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玄貓心知今日免不了一場惡戰，眯眼掃了一下神色凝重的虞昭。
這丫頭惹禍的本事可絲毫不遜色於它。
心念一動，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虞昭，將她瞬間推出了數里之外。
此後發生的一切，已完全不在虞昭的掌控之中。
她的視野被強大到無法形容的力量扭曲，目之所及，只能看見數團顏色明亮的能量在空中猛烈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會逸散出更強烈的餘波。
她在這些力量的衝擊之下一退再退，根本無法看清戰局，只能提心吊膽地等待。
玄貓在她面前向來表現得極爲強大，可受到如今天地法則的束縛，它無法發揮出完整的實力。
更何況，它面對的是如今被稱爲大千世界雙至尊的南燭尊者和太微道君。
此消彼長下，虞昭很難不爲它憂心。
這一戰，足足打了七天七夜。
虞昭已經退到了數萬裏之外，可即便如此，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在空氣中震顫。
這方圓數萬裏內，所有的靈植皆已枯死。
原本生機旺盛的大地只剩下一片荒蕪，沒有任何生靈存在。
第七日夜，虞昭面前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她只聽見一個“走”字，下一刻，整個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這片遺蹟。
一陣天旋地轉。
“何方宵小，膽敢擅闖我青蓮劍宗！”
一道暴喝聲在虞昭耳邊炸響，聲如洪鐘，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只覺得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鋒利無比，每一縷氣息都像是出鞘的利劍，將她牢牢鎖定。
虞昭心中一凜，瞬間意識到自己落在了何處，
她並沒有回到問心閣，而是被那道空間裂縫直接甩到了青蓮劍宗。
她正欲開口解釋，那銳利的劍意卻被一股更加鋒銳的力量擋了回去。
“住手！這是上清宮少宮主虞昭，並非歹人！”
虞昭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場中的形勢。
兩撥人正涇渭分明地站在不遠處。
一方有老有少，個個面色不渝，神色肅然。
另一方形單影隻，眉眼淡淡，氣勢卻絲毫不輸對面。
而此人不僅是虞昭的老熟人，也是剛纔替她開口解圍之人。
“厲前輩！”
虞昭連忙行禮。
厲傲天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虞昭趁勢起身，又打量了一下雙方，心裏不由得納悶起來。
站在厲傲天對面的那些人，分明是青蓮劍宗的宗主及長老。
可怎麼雙方卻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氣勢。
而她的到來似乎並沒有起到任何緩和作用，反而激化了這一份衝突。
虞昭有些尷尬，硬着頭皮開口道：“晚輩不慎誤入貴宗禁地，驚擾了諸位前輩，實在是無心之失，還望各位海涵。”
青蓮劍宗衆人雖面色不快，但此時實在是沒有閒心與她計較，再加上虞昭的身份，也就不打算遷怒於她。
青蓮劍宗宗主道了一聲“無妨，”便想叫另一位長老先帶她下去休息，厲傲天卻忽然出聲攔住了。
“且慢，正好虞少宮主也在，那我就再說一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長老，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我厲傲天辭去青蓮劍宗太上長老之職，除非宗門遭遇重大危機，否則我不會再出面管理宗門任何事務。”
此言一出，青蓮劍宗宗主以及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裏都似乎要噴出火來。
虞昭此刻覺得若是目光能夠殺死人，她可能已經被對面的長老們切割成千百塊了。
厲傲天害我！
她呆立在一邊，低頭看着腳尖，假裝自己不存在。
青蓮劍宗那邊的一位白髮長老終於忍不住了，厲聲喝道：“厲傲天！你當着外人的面說這些，是要讓宗門顏面掃地嗎？”
厲傲天神色不變，語氣卻比方纔更冷了幾分。
“馭風師弟，我不是要讓宗門顏面掃地，我只是不想再當青蓮劍宗的太上長老了，其他人比我更適合。”
那位叫馭風的長老氣得鬍鬚直抖，“宗門培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回報宗門的？”
他的語氣中滿是痛心和怒意，宛若錐心之劍，狠狠刺向厲傲天。
厲傲天直視着他們，目光坦然。
“宗門的確培養了我這麼多年，所以這些年來，我也一直都在回報宗門，我敢說，我問心無愧。
況且，我並不是要和宗門徹底劃清界限，我只是不想再當這個太上長老了，想把更多的心神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厲傲天以前從未意識到一個問題。
爲什麼其他宗門的太上長老只需要閉關修煉，只在重要時刻露露臉便好，而他頂着太上長老的名頭，操的心卻比宗主還多？
門下弟子的修煉，宗門的資源調配，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事務，哪一樣不需要他出面？
他以前覺得這是宗門倚重他，纔會如此。
直到阿黎走失，才讓他猛然意識到他這麼多年來，在父親這個角色上究竟缺失了多少。
也正因爲這一場變故，他終於明白過來。
他之所以身兼數職，未必全是因爲宗門的倚重，更多時候，是宗門想把他和玄黎分開，所以纔給他找了這麼多事做。
他們從來都沒有接納過玄離母女。
厲傲天從前一直想找到宗門和愛人之間的平衡，可如今他痛定思痛，決定不再維持那表面的平穩了。
他早就該做出決定的。
只是，對於他的剖心之言，青蓮劍宗的長老們顯然無法接受。
厲傲天就是青蓮劍宗的活招牌。
畢竟，其他宗門可沒有一個願意包攬大大小小事務的大乘期太上長老。
且厲傲天從小到大都不算是一個叛逆的人，除了和玄黎結爲道侶，他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背宗門意願的事
可這一次，他卻是想要從青蓮劍宗徹底抽身而去。
馭風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勸道：“師兄，你與玄黎的事，宗門當年確實有做得不妥之處。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便是要翻舊賬，也該有個限度。”
厲傲天搖了搖頭，“我不是在翻舊賬，我只是想清楚了，我這一生，虧欠最多的不是宗門，而是我的妻女。”
他當太上長老的時間已經足夠久了。
這一回。
他只想當厲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