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老爸？”
杜冷鋒猛地捏緊雙手，驚得身邊的工作人員趕緊往後退，那中年男人卻擺了擺手，轉身說道：“沒錯，我覺得有必要見見你了。”
不愧是在這個地方待了七八年的人，杜冷鋒很快掩下震驚地神情，他漫不經心地看着直面他的中年人，然後又審視着周圍的一切，帶着令人不愉快的傲氣，哼笑一聲說道：“我從沒想過，原來我老爸是這麼神祕莫測的人，哼！”
“你不要懷疑我們的關係，”中年人此刻眼底有過一絲猶豫，他眼睛閃着微光，“這些年你也受苦了。”
杜冷鋒眉毛一抬：“受苦？呵，原來你一直知道。”
“是的，我知道。”中年人用眼神示意周圍的人離開，他這纔在一張三米寬的白色長桌前坐下，十指交叉，看着杜冷鋒，“坐下來談談吧，孩子。”
哐當！
杜冷鋒猛地拖過一張椅子，懶洋洋地斜躺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說：“你的名字，你的身份都是假的？”
“杜中正，這個名字不假，你母親也還是你的母親，我說了，我們的關係你不用懷疑。”中年人說着話鋒一轉，“現在你正式參加啓示錄計劃，我必須告訴你一些東西。”
“一切都是從四十年多前開始。”他說着，站了起來，用平時慣用的抑揚頓挫的語調說着一個過往的故事。
“那個時候，人類在外空間發現了異空間的通道，但是很奇異，那個類似黑洞的東西卻沒有那樣致命的引力。當時外太空研究所邀請了世界頂尖的空間物理學家，微生物學家，防輻射專家等多名科學家共同解密。經過數十年，總算探測到那通道與地球產生一種奇怪的‘力’，這種‘力’保護了通道周圍的物質不被吸引，但同時也拉扯着通道裏的東西來到這個世界。”
杜冷鋒本來懶洋洋的神情突然繃緊，經過數年訓練，他知道某些自然之力是不能違抗的，但父親說的那種奇怪的“力”竟然可以抗拒一個類似黑洞的引力，那要多強大的能量？
“後來當他們找到地球上產生那股‘力’的東西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年後。發現那個東西的是研究小組裏的微生物學家，雖然現在我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這位無名學者卻用生命給我們留下了一件東西。他把那東西叫做——孢株。”
“這是他的筆記，你看看吧。”
一本陳舊的筆記本扔到杜冷鋒面前，他有些遲疑，手按在封面上頓了頓：“這是機密。”
“作爲啓示錄計劃的關鍵參與者，你有權知道孢株。”
杜冷鋒託着腦袋，眼簾半垂，手翻開筆記：“我就看看吧。”
前面多是那位無名學者的一些研究記錄，從高原到深海，取過不少樣，做了很多詳盡的記錄。不過對於杜冷鋒來說，那些東西過於深奧，看得他有些漫不經心。直到翻開一頁帶着血跡的紙張，他漫不經心地眼神才猛然收斂。
帶着血跡的紙張上，彎彎扭扭地寫着一排英文，從字跡上來看，寫字的人明顯有些激動，於是第一句也是莫名其妙：“它美得就像是受盡億萬年時光的洗禮，讓人忍不住震驚、膜拜。”
“我決定帶走它的一部分，雖然它看起來是那麼完美，可我還記得自己的使命，這是那股‘力’產生得最密集的地方，我僅僅觸碰它，就感覺自己全身像是被撕裂，實際上，我也確實吐血了。所以我相信，一切都是它引起的。”
紙張上畫着一幅非常奇怪的圖，圖上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植物，但又像是活着的動物，這種感覺很奇妙。無名學者在震驚地同時畫下這幅畫，在那個缺少高科技攝像技術的年代，他的畫就是唯一的影像資料。
而就是這幅資料，杜冷鋒僅僅看着，就能感覺到一股迎面而來的亙古氣息。
“它的年代測定實驗失敗，但從外形上看來，我認爲它至少存於十億年前的地球，不，或許年代更爲久遠。”無名學者的記錄顯然也有這個觀點，“或許它當初之時無意之間紮根於這個星球，而時光流逝，它終於開啓了回家的通道，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將它送回通道之中，這個通道將逐漸關閉。”
在這之後的記錄沒有了，杜冷鋒望了父親一眼，得到的與他心中所想無異。
“他死了，死在實驗室，全身流血而亡，死狀恐怖卻一直找不到原因。”
“於是後來你們去挖了那株東西回來？”
“是的，我們挖了回來，經過祕密部署，將它偷藏在航天飛機上，想將它送出太空，可後來衆所周知，我們失敗了，航天飛機失事，最後只能以一種看似合理的藉口遮掩事實。”
杜冷鋒笑了：“你在說‘挑戰者’號？”
沒想到父親的態度卻不是開玩笑，他的神情異常認真嚴肅和沉痛：“沒錯，本來滿懷希望把這個不穩定的威脅送走，可惜事與願違，在出發前一天天氣就發生突變，那時候大家感到不安，沒想到果真出事了。飛機失事之後，孢株也失去蹤影，我們仍舊用專門感應‘力’的裝置尋找，六年後，纔在中國找到它。沒想到它在爆炸之後，飄揚過海，已經遠行了上萬裏。”
話到這裏，父親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似乎陷入沉思。
杜冷鋒站了起來，走到父親面前，翻身坐在桌子上，敲敲桌板：“你說了那麼多，和我有什麼關係，和啓示錄計劃有什麼關係？”
“因爲它是你母親。”
杜冷鋒僵住了，神情微變，吼了回去：“你瘋了，老媽是人！”
“我沒瘋！”父親突然拍案而起，瞪着兒子的眼睛說道，“它的確就是你的母親，你的母親也確實是人。事實上，當我們找你母親的時候，她已經和孢株融合了。或者說孢株改變了自己的形態，融入了你母親的細胞之內。”
杜冷鋒搖頭，冷笑道：“這不可能，這根本就不合理。”
“我也知道，大家都這麼想，於是有華人身份的我留在中國監控、研究她，後來……後來我愛上了你母親，接着你們姐弟出生了。”
“夠了，你是想說我是怪物的兒子還是你娶了怪物做老婆？！”杜冷鋒性子暴躁，再也聽不下去，吼道，“老媽呢？是不是也被你綁來做實驗了，這就是你說的平凡，這就是你說的要愛我們！”
“我心裏確實希望你們一直平凡下去，你母親也正是如此，”面對兒子的怒火，父親卻是不緊不慢的說道，“事實上，在生下你們之後，她的一切都恢復正常，不需要再成爲試驗品。”
“你……你是說……我……”杜冷鋒何等聰明，當即指着自己，“是因爲孢株轉移到我的身上？”
“可以這麼說。”父親一挑眉，“當年你們七歲的時候，我帶你們來到美國，就是想檢測這個可能性。畢竟你們從出生開始，那道‘力’就再也不能檢測到，但與那個通道保持聯繫的‘力’場並沒有消失。或許它是隱藏得更深，也或許是放棄你們母子的身體轉移到了其他地方，不過這一切都需要驗證。於是組織要留下你們長期研究，可我希望能給你們一個真正孩子的生活，要知道我也是個父親，不管我的孩子是什麼，我都會愛他們。”
“可你什麼也沒做到！”
避開兒子帶着怨恨的眼神，父親搖頭繼續：“是的，我的爭辯沒有結果，反而耽誤了時間，等到我們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已經殺了看守你們的人。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消失了，而是沒有甦醒而已。”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把我送到那個通道之中，丟了我就一了百了！”杜冷鋒再一次高聲說道，他的手狠狠地砸在桌面，一股能量透過桌板甚至將地面砸出了個小坑。
父親突然伸手，握住兒子的手說道：“從你的力量出現那時起，連接那個通道的‘力’場再次增強，打破了過去的平衡狀態，我們開始檢測到有不知名的東西從裏面出來，具體是什麼現在還沒有答案，但我可以肯定，那是非常可怕的東西。晚了，已經晚了，通道另一側的東西已經完成旅程，開始正式進入地球的範圍。”
“它們是什麼？”
“不知道，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孩子。”父親搖了搖頭，再次望向兒子，他的眼底透着幾分堅決，“所以，爲了以防萬一，啓示錄計劃，現在啓動。兒子，如果不是必要，我希望，這個計劃，只有你參加，你的姐姐絕對不能參加。”
“爲什麼？”杜冷鋒凝視注視着父親的臉。
“我說了，你的生命並不完整，只有這樣才最有利。”父親避過了話題，緩緩說道，“其他的，你就不要再問。現在讓我告訴你啓示錄計劃的內容……”
已經六十多年了嗎？
杜冷鋒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恢復成最有生機的狀態，實際上，他的恢復能力之強，甚至能將自己的身體維持在最有青春活力的程度，可是，他的心卻不像身體一樣年輕。
“呵，”杜冷鋒看向遠處，“早點得到延續吧，這樣才能一勞永逸。”
“咳咳咳！”杜冰被泥土的粉塵嗆醒，眼睛透過五指看向天空，夜色啊，天又黑了，原來她還活着。
可是，心裏一片空寂，空的沒有任何讓她行動的信念。
突然，一個慌張逃亡的身影躍了出來，沒有見到杜冰待着的這個大坑，於是很自然地腳步落空，摔了進來，重重地跌倒在杜冰身上。
在月色的映照下，對方比杜冰更先一步驚叫出聲：“杜冰！”
熟悉的聲音讓杜冰稍微恢復了些精神，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身材矯健的女子，喃喃道：“維妮？”
“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你真的爲了救我而帶了那個怪物要的東西嗎？”維妮的眼底有些淚光，說不感動是假的，離開相對平靜安全的島嶼，不遠千里來到這裏，只爲了來找她。
“嗯，”杜冰垂下眼簾，聲音有些低，“你沒事，就好。”
沒想到她這句話說出，維妮竟然頓時僵住，緊接着，兩行清淚淌了下來。
“你，你怎麼了？”杜冰沒想到這個堅強，性格如男人一般的黑人姑娘還會露出那麼哀婉的神情，忍不住出聲問道。
“我……懷孕了。”維妮垂下腦袋，一副想死的神情。
“那不是好事嗎？”杜冰知道島上對後代很看重，維妮從小生活在島上，應該高興纔是。
“不！你不明白！”維妮猛地推開杜冰，捂着臉哭道，“我懷的是他的孩子，那個魔族的孩子！”
這次杜冰是真的愣住了：“人……和魔族還能生育？”這不可能，所有的資料都肯定過魔族沒有生育能力，要不是仗着當年全球人類數量衆多，它們的數量早就在各種爭鬥中銳減了。
現在是維妮在說謊，還是魔族又發生變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