的聲音輕聲喊出,如撥亂了心頭的一汪春水。
“我就是想問問你,今晚有空嗎?”柯棠停住,“我想請你喫飯。”
她似乎又怕他不來,畫蛇添足的補了一句:“就是單純喫飯。”
葉嶼深一聲散漫的輕笑,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柯棠以爲他是要自己,惱羞成怒上了心頭,急急扔下一句:“不喫就算了。”
“噯,這樣請人喫飯未免太不心誠。”
葉嶼深趕在她掛斷電話之前,叫住了她。
柯棠聽着他輕鬆的口吻,心情也隨之放鬆下來,“怎麼樣算心誠,需要我三顧茅廬嗎?”
“不用。”葉嶼深低聲說:“你只要今晚等我就好。”
柯棠微錯愕。
直到葉嶼深不緊不慢說:“我今晚十點的飛機回北安。”
“你要是太累的話,我們可以過兩天……”
葉嶼深:“我想見你。”
一句話打斷了柯棠,也讓她臉頰染上一抹薄薄紅暈,許久,她低聲說:“好呀。”
她也想見他。
這個晚上變得無比漫長,平常柯棠會看看文件,偶爾看下電視劇打發時間。
可是現在,她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離十點還有三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一個小時。
直到十點到來,又過了幾分鐘,她微信收到一條信息。
葉嶼深:【我剛下飛機。】
柯棠感覺自己一秒鐘都等不了了,她提着裙子下了樓。
很快,來到小區的門口。
路上的車輛已經少了許多,零星的穿梭而過,卻都不是她要等的那一輛。
也不知過了多久,柯棠望着頭頂的星月,一次又一次的數着星星,直到一輛車緩緩駛過的聲音。
她抬頭看過去,就看見頭頂的燈直射過來。
待那輛車在她面前緩緩停下來,初夏微熱的風劃過她的臉頰,車門打開,她的臉頰微泛紅,終於那道修長的身影,在光影之後緩緩站定。
然後他闊步走過來。
柯棠望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伸手將她抱在懷中。
這次,伴着微熱的夜風拂過的,還有他的聲音。
“我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