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突然翻起的大浪,將船隻搖晃得嘎吱作響,杜冰身體往前一撲,趕緊抱緊劉夜的胳膊才站穩,身體也還時不時地撞向他身上,抬眼看他,卻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身體站得筆直,用一隻手扶着鋼鐵支架。
“怎麼會搖晃得這麼厲害?”杜冰心中暗道。
劉夜在各種聲響中,卻是凝神傾聽着,遠遠的,好像有什麼聲音不斷傳來,那是一種常人難以聽見的頻率。嗡嗡作響,呈波狀散開,長短起伏,像是在唱歌一般。
“有聲音。”劉夜開口說道。
“聲音?”杜冰耳中全是各種金屬的撞擊聲,雜物破裂聲和人員尖叫聲,但她知道劉夜似乎不是在說這些,她學着他靜心去聽,可惜,什麼也沒有。
“越來越近了……”劉夜順着他們頭頂上方的窗口向外望去,那裏只是盪漾的水波,別說有什麼情況,現在的情況是,連一隻生物都看不見了。
杜冰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閃過幾分疑惑,她對劉夜道:“把我舉上去看看。”
趴在窗戶邊,看着外面烈日高照,下方水域波濤洶湧,而且果然如劉夜看見的那樣,一隻生物也沒有,好像海水剛被過濾過一般。
“奇怪……”杜冰心裏有些不安,“怎麼一隻動物也沒有?”
“這水面太安靜了吧,怎麼一隻生物也沒有?”瑪麗安娜提着武器,有些緊張地躲在她的母親身後。
莉莉冷眼看着遠處海面的一切,彷彿一切與她無關,她的目光淡然,聲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生物,既是有生物。”
“啊?!”瑪麗安娜眼睛茫然。
“我是說,它或許快出現了。你沒看見那個人嗎?他如此戒備地站在船頭,你以爲他只是去吹吹風麼?”
莉莉的眼光總是追隨着凌昊天的身影,他是她生命中最難忘的一個人,不管見到他多少次,她都看不夠,哪怕歲月逐漸老去,那個人身上的一切也是如此吸引她。
“羅姆,前面是你的地盤,你怎麼說?”凌昊天負手而立,斜瞥了羅姆神王一眼。
那個肌膚黝黑的少年模樣神王,仰面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一閃:“打吧!”
羅姆一隻手緊握着背後的長刀刀柄,手心裏泛起汗水,老實說,面對海裏的那個東西,他沒有信心能保證這艘船安好地進入大陸,最多,他能自保而已。
“你在想怎麼保住這艘船?”凌昊天突然笑了。
羅姆懶懶地抬眼望着凌昊天:“這難道不是你的船?”
“當然是我的船,不過,好好地給我活着到達岸邊,就算做兄弟的謝了。”凌昊天抹了一把撲灑在臉上的鹹溼海水,手心和身體周圍泛起微弱的紅色光芒。
羅姆問:“船上的人怎麼辦?”
“聽天由命,能活下去的人,纔有資格繼續我們的旅程。”
轟地一聲,一股極其扭曲的力量將半個船頭撞擊得扭曲變形,海水開始向船內倒灌,劉夜眼眸一緊,一腳蹬開艙門,拉着杜冰的手將她甩了出去。
“劉——噗!”
洶湧的海水迎面朝杜冰撞去,她一句話未喊出就被灌進幾口鹹海水,嗆得她眼睛金星直冒,身體淹沒在水裏,不由自主地被沖走,她揚起的手臂試圖去抓住劉夜,可惜指尖剛剛碰到他,又是一陣劇烈地搖晃,整個船身大幅度傾斜起來,她只見到劉夜的半個腦袋,接着面頰一涼,她就被淹沒到水中。
“嗚嗚……”杜冰在水裏吐出一串泡泡,忍着眼睛的刺痛,睜眼往水中望去,劉夜在哪?
左邊沒有!
右邊沒有!
一隻有力的手猛地抱住了她的大腿,杜冰心裏一喜,轉頭瞧去,卻見到一個是一個緊閉着雙目的強壯男人,那人不過是胡亂中抱住了杜冰而已。
“呃,放開!”杜冰心裏喊道,她扭動身子,卻不能移動半分,海水的浮力之強,讓她顯得更加無力。慢慢的,她肺中的空氣越來越少,強烈的窒息感讓她急於脫身,可是,那男人抱得實在太緊了!
救——救命——
杜冰雙手禁不住在水裏亂抓起來,她眼睜睜地看着上方的空間越來越多的被海水填埋。墨色的髮絲在水裏飄蕩,杜冰的眼皮越來越重。
“冰——”劉夜望着下面足球場大小的空間,用力大喊。可惜下方的場面混亂至極,到處都是被水衝得暈頭轉向的人,唯獨沒有見到杜冰的身影。
他耐心地看着搜尋下方每一個人的模樣,可惜沒有誰是他的杜冰。終於,劉夜不耐煩起來,從高處跳下一頭扎進了海水之中。
被水包圍的感覺,好像五官被隔離到了一個安靜的世界,劉夜在這個時候又聽到了那個奇怪的聲波。
“嗡嗡……嗚嗡嗡嗡……”
有節奏、有規律的聲音從剛纔的細微聲,逐漸擴大,劉夜感受着那個聲波的傳播,似乎漸漸能聽懂那是什麼意思。
“放開……放開……”
誰要他去放開它?劉夜微愣,銀色的瞳孔中盡是迷茫。
冷不丁胡亂掙扎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劉夜正要甩開,卻看見神情變得飄忽的杜冰,他趕緊將她拉出水面,接收到新鮮空氣之後,杜冰狠狠地咳出不少海水,終於喘上氣來。
“呼——”杜冰無力地笑了笑,“你和我一樣是黑髮真好,總算能找到你了……”
剛纔感道窒息之際,杜冰眼前晃過一片黑影,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對方,沒想到真的抓住了劉夜。
只不過下一刻,杜冰可再沒有那麼平靜的心態:“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該往哪裏走呢?”
她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水,海水還在滲透,伴隨着嘩啦啦的水聲的,是不斷上漲的水位,眼見他們所站立的鋼鐵支架上方再無他物,而水位現在已經淹沒到他們的腳背,數分鐘之後,恐怕就要蔓延上腿部了。
劉夜突然閉上眼,仰首做了個深呼吸。
“怎麼了?”
再次睜眼,劉夜伸手指着一個方向:“那裏。”
“那裏有什麼嗎?”杜冰問。
“不知道。”劉夜眼簾微垂,耳中還在凝神傾聽那個聲音,“那個方向的水聲不一樣。”
杜冰放開劉夜的手,活動了下四肢,看着腳下茫茫的水面說道:“好,我們去看看。”
劉夜在前面帶路,杜冰跟着遊在其後,看着他砸碎了船艙的窗戶,然後身體縮,順着窗戶往外遊出去。
剛脫離船身,一股激流迎面席捲而來,狠狠地撞向船底,巨大的漩渦將船身再次向水下拉扯數米。杜冰只覺得天旋地轉,冰涼窒息的海水讓她無法呼吸,沉重的水壓讓她臂膀幾乎失去力量。
“咕嚕嚕……”她吐了口水泡,猛地發覺自己的手臂正被人緊緊揣住。拉扯着她往上遊。
不可能,這麼大的水流,即使劉夜也不可能遊上去。
杜冰勉強睜開眼睛看去,抓着她的果然是劉夜,但是劉夜手裏似乎還抓着什麼東西,正是那東西拖着他們向水面而去。
快,堅持不住了。
杜冰憋着一口氣,任由那力量拖着他們往上而去,眨眼功夫,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久,突然,她感覺身上的壓力猛地加重,臉部傳來一陣刺痛,瞬間被拉出了水中。
“咳咳咳!”杜冰迎上水面那炙熱的陽光,吐出好幾口水,鼻腔、耳朵、到處都咳出水來。
沒等杜冰多喘上幾口氣,只聽“咚——”地一聲,身在半空中的兩人再次落入了水中。她趕緊手慌腳亂地抓住劉夜,使勁地劃水才勉強沒有沉下去。
“劉夜,怎麼了?咳咳咳!”杜冰喘息着,還在不停地咳出水來。
劉夜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對勁,他的臉繃得緊緊的,一隻手抓着杜冰,另一隻手則在微微顫抖。杜冰心細,瞥過一眼,頓時大驚,劉夜手臂上纏着一條透明的觸手,要不是在陽光下有五彩色反照,根本看不出那是活物。
“別碰!”
眼見杜冰伸手過來,劉夜陡然大喝一聲。
“這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呃!”劉夜眼眸一緊,手臂上承受的力量更大了,那看似透明的物質竟然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之中。若是按照劉夜堪比鐵鋼的身體硬度來說,這柔軟的透明物應該能輕易割碎鋼鐵。
杜冰眉頭一緊,擔憂道:“剛纔是它纏住你才浮出來的?”
“嗯。”
“能堅持住嗎?”杜冰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劉夜,“我潛下去割斷它,等我!”
“冰!”
劉夜沒來得及抓住杜冰,她已經鬆開手往水中沉下去。清澈的海水中,安靜地折射着五彩的陽光,杜冰的五官再次被水淹沒之後,她很清晰地看見水中的場景。
她和劉夜現在的位置距離沉船處已是數百米外,遠遠看去,那沉船被無數透明的觸手纏繞,還有不少漂浮在水中的人員和物質正在和漩渦做着最後的鬥爭。
不過現在不是看他們的時候,杜冰的視線回到劉夜身上,她伸出手,推動着水流慢慢靠近纏住他手臂的透明物質。
體內的能量在她下意識地指引下,開始與海水的流動產生共鳴,杜冰只覺得一切變得安靜起來,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視線中的彩色世界逐漸消退,她的眼前變成灰白一片,海水慢慢地變成一股不斷運動的黑色霧團,而且正受到杜冰手上能量的吸引,慢慢地彙集成杜冰想要的形狀——刀刃。
割斷它!
杜冰手指一動,眼前的灰白世界陡然消失,海水猛地飛射出一道無形的水刃,劈砍在她身邊的透明物質上。
像是琴絃斷掉的悶響,劉夜的身體往後彈回數米,那透明物質卻是消失不見。
“呼——”杜冰浮出水面,擔心地看着劉夜的手臂,好在上面除了勒痕再無其他。
“沒事。”劉夜道。他突然伸手摸了摸杜冰的腦袋,冰涼的銀眸閃過點點溫暖,她關心他,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轟——”地一聲,數百米外的沉船處,再次飛濺起十幾米高的浪花。
劉夜眼明手快,抱起杜冰騰空飛起,浪花撲過他們腳下的水面,慢慢地朝着遠處盪漾開去。
杜冰環視四周,突然盯住某個地方出神,半晌,她拉了拉劉夜的手臂說道:“我們去那。”
劉夜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耳中突然又傳來那個古怪的聲音。他不禁說道:“就是那裏。”
“?”杜冰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你看見什麼了?”
“我聽見一個聲音,很近。”
“什麼聲音?我沒有聽見啊。”
“不知道。”
“總之,我們去看看情況再說,我感覺能量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那裏,”杜冰點頭道,“或許我們能幫幫船上的人。”她不是見死不救的人,至少船上有她的同伴。但她也沒實力捲入那麼大的漩渦中爭鬥,唯有從源頭上消除隱患。
劉夜沒有拒絕,實際上,那個總是在耳邊響着的聲音讓他很不舒服,就算杜冰沒提,他也會去看看。兩人目標一致,很快就到了那片水域,四目相對,皆是深吸一口氣,然後跳入了海中。
這裏是大陸架的範圍,遙遙看去,到處都是怪石林立,龐大的大陸架向着遠處的陸地延伸。
突然,一股水波衝擊而來,杜冰好不容易纔在水中穩住身形,順着水波撲來的方向看去,不由身體一僵,瞪大了眼睛盯着前面,她捏緊了劉夜的手,示意他看去。
那水波來源處,是一片巨大的陰影,長寬皆有兩百多米,陰影是大陸架上不斷掉落的巖石碎屑形成。而在那陰影中,一個巨大的身軀正在狠狠地撞擊大陸架!
那身軀上的透明的觸手隨着水波延伸至遠處沉船處,它的本體則不斷地撞向大陸架,似乎被什麼東西束縛住,非要強行離開一般。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會這麼巨大!”杜冰震驚地看着一切,忘記了水中最危險地物質。
“嗖!”
那龐然大物身上的一根遊蕩在水中的透明觸手,無聲無息地貼近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