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接近杜冰兩人的瞬間,劉夜全身繃緊,拉住杜冰猛地向下一沉,那觸手快速掃過他們剛剛待過的位置,撞向前方一塊巨大的珊瑚礁後反彈開來,向周圍噴出一團黑色的霧狀液體。
兩人視線頓時被阻,觸手像是有靈性一般,沉穩地增多了他們周圍的數量,陡然收緊,將方圓十米的範圍緊緊包裹起來,然後迅速拉回母體的方向。
杜冰這時才從海底的沙塵中探出腦袋,她的心臟瘋狂的跳動着,潛水時間過長讓她胸口處好象橫壓着一塊巨石。她對身邊的劉夜的做了個手勢,讓他先帶她浮上水面呼吸,再跟着那觸手潛過去。
當兩人緊貼在那團觸手的後方,貼近那個龐然大物之時,杜冰這才發現那個有着無數觸手的生物,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麼危險。
因爲它是被一根巨大的石柱插在大陸架上,它的所有舉動,都是爲了掙脫束縛。
“又是那個聲音……”在劉夜的眼中,每當他聽到近似求救的聲音,那個龐然大物就會開始舞動它的無數觸手,一條觸手上百米,狠狠地抽打向大海深處,然後拉回不少活物,吞噬進它那張數米寬的“口”中。
吞噬一次,它的身體就再次膨脹一次,插在它身體裏的巨大石柱也因爲它體型的膨脹而微微破裂開一小塊的範圍。
再次浮出水面後,劉夜將杜冰帶離了水中,在空中撲騰着翅膀,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你能和它交流?”杜冰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劉夜銀色的眼睛平靜如水,他點點頭,他不會撒謊。
“讓我好好想想。”杜冰沉吟道。
半晌,杜冰看着水下,說道:“我們賭一把好了,我不確定能不能搞定那麼大根的石柱。”
撲通,劉夜率先潛入水中,這次水流的波動很明顯地驚動了那個龐然大物,無數透明的觸手迅速將飄在水中不動的劉夜捆綁了起來,然後迅速拖回。
在送入大口之前,劉夜頭頂上的觸鬚抖了抖,貼上眼前的觸手,心裏所想全數傳遞了過去。
“我幫你。”
龐然大物的動作突然靜止下來,劉夜感覺到它在思考,而且是感受到他的那句“我幫你”之後,有過短暫的思考空白。
“自由!離開!”
很快,劉夜得到了回覆,簡短,激烈的情緒,想來它被困在這裏很久了。
劉夜指了指那巨大的石柱:“我幫你,不要動。”
“好。”
杜冰一直悄悄地跟在劉夜身旁,正面迎着這麼大的生物,要是在水裏能流汗,恐怕她掌心全是汗水。劉夜和它的交流看似很長,實則不過幾秒,就是這幾秒,讓杜冰感覺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般長久。
終於,她看見了劉夜的手勢。
杜冰趁着龐然大物整體完全靜止的狀態,立即快速遊到那石柱前。眼神一沉,集中精力感應。
果然如她所想,這根石柱不是天然的,而是按照與杜冰暗能量使用的相近原理,由無數碎石塊組合起來。因爲每個微小的部分聯繫都異常緊密,縱然密度不大,卻比鋼鐵更加堅硬。
沒有猶豫,救人時間不等人,杜冰運用起體內的能量,將手放在了她感應到的石柱能量最集中的位置。
“怎麼回事?”羅姆看着海面上飄蕩的觸手,它們似乎變得沒有生機,不再攻擊任何生物,只那麼靜靜地隨波搖擺飄蕩。
凌昊天站在一塊漂浮的木板上,定定地望向遠處的大海,沉聲道:“不知道這傢伙出了什麼問題,比起上幾次,感覺弱了不少,至少現在的我,有絕對把握殺了它。”
“不用管你兒子嗎?”羅姆問。
“那個丫頭把他照顧得不錯,趁着它現在消停,我們到了岸邊再說吧。”凌昊天視線微轉,掃了不遠處揹着凌風的瑪麗安娜一眼,淡淡說道。
瑪麗安娜狠狠地砍斷最後一截纏住她的觸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拉緊凌風,自語道:“呼——呼——海水裏你傷口又裂開了,血腥味這麼重,可別真的死了!”
“母親族長大人說過,這個世界上,自己活下去最重要。我一直這麼深信,”瑪麗安娜賣力地往前遊着,“可是……可是現在,我居然帶着你逃命?我真是瘋了,這種情況下,能把你丟下就好了!”
她說着,視線掃過凌風的側面,那漂亮安靜的面容,雖然蒼白,也讓她心頭一跳,面頰微紅。
“如果我這次真的救活了你,你就得做我的男人,說好了啊?你要是不反對就是默認了!”
她體能不錯,如果按照獵人的資格評級,至少也是a級的水平。可剛剛與不明觸手纏鬥了將近十五分鐘,幾乎花光了她的所有力氣。現在還拖着一個大男人遊走,每前進十米都極度困難。
好不容易,終於看見若隱若現的大陸,瑪麗安娜臉上頓時露出興奮的神色。
“看見了嗎?我們快……啊!”
從海底噴湧出來的一股極強的能量,捲起滔天巨浪。瑪麗安娜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浪花捲入海中,水裏漩渦的張力讓她再也抓不住凌風。
“不要!我馬上就能把他帶到陸地了!”瑪麗安娜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一點點的滑開,直到最後鬆開了抓住凌風的手。
自然之力是人力難以抗拒的。
水中的動靜過大,她下一刻,也被捲入了激流的海水中,鋪天蓋地的海水將她淹沒,奪走了她最後的意識。
本來已經靜靜漂浮的無數觸手,突然狠狠地從水中竄出,抽打上半空。
“吼——”低沉的嘶吼從水中傳到空中,聲波震得人心裏發慌。
一座小山一般的生物從水裏冒出,然後迅速潛回了水中。
與此同時,海底那一片泥濘和碎石動了動,幾塊石塊被突然震開,拉出一股渾濁的泥漿,一直略顯蒼白的手從底下伸了出來,摸索着周圍的環境。
接着泥濘和碎石翻動,兩個泥人從底下竄了出來,快速遊向海面。
“噗——咳咳咳!”
杜冰從水中探出腦袋,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攀着劉夜的肩頭問道:“那個大傢伙呢?”
“走了。”劉夜看着無限延伸的海面,說道,“它說,如果再見面,會回幫我們一次。”
“它那麼大的體型,我想我們很難再見面吧,”杜冰對着劉夜虛弱地笑了笑,“既然它已經走了,其他人……聽天由命,能做的……我做了。我們……去岸上,肚子……難受……”
劉夜只感覺到肩頭杜冰手指接觸的地方傳來一陣刺痛,他能感覺到機體細胞在逐漸衰弱下去,想來拉斯特說的“吸收”又開始了,得馬上讓杜冰恢復好的狀態。
抱着她一路飛行,越過大陸的岸邊,越過荒蕪的野外。強烈的日光曬得劉夜極不舒服,海水乾涸後形成的鹽結晶沾滿了兩人的全身,在高溫的蒸烤下,結晶顆粒正毫不留情地灼燒着皮膚。
直到眼前出現矮小平展的土黃色房屋殘垣,劉夜才停下來,將杜冰放在一堵土牆跟前,說道:“我去找食物,等我。”
“嗯。”杜冰用手遮住天空的毒辣陽光,半眯起眼睛環視四周。
果然這片大陸如資料上所說,很多紅色的土壤嗎?
周圍安靜得可怕,沒有變異的生物,沒有魔族,也沒有人類。破敗的殘垣在偶爾刮過的熱風中,發出嗚嗚地聲響,似乎在哭泣它的過去一般。
“不知道其他人能活着到岸邊嗎?”杜冰撫摸着肚子,心裏暗道。
汗水越湧越多,這裏的天氣熱得讓人難以呼吸。在海中還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現在卻是深深感受到高溫的毒辣。
“好渴……”杜冰舔了舔乾燥的嘴脣,不到數秒,嘴脣又幹得呈現無數裂紋。
劉夜還沒回來,杜冰一個人橫躺在地上,閉上眼睛,聽着周圍的風聲,儘量減少運動,省的身體內的水分再次蒸發。
“嗖!嗖!”
她的耳邊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杜冰咻地睜眼,眼神一沉,連呼吸都放緩起來,集中注意力感受周圍的動作。
“嗖!”很多零亂的腳步,看來數量不下於十。
是人類?還是非人類?
杜冰緩緩起身,把散亂的頭髮高高束起來,目光定定地看着前面,突然一笑,說道:“我發現你們了,不用藏了!”
腳步聲戛然而止,杜冰沒有說話,周圍也沒有任何動靜,再次安靜下來的場面有着說不出的詭異。
如果是魔族,應該不會就這麼停止行動,那麼,對方是人類?
杜冰在原地轉了一圈,雙手一攤,說道:“我沒有惡意。”
“咕嚕咕嚕!”
一聲厲喝從周圍的房屋殘垣後傳出,那是人類的語言,不過杜冰可聽不懂。
“糟了!”杜冰眼角跳了跳,抱着腦袋暗叫不好,“我只會說英語,不會說這片大陸的土語啊!”
就在這時,只聽見啪啪幾聲破空的響聲,躲藏在房屋後的人們似乎向杜冰扔來了什麼。
杜冰定眼一看,冷汗直冒,這些密密麻麻的東西不是變異生物,只是普通物種。雖然普通,可它們體型小,速度迅速,而且數量衆多。一隻只黑色蠍子翹起帶着劇毒的尾巴,悉悉索索地在她周圍爬行。
現在她正被成百上千隻的黑色蠍子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