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杜冰的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不讓!”貝里張開手臂攔在杜冰和凌風中間,他黑色的臉因爲激動而憋得通紅,感覺到杜冰身上的殺意,他雖然害怕發抖,但卻第一次沒有逃離,手指微微顫抖着,努力平穩住呼吸說道:“杜冰,你聽我說,其實凌風他……”
“讓開!”她走到貝里面前更加貼近的距離,仰頭盯着貝里的眼睛,冷冷說道,“否則我連你一起殺掉!”
“我xx!”貝里罵起來,“你就是這麼對待同伴的?你忘了是誰一直在幫着我們!”
“同伴……可他對我,對我……”杜冰手腳冰涼,拉緊了那僅夠遮住春光的衣衫,纖長的手指向上探出,慢慢地貼近貝里的鼻尖,緩緩說道,“讓開,否則……擋我者,死!”
貝里見過杜冰那恐怖的力量,不由得嚥了咽口水,後退了幾步,但望見他腿邊氣若游絲的凌風,他堅定了眼神,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我不會讓開,你,你們都犯了很大的錯誤,我……”
“別廢話!”凌風的手突然從下方伸出,拉住貝里,哼笑一聲,“我……不用你管!”
“你!你!”貝里着急得直抓頭。
“喀!”
冰涼的手指突然掐住了貝里的呼吸,他身體一顫,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眼睜睜地看着杜冰揚起手,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詭異的肅殺之氣。
“我再問你一次,爲什麼不躲開?你的話,能躲開。”
望向杜冰靜的發寒的眼神,凌風淡淡地道:“我還擊……會傷你。”
“可我真的會殺了你!”杜冰咬牙道。
“呵,”凌風笑了聲,嘴裏又咳出一口鮮血,他指了指腦袋,“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避開我的要害?而不是……瞄準……這裏?”
杜冰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心裏傷痛,可她的潛意識裏,並不想傷害凌風,事情因他而起,但卻不該責怪於他。她都知道,都知道卻仍舊心裏痛得難以呼吸。
凌風眼神依舊黯淡無光:“如果你真的殺了我,至少……你恨我恨得想讓我死。可現在……我算什麼,你只是需要發泄,既然如此……我何必躲開。”
“我什麼也不是!”杜冰厲聲打斷了他。
貝里嘴角抽了抽,對着凌風,一副看不爭氣的後輩的表情,也顧不上脖子還被杜冰掐着,嘆道:“她不領情你還這樣,找死啊!”
“能接受女人全部的怒火,纔是真正愛她的男人。”凌風的眼簾越垂越低,直至最後,聲音也變得微弱起來,“而能讓女人真正傷心地,也只有她愛的人,她從來……不會爲我……”
“凌風!”貝里暗叫不好。
杜冰看着暈過去的凌風,抬起的手最終放下了。“對,對的。”連說了兩聲,杜冰笑得很悽婉,“你並沒有對不起我,只是我,不該招惹了你,都是我的錯。”
沒有注意到她的喃喃自語,掙脫束縛的貝里慌忙拿出藥包來急救。按着凌風流血不止的傷口,再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卻再也找不到杜冰的身影。
“該死!”他大聲罵道,“爲什麼不聽別人說話!”
貝里的罵聲剛落,身背長刀的五大神王之一“獸神王”羅姆踢開面前的鐵門,進入了這個區域。
視線瞥到這邊,羅姆走到了貝里面前,他懶懶地伸展着四肢:“貝里你果然是個幸運星,跟着你還真的到了核心區域。”
“救救他!”貝里看着手指間不斷冒出的鮮血,臉色十分不好,帶着乞求的眼神對着羅姆,“他快不行了,再這樣流血用不了多久就會……就會死掉了!求你幫幫他,他救過我很多次!”
“哦?”羅姆掃了凌風一眼,轉身懶懶地說道,“毛火蟻的洞窟我救了你,而你帶我到了目的地,現在我們互不虧欠,他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麼關係?我走了,晚了的話,地圖可被那幾個老傢伙搶走了。”
“等等!喂!等等啊!”
貝里很想追過去,但身邊接着出現的情況讓他大驚失色。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要把他帶到哪裏去?”
杜冰一路蹣跚着,自己也不知道怎麼離開了基地的範圍。或許是在探查期間,她對出口的位置已經熟記於心,也或許只是運氣。
總之她茫然地走着,路上遇見任何擋路的生物,都無一例外地殺死,她不知道要去哪裏,只覺得世界一片灰暗。
“我,永遠不想再見你。”劉夜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冷聲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她的心,疼,世界最痛苦的事不是被人憎恨,而是你愛的人連憎恨都懶得給你,完全遺忘你的存在。
她怪不了誰,只怪自己無力反抗這強加給她的命運。
日頭升起,日沉西山。
白天和晝夜不斷交替,杜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她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強悍得讓她覺得諷刺,被變異生物和植物傷害的外傷很快就好,飢餓和口渴也沒有讓她感覺到一絲疲倦,身體內的能量越來越有蓄積待發的趨勢。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日,已經不知道她走了多遠。望着遠方那高高的,帶着荒涼意味的火山口。就在這個時候,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天地之大,確確實實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
想着最開始她對劉夜的恐懼,想着最開始劉夜不會說話默默跟着她的那份安心,想着不管多遠他都會來找她,想着他每時每刻只對着她的溫柔。而現在,她只是一個人了,已經很久了,他真的沒有來找過她,真的不想再見到她了嗎?
“劉夜……嗚,劉夜……”
她越哭越響亮,從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最後身體、能量,所有的一切在她的哭聲中變得失常起來。
一米、兩米……
周圍一切生物在無聲地隨着她外放的暗能量消散,化爲虛無。
土地,在她的腳下慢慢凹陷,她的身體也隨之下沉。
一切都消失吧。反正我的存在無關緊要……
那一瞬間,她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不想用力控制,也控制不了地任由一切虛化消失。
猛地,一隻手拉住她的手腕,金色的髮絲拂過她的面頰。
杜冰抬頭一看,卻是尼奧那張漂亮得如女人一般的臉,只不過這次他沒有帶着任何笑意,反而是緊皺眉頭。
“總算找到你了。快控制住,我的能量已經封不住你了。”尼奧抓住杜冰的那隻手在能量的衝擊下,慢慢龜裂,迸出道道血痕。
杜冰沒有理睬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啪嘰!尼奧的手臂突然爆開一大條血口,滾燙的鮮血滴滴淌落到還在不斷下陷的土地上,他眼眸微眯,似也來了幾分怒火,突然抓住杜冰的手往自己懷裏一拖,厲聲道:“醒醒!你真的想死嗎?!”
杜冰看着他的眼睛,搖了搖嘴脣,眉頭一緊,猛地推開他:“你走,不要管我!”
結果她身子一歪,卻再次被尼奧拖了回來,他還是那句話:“你找死嗎?”
“我說了不要你管,你聽不懂嗎?!”杜冰猛地扯住他的手臂,眼淚又流了出來,“爲什麼是你來找我!爲什麼?!”
“這個嘛,當然是命運的指引。”尼奧恢復了幾分笑容,他感覺到杜冰的力量隨着她大吼出來的情緒,變得有所收斂。
“好了,就這樣,控制住,”尼奧眯起妖異的眼睛,“你現在還不能死。”
“現在?”杜冰微微一愣。
“咚咚!”
突然,她的肚子裏傳來了微弱脈搏跳動感,強烈的疼痛讓她倒抽了口涼氣,一手捂着肚子,往尼奧懷裏倒去。
就在那瞬間,暗能量呈幾何倍數爆裂般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卻帶着巨大的破壞力,一切有生命的物質,觸之即死,一切狀況頓時失控,讓本來悠閒地尼奧也變了臉色:“怎麼突然……”
“轟!”空中猛地發出一聲悶響,似乎連空氣都炸開。在那能量的衝擊下,尼奧和杜冰紛紛失去了意識。
可怕的吞噬向着叢林無限蔓延,樹林在消失,河流在消散,黃沙漫天,最後都爲塵埃。
一株古老的大樹下,杜冷鋒操着手,斜靠在樹幹上。他眼睜睜地看着百米外的東西被吞噬,並迅速向他的方向衝擊而來,只抬了抬手,瞬間觸及了那道能量。
砰!
極度耀眼的白光四射,正反兩種能量掀起沖天的氣流,發出銳利的尖嘯,低空的積雲層被氣流衝過猛地消散開來,蔚藍的天空中透射出溫暖的陽光普照到下方的土地上。
滴答!
一時間,靜的只有血水掉在石塊上的聲響。前方,是一條清晰可見的土地邊緣,一邊是光禿禿沒有任何生命跡象,而另一邊卻是邊緣平整可見的、生機盎然的植被。
杜冷鋒抽了抽嘴角,看着自己幾乎變形的手掌,上面除了一些還殘留的血色肉筋,就只剩下森白的骨架了。
“老子這手又廢了!”
他哼笑一聲,視線飄到了遠方。
六十三年前。
站在杜冷鋒面前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氣質不凡。西裝筆挺的他揹着手,從玻璃落地窗望向外面,沒有喜怒,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問一件簡單的話。他那樣問着杜冷鋒:“你知不知道,你的生命並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