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執念在酒吧喝了點酒便回了公寓,門一打開,就見一個女人圍着圍裙四下忙碌的影子,他眯着眼辨別了半天,才確認是秦沁,他走進去將外衣扔在沙發上,抬手扯下領帶,動作粗暴而不失風度。
秦沁在旁邊看得也是一愣,似是從沒見過如此心煩氣燥的路執念。她去廚房倒了杯水,殷勤的走過來將杯子舉在路執念面前:“執念喝酒了嗎,來喝點水吧。你以後還是少喝點酒好,你又不擅長。”
路執念忽然抬頭,眼色凜冽而陌生:“秦沁,你是不是以爲我真的不能拿你怎麼樣?”
秦沁被他突然的訓斥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從醫院出來就被母親關在家裏,一步也不得踏出房門,可還是想見他,還好門鎖還沒有換,她幾乎慶幸她在他心底至少還是有個角落的。
路執念見她不說話,身子向後靠上椅背,抬手覆上眼睛:“你走吧,別再來這裏。”
秦沁聽完有些焦急的坐在他身邊聲音也跟着加快:“爲什麼,既然你不喜歡我,爲什麼還沒把鎖換掉,鑰匙也放在原來的位置。執念,你對我是有感覺的,只是你自己還沒發現而已。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是,我承認我以前是有私心,可現在是真的沒有,我只是想要一個你,就算我什麼也不要也可以。”
路執念好半天纔開口:“因爲那些都是念念所熟悉的和習慣的。”
秦沁前一秒的激動立刻轉爲失笑,好像是所有的難堪就這麼顯而易見的推到自己面前,她像每一個失戀的女人一樣,企圖從他的身心找到些許還屬於自己的蛛絲馬跡。可她又和她們不同,因爲她悲哀的發現,原來自己這些年的陪伴與不離,對路執念而言居然還只不過是個陌生人。哦不對,現在她連陌生人都不如,因爲溫潤的路執念對帶陌生人從不會有這般冷淡的面孔。是想過像從前一樣大吼大叫的,可是怎麼辦,心有點疼,如果是真的抱着想死的心該多好,那樣她就不至於活下來看自己愚蠢的扮演着狼來了的角色。
她將身上的圍裙慢慢脫下,然後有楞有角的疊好,整整齊齊的放在沙發邊。
然後起身朝門邊走去,她打開門時聽見身後傳來路執念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秦沁,別再做那些徒勞的事,我愛念念不是感動不是習慣更不是依賴,是純粹的愛着,不愛不行的那種。”
秦沁手指用力的扣着門邊,聽着路執念亙古不變的綿延愛意,那是她曾經最喜歡他的腔調,可到了最後也不見他對自己說過一次。
她有些淒涼的開口:“路執念,別以爲你甩掉了我,就可以和念念長廂廝守。”她頓了頓想起賀念念那天清冷的面孔,再惡狠的話似乎都說不出口,於是片刻不停的走出去,將門狠狠的摔上。
路執念在她走後才恍然回神,秦沁說什麼,她不能和賀念念廝守?那請問誰配?然後隨手拿起沙發旁的圍裙用力的甩在地上。
賀念念剛到公司樓下,就見蘇藍迫不及待的跑上來:“總裁,不好了,您聽說了嗎?碧水離天的案子好像被擱置了。”
賀念念聽了也是一愣:“喔?擱置了?”然後竟淡淡的笑了笑。
蘇藍被她莫名其妙的笑意惹的一驚:“總裁您在笑什麼阿,我們的前期款可是支付了。這對於我們賀融也是不利的阿。”
賀念念輕輕拍了拍蘇藍的肩:“先上樓吧,不要這麼擔心。上去和我詳細說說。”
說着率先走進電梯,蘇藍在後面跟着頗爲好奇,看賀念唸的表情,反而有點開心,還是自己看錯?
進了辦公室,蘇藍就悄悄的坐到賀念念身邊,聲音也跟着壓低:“我聽外面說,是狄家少東得罪了市長董冠義,因爲狄家要和沈家聯姻的關係,董冠義直接將碧水離天給擱置了。”
賀念念拿着筆想起昨天狄曜有些匆忙的告別,搖了搖頭,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董冠義,聲音甜美:“董叔叔,我是念念,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去拜訪您。”
那邊董冠義笑得極爲得意:“嗯行,老司令的孫女來看我,我怎麼會沒時間?”
賀念念笑着應聲,掛斷通話。
蘇藍看着她臉上的笑意,竟有點恐慌:“總裁您是去找董冠義協商嗎?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出馬道歉是沒用的。”
賀念念被蘇藍的認真模樣逗笑,起身拿起包包:“走吧,咱們也去見見新市長。”
蘇藍雖搞不懂賀念念在想什麼,還是準備了下碧水離天的資料,跟了上去。
董冠義完全沒有電話裏說的如此爽快,賀念念和蘇藍坐在接待廳等了整整三個多小時,也不見祕書來通報。蘇藍有些沉不住氣的站起身:“總裁,我們走吧,這分明就是不想見您嘛。”
賀念念閒適的喝着茶,輕聲吩咐:“坐下。”眼神掠過每個牆角,蘇藍看着賀念唸的指示應聲坐下,聲音也跟着放低:“你明知道他根本不會放這個案子,爲什麼還等?”
賀念念笑了笑,聲音婉耳:“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這時門被打開,董冠義一臉慈善的笑意走了進來,聲音帶着歉意:“對不住了阿,你董叔我今天實在是有些忙。”
賀念念有禮貌的起身,笑道:“董叔叔言重了,您這麼操勞也是爲了我們市嘛,等您是應該的。”
然後待董冠義坐下,賀念念才笑着坐到了對面。
蘇藍立即從包裏拿出碧水離天的文件,起身遞給董冠義:“董市長,請您看看碧水離天的案子,再考慮擱置的事情吧。”
董冠義沒有伸手接,而是看着賀念念,只見賀念念笑了笑,聲音不鹹不淡:“蘇藍你先出去,我和董叔叔有些話要聊。”
蘇藍聽完只好將文件收起放在茶幾上,然後退出門外。
董冠義不着痕跡的喝着茶似是剛纔什麼也沒發生。
賀念念看着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心裏不禁嘆息,爺爺怎麼會有這樣的部下,然後笑着開口:“聽說董叔叔因爲狄曜哥生了氣。”
董冠義冷哼一聲:“那小子就沒把我這長輩放在眼裏過。”
賀念念喝了口茶,聲音嬌笑:“董叔叔,您也不是不知道狄曜從小就是個小霸王,心裏有點不舒服就愛拿周圍人開刀。可他如今在B市做到這般天地,也算是有能力,像您這樣的長輩應該欣慰纔是阿,怎麼還和他那種小輩計較呢。”
董冠義聽了賀念唸的話不禁上下打量,都傳賀念念是賀家最沒底子的一個,做事也不過是小孩子習性,起初聽聞她接手賀融自己也是一笑而過,可是業績卻完全超乎自己意料,再加上此刻得體又隱晦的說辭,他不得不更加刮目相看,於是穩穩的開口:“說的也是,狄曜這孩子確實很有能耐。不說這件事了,省的你又怪罪我這個老人家和小輩的計較。”董冠義笑了笑,繼續道:“念念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賀念念看着他篤定的樣子忍不住又是一陣笑意:“沒什麼事,就是來替狄曜哥給您賠個罪。”說着就拿起包起身,“那董叔叔我就不打擾您了,先告辭了。”
董冠義被賀念唸的突然離去搞得一愣急忙起身,話也跟着脫口:“聽說碧水離天的案子你們賀融也有參與合作?”
賀念念笑了下:“嗯,有投資。不過這不算什麼,我想董叔叔將這個案子擱置一定有您的道理。”
董冠義更是複雜的看着眼前笑的溫和無害的賀念念,怎麼就覺得這孩子此刻的樣子有點像,然後猛地一拍手,這不就是狄曜的翻版,心思不外露的高深樣子,他有些恨得牙癢,聲音還是沉穩:“嗯,有什麼事記得來找董叔,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幫忙。”
“謝謝董叔叔,那我就先告辭了。”賀念念說着就真的往外走,董冠義見她眼看着要打開門,又將她叫住:“念念,董叔有個事想找你幫個忙。”
賀念念回身笑着說:“什麼忙?您直說就行了。”
“那個——我聽董墨說,曜子從小就疼你,事事都會聽點你的意見。”董冠義被逼到這樣自己開口,也是有點遲疑,可還是繼續道“你看你能不能替我和他再說說,我們投資案的事?”
賀念念聽完心照不喧的點了點頭:“好,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投資案我會試着說說的。”
董冠義點了點頭:“你放心,碧水離天的案子我會再考慮考慮的。”
賀念念沒有說其他只是淡淡的說了聲:“謝謝董叔。”便走出了門。
蘇藍見賀念念走出來,急忙走上去詢問:“總裁怎麼樣了?”
賀念念一聲不吭的越過她下了樓,蘇藍也只好快速跟了上去。出了大門,賀念念停下腳步:“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可是總裁您還沒告訴我,到底案子能不能繼續阿?”蘇藍急忙拉住賀念念欲走的身子,不死心接着問。
賀念念抬起頭,秋天的陽光灑在臉上也不覺得溫暖,她笑了笑,聲音竟帶些嘲:“笑爲什麼要繼續?這都是應該的。”
蘇藍被她這樣的淡漠惹的不寒而慄,賀念念竟然贊同擱置?她到底在想什麼。有太多疑問想問出口,可是賀念念似乎不打算給自己這樣的機會,只見她抬手攔了輛車,還沒等自己作出反應已經揮手離去。
車子在天壽陵園停下,一下車風就湧進衣服裏,賀念念用力將自己裹緊,慢慢的朝陵園走去,她在裏面繞了很久才找到賀念玥的墓碑,這還是事後她第一次來這裏,她看了眼周圍,數了數位置,然後低聲開口:“唔,離得不遠也不近,姐,沈叔叔是個好人。可如果以後她們也入住這裏,我就替你換地方,你活好不好。”賀念念抬手撫上上面照片,還是不苟言笑的模樣:“你以前總說我是隱藏的壞,你看,我現在是真的壞了呢,你一定不會再說我裝了吧。”
她說着慢慢蹲下,然後在墓碑旁輕輕坐了下來。看過去好像就像是從前兩個人並肩而坐的樣子。她輕輕哼着以前兩人閒來無事哼的歌:“姐,第一步來的如此容易,我忍不住開始歡笑了,你一定清楚我的想法吧,可蘇藍她不懂。我不喜歡她用可憐的目光看着我,因爲我一點也不可憐。”賀念念頓了頓拾起地上的一粒石子,然後輕輕一彈便隨着指尖滑落滾落到臺階下面,賀念念聲音低微:“還不夠。”然後輕輕將腦袋靠在墓碑上,慢慢的閉上眼睛,任由風不斷吹拂着臉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