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窗戶玻璃上呵氣,寫自己的名字,擦了又寫擦了又寫,只求能突然看到顧柏森清瘦俊朗的臉,他笑的傾城眉目間一片澄明地說:我是新來的房客,我想和你一起堆雪人。
可是窗戶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霧,院子裏的春意盎然看得透徹,顧柏森的笑魘只在腦海裏深刻着,卻不曾出現在眼前。
第三天,所有關於顧柏森的記憶默片我都翻得乾淨徹底,其實我和他之間也並沒有太多的什麼,短短半年,就可能讓我回味一生。
眼下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每一個感受都不同了,當時是怎樣的快樂,如今就是怎樣的難過,細緻深刻到骨髓裏。
我站起身,腰已經僵硬了,扔了那支玫瑰,對自己說:“鍾耳,悲傷並沒有用,去找他,不管多困難。”
對於我突如其來的振作,爸媽也算鬆了一口氣,或許怕刺激到我,所以對於我早早體會愛情的事也沒多作指責。
媽媽拉着我的手說:“丫頭,愛情就是白雪的紅蘋果,媽媽不希望你過早受到傷害,這次就當作一次無可避免的成長,我知道你怎麼想的,如果你能考上川大,媽媽就同意你去南方找他。”
我垂下眼簾不敢看媽媽那爲我而充滿擔憂的眼睛,點頭說好。
川大並不是像清華那樣知名的學校,可是對我這個學渣來說,也是一個很高的目標。
其實認真學習也並不能,甚至可以分散注意力,對我來說也是極好的選擇了。
日子就這樣不溫不火地過了,唯一的插曲,就是聞巖喜歡上我了,我很納悶,這麼優秀的一個人,年紀輕輕就瞎了?
不過,我的心裏一心一意裝着顧柏森,再也容不下其他,所以拒絕得很徹底,朋友都沒得做。
難過的是,曾經在我崴傷腳的時候願意揹我去醫院的慄慄,卻爲了他不再把我當好姐妹。
我們陌生了。
顧柏森走了,唯一的好姐妹慄慄也爲了愛情而選擇冷落我,我隻身一人面對着孤單,面對着高考,我把自己扔進書堆文字公式裏,偶爾喘口氣,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顧柏森。
我在期待南方是怎樣的,顧柏森成長的地方,是不是每個男生都和他一樣溫潤如玉,還有南方的女生都像他口中所說的那樣害羞與矜持。
熬夜複習凌晨入睡時我總會捧着他臨走時送的瓷罐搖晃,裏面簌簌地響,好像有安眠的作用一樣。
我的辛苦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我的成績高出了川大錄取分數50多分,可以選擇更好的學校。
但是我毅然填上了與北方遙遙相望的南方川大,沒有人理解我可這是我堅持與期待的結果。
散夥飯喫得很煽情,不過我沒有太多的不捨。
因爲我一直都是空氣一樣的人物,長得不出色,穿得不時尚,唯一能讓他們注意的,或許就是我的成績會突然變得這麼好吧。
在KTV裏,我一直愣愣地盯着包廂門,想,顧柏森會不會突然出現,拿着一大束漂亮的玫瑰推開包廂門把我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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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柏森,不知不覺,我就18歲了。
成年後的世界也沒有變化多少,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空氣裏除了錢和慾望的味道,我好像還感受到了你遙遠的呼吸。
你在我的青春裏走過,留下的帶走的都是致命的。
我相信你還在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9月的南方依舊處於水深火熱中,太陽毒辣地熨燙着城市,四面八方反射過來的白得刺眼的陽光狠狠扼住我的脖子,我難以呼吸。
我感覺頭頂的髮絲快燃燒了,隔着皮肉我感覺胸腔裏一陣刺痛。
南方一點也不溫暖,熱得快要沸騰。
四川的女生不如我想的那麼羞澀矜持,她們很熱情,而也並不是所有男生,都像顧柏森你一樣溫潤如玉。
我覺得四川的方言很可愛,比如說,一個不怎麼會說普通話的教官罵那些不肯好好站軍姿起鬨打鬧的男孩子:“搞撒子明堂!鬧咆了!像撒樣,還笑!說的就是你們幾個,滾出來,每人做50個俯臥撐!”
一陣鬨笑聲,有人頂嘴:“教官,您說什麼我們聽不懂啊。”
所有人笑得更歡了,我抿着脣角微笑,抬頭看頭頂的天,太陽曬得睜不開眼,只看到點點藍色。
來到學校的第一天我就發了微博:顧柏森,你會在哪裏?
我想你會看到的吧。
軍訓的確辛苦,結束後本來皮膚還算白的我被曬黑了,室友們對我都很好,拿護膚品給我擦。
或許害怕大學裏也是孤獨的,爲了能和她們融合到一起,我開始改變自己,我學會了化妝,也開始嘗試時尚一點的衣服,甚至染了頭髮,不過不明顯,太陽下透着一點點的亞麻色,16歲那年3公分的靴子穿得辛苦,現在我能和慄慄一樣,5公分的高跟鞋穿得遊刃有餘。
那個灰頭土臉的鐘耳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引人注目,原來她其實並不平凡。
在面對那些優秀的追求者時,我一直都是一成不變的態度與回答,顧柏森,你感動嗎?
感動了就快出現吧。
可是現在,此時此刻......
「小蒼耳,我知道你不會去摔碎它,所以當你知道我的祕密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這裏是520顆星星,我不會告訴你這是我失蹤的這幾天躺在病牀上折的,我有先天性心臟病,或許父母就是因爲這個纔不要我的吧,我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真不知道哪天就會沒命,我走了,可能不會再回來了吧,小蒼耳,我會一直愛着你,你要幸福。」
這兩年來我的執着我的倔強我的等待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
顧柏森你是個膽小鬼,逃避就是你愛我的方式嗎?
指甲深深陷進手心的肉裏,那一絲絲的疼痛,遠遠及不上胸腔裏那小部分所承受的。
難怪你唱歌會那麼難聽,難怪從校門口到教學樓你會跑得那麼喘,難怪我明明能感應到你喜歡我你卻死不承認,這一切的真相原來就是因爲你的心臟病。
我該怎麼辦,你要我該怎麼辦?
突然感覺這個城市不再親切了,因爲顧柏森。
我還是很想對自己說:“鍾耳,都已經執着到了今天,再一次振作再一次賭一把吧?”
不管他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我都會找到他的。
不過我相信,顧柏森你一定還活着,活得好好的,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