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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這個時代選擇了我!(賞的8個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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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壽命!”

伴隨着月清瀾的法條猛然發動,籠罩全境的法條力量轟然爆發,一次關於壽命的強制檢測大規模展開。

看着即將到來的壽數檢測,張羽乾脆也不再隱藏,終於在評估的最後一日……徹底展現...

林小滿蹲在青石階上,數第七塊磚縫裏鑽出來的狗尾巴草。一共十七根,三根歪着,五根剛抽穗,還有一根被他早前掐斷了半截,斷口處滲着點微黃汁液,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泛出一點澀味。

肚子裏咕嚕一聲響。

他摸了摸腰間那枚裂了道細紋的儲物袋——空的。連半粒辟穀丹渣都沒剩。昨兒個天機閣外門執事來清點雜役房時,順手把最後三顆“凝神靜氣丸”收走了,理由是“雜役不得私藏丹藥,恐生妄念”。林小滿沒爭辯,只低頭擦了三遍門檻,指甲縫裏嵌進木屑,混着血絲。

可他得活。

不是想飛昇,不是圖長生,就只是……不想死在第三年冬天。去年臘月,隔壁丙字七號房的老趙咳着咳着就沒了,屍身擡出去時裹的是發黴的麻布,臉上還掛着半截沒嚥下去的幹饃渣。林小滿盯着那渣看了足足半炷香——老趙臨終前攥着他手腕,嘴裏翻來覆去只一句:“小滿啊……竈膛底……有灰……”

他後來扒開竈膛,灰裏埋着半塊黑乎乎的石頭,入手沉,透涼,表面刻着一道極淺的“癸”字。他拿去問過守山門的瘸腿陳伯,陳伯眯眼瞅了半晌,忽然往地上啐了口濃痰,說:“癸字印?那是三百年前‘歸墟宗’的舊貨。早絕了。你撿這破石頭幹啥?硌牙?”

林小滿沒吭聲,把石頭揣回懷裏。夜裏睡不着,就用指甲一遍遍描那“癸”字的筆劃。橫是斜的,豎是顫的,最後一捺拖得極長,像一道沒寫完的遺囑。

今日卯時三刻,他照例去後山拾柴。柴堆旁新立了塊松木牌,墨跡未乾:“丙字區雜役,每日須供足‘玄陰竹’二十節,未足者,罰抄《清心咒》三百遍。”底下蓋着一枚硃砂印——不是天機閣外門印,而是“靈樞院”的雲紋篆。

林小滿愣了三息。

靈樞院?那是內門醫修的地盤,管的是丹鼎、脈理、毒瘴、蠱蟲,向來不插手雜役調配。怎麼連拾柴都管到丙字區來了?

他彎腰,指尖拂過竹節表面。玄陰竹通體墨黑,節間泛青霜,遇熱即萎,遇寒反韌。往年只讓砍普通青竹,今兒突然換種,還卡死數量——二十節,不多不少。他掰開一節,斷面滲出淡青汁液,氣味微腥,像鐵鏽混着腐葉。他悄悄舔了舔指尖——舌尖一麻,耳後跳起三粒紅疹。

果然有毒。

他立刻吐掉唾沫,用袖口狠狠擦嘴。可那麻意沒退,反而順着舌根往下爬,喉頭開始發緊,眼前浮起一層薄霧似的灰翳。

不能暈。

他咬破自己舌尖,血腥味炸開,神志猛地一清。趁那灰翳未漫過瞳仁,他從懷裏摸出那塊癸字石,死死攥住。石頭冰得刺骨,掌心汗一沾上就結霜。他盯着竹林深處——那裏本該有條野徑通向廢棄的“寒潭觀”,但昨夜暴雨,山洪沖垮了半截石橋,如今只剩兩根懸在崖邊的朽木。

可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石頭貼着掌心時,左耳深處嗡地一震,彷彿有人拿銀針扎進耳蝸,再輕輕一捻。視野倏然裂開一道縫隙:灰翳之外,另有一層淡青色的氣流在竹林間遊走,如蛇,如霧,如呼吸。氣流所過之處,竹節微微震顫,青霜簌簌剝落,露出底下赤紅筋絡——那是玄陰竹真正的命脈。

林小滿喉結滾動了一下。

原來不是砍竹,是取脈。

他慢慢鬆開石頭,那青色氣流瞬間消散,世界重歸昏黃日光。他抬頭,發現對面山崖上蹲着個人影,穿灰袍,束雙髻,手裏拎着把缺了齒的銅梳,正一下下颳着頭皮,動作緩慢,帶着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

是丙字區另一個雜役,謝九。

謝九從不說話。三年來,林小滿只見他做過三件事:寅時打水,巳時掃階,戌時蹲在井沿喂一隻瞎眼的烏鴉。喂的不是米,是自己指甲縫裏摳出來的黑垢,混着唾沫搓成丸,擲入井中。烏鴉每次啄食,井水就泛一次幽藍漣漪。

此刻謝九轉過臉,朝這邊望來。

目光空洞,眼白佈滿蛛網狀血絲,瞳孔卻黑得發亮,像兩粒浸過墨的琉璃珠。他沒笑,也沒眨眼,只是把銅梳倒過來,用梳背抵住自己右耳耳垂,緩緩一 press——林小滿聽見一聲極輕的“咔”。

謝九耳垂裂開一道血線,湧出的不是血,是粘稠墨汁般的液體,滴在青苔上,滋滋冒起白煙。

林小滿後頸汗毛倒豎。

他迅速低頭,假裝繫鞋帶,手指卻摸向腰間儲物袋——空的。又摸向袖口暗袋,指尖觸到一小團硬物:半截燒焦的桃木籤,上面用炭條潦草寫着兩個字,“避煞”。

是他上月偷聽煉丹房學徒閒聊時記下的。據說天機閣禁地“鎮魂塔”底下壓着七具“逆脈屍”,每逢朔月,屍氣上湧,需以桃木籤蘸硃砂畫符釘於門窗。而丙字區……恰好建在鎮魂塔東南角三百步外,地脈相接。

他捏着桃木籤,指腹摩挲着那兩個炭字。避煞。避什麼煞?避謝九?還是避自己掌心裏這塊癸字石突然發燙的溫度?

石頭在燒。

不是熱,是燙,像一塊剛從熔爐裏夾出來的鐵。他慌忙想扔,可手指僵直,竟似被膠住了。燙意順着經脈往上爬,過腕,抵肘,直衝肩井穴——轟!

眼前炸開一片青光。

不是幻覺。青光裏浮出一行字,懸浮、扭曲、由無數細小蝌蚪組成,每個蝌蚪都在擺尾,遊動,拼湊:

【癸水逆流·殘章·其一】

【凡癸水之脈,生於子,旺於亥,衰於申,絕於午。然玄陰竹之脈,反其道而行之——午時三刻,陽極陰生,竹髓逆湧,其節自裂。】

【裂則脈現,脈現則毒退,毒退則可採。】

林小滿膝蓋一軟,跪坐在地。汗水浸透後背,黏着粗麻衣。他抬頭看日頭——已近午時二刻。再過一刻鐘,就是午時三刻。

他猛地爬起來,撲向最近一株玄陰竹。竹身冰涼,青霜厚積。他抽出腰間那把鈍得切不斷草莖的柴刀,咬牙,對準竹節中央劈下——

鐺!

刀刃崩出豁口,竹身完好無損,只震得他虎口迸血。

不行。硬砍不行。

他喘着粗氣,盯着刀上那道新裂的豁口。豁口邊緣泛着幽藍,像被什麼東西舔過。他忽然想起謝九耳垂滴落的墨汁……也泛着同樣的幽藍。

他抹了把血,塗在刀刃豁口上。

血剛沾上,豁口竟微微吸吮,發出細微的“嘶”聲。接着,整把柴刀輕顫起來,刀脊浮起蛛網般的藍紋,紋路蜿蜒,最終聚向刀尖——一點幽光亮起,微弱,卻銳利如針。

林小滿握刀的手穩了。

他不再劈,而是將刀尖抵住竹節正中,屏息,緩緩下壓。幽光如活物般鑽入竹皮,沒有聲音,沒有震動,只有那一節竹子表面的青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露出底下赤紅如血的筋絡。筋絡搏動了一下,像一顆被按住的心臟。

咔。

一聲脆響。

竹節從中裂開,不規則,卻精準避開所有毒腺。斷面瑩潤,泛着珍珠母貝似的光澤,中間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正緩緩遊動——那就是癸水逆脈。

林小滿迅速抽出隨身帶的桐油紙,抖開,覆上斷面。銀線觸紙即凝,化作一滴豆大銀珠,滾入紙心。他雙手一攏,紙包嚴實,塞進懷裏。體溫烘烤下,銀珠微微發熱,像一顆微型心跳。

他抬頭,謝九還在崖上。

但位置變了。原先蹲着,現在站直了,面朝這邊,雙手垂落,十指張開,指尖滴着墨汁,在腳邊積成一小窪幽藍水漬。水漬邊緣,幾隻白蟻正瘋狂啃噬自己的肢體,啃得只剩骨架,骨架又自行拼合,再啃,再合……

林小滿不敢再看,轉身就走。可剛邁步,左腳踝一緊——低頭,一根玄陰竹的鬚根不知何時纏了上來,漆黑如鐵,末端分叉,形如爪鉤,正深深扎進他腳踝皮肉。

劇痛!

他悶哼一聲,揮刀去斬。刀鋒觸及鬚根,幽光暴漲,鬚根卻驟然縮回土中,只在他踝骨上留下五個紫黑色的圓點,排列如北鬥。

與此同時,懷中那滴銀珠猛地一燙。

林小滿踉蹌幾步,扶住一棵老松纔沒栽倒。他解開褲腳,查看腳踝——五個圓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皮膚下浮起蛛網狀青紋,絲絲縷縷,朝膝蓋蔓延。每蔓延一寸,左腿就沉一分,像灌滿了冰冷的鉛水。

不能停。

他撕下衣襟一角,蘸着自己虎口流下的血,在地上飛快畫了個歪斜的圈,把自己圈在裏面。血圈剛成,腳踝青紋竟頓了一頓,彷彿撞上無形壁壘。

他喘着氣,從懷裏掏出那塊癸字石,貼在左膝外側。石頭一觸皮肉,青紋蔓延之勢立緩,但石頭表面那道裂紋,卻無聲無息地,又長了半寸。

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在青紋爬上大腿根之前,湊齊二十節竹脈。

可剩下的十九節……在哪?

他環顧四周。竹林依舊寂靜,陽光被竹葉篩成碎金,落在地上,毫無異常。可掌心癸字石微微搏動,像在回應什麼。他閉眼,不再用眼看,只憑石頭傳來的震顫——往左三步,震顫微弱;往右五步,震顫加劇;往前……石頭燙得幾乎灼膚。

他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第七步落地時,腳下青苔忽然翻卷,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泥土中央,靜靜躺着一節玄陰竹,比尋常短三分,通體烏黑,不見青霜,表面光滑如鏡,映出他扭曲的臉。

他彎腰去拾。

指尖觸到竹身剎那,鏡面般的竹身上,倒影裏的他,嘴角緩緩向上扯開,咧出一個絕非人類能做出的弧度,牙齒森白,牙齦漆黑。

林小滿猛地縮手。

倒影裏的“他”卻沒停,嘴巴越咧越大,直至耳根撕裂,下頜脫臼,黑洞洞的口腔裏,伸出一條細長粉紅的舌頭,舌尖分叉,直直朝他眉心點來——

“咄!”

一聲斷喝炸響,不高,卻如驚雷貫耳。

林小滿渾身一激靈,倒影瞬間消失。竹身恢復尋常模樣,只餘微涼。

他回頭。

崖邊空空如也。謝九不見了。

但松樹影子裏,站着個穿靛青道袍的年輕人,腰懸玉圭,髮簪青竹,左手託着個紫銅小爐,爐蓋半開,一縷淡青煙嫋嫋升起,煙氣凝而不散,在半空勾勒出三個字:

【莫貪多】

字跡清晰,轉瞬即散。

年輕人沒看他,目光落在他腳踝的五個紫點上,眉頭微蹙:“癸水逆脈引的‘蝕骨痕’?你從哪摸到歸墟宗的殘篇?”

林小滿喉嚨發緊:“我……沒摸。它自己……”

“自己?”年輕人終於側過臉。面容清俊,眼角一顆硃砂痣,襯得眼神格外冷淡,“歸墟宗三百年前就被天機閣連根拔起,所有功法、典籍、傳承器物,盡數焚燬。唯獨癸水一脈,因太過陰詭,怕引動地脈反噬,只封不焚,鎮於鎮魂塔第七層。”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林小滿空蕩蕩的儲物袋,又掠過他懷裏鼓起的桐油紙包:“你那滴銀珠,是癸水逆脈初凝之精。一滴,夠續命半月。二十滴……足夠你活着走出丙字區,甚至……叩響內門試煉臺。”

林小滿心跳如鼓:“前輩……您是?”

“靈樞院,乙字號醫師,姓沈。”年輕人拂袖,紫銅爐中青煙陡盛,化作一縷細絲,纏上林小滿腳踝,“蝕骨痕我替你壓三日。三日內,你若湊不齊二十滴逆脈精,痕發入心,神仙難救。”

青煙滲入紫點,灼痛稍減。林小滿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沈醫師卻已轉身欲走。

“等等!”林小滿脫口而出,“謝九……他是誰?”

沈醫師腳步未停,聲音卻清晰傳來:“丙字區,唯一一個活過七年的人。”

林小滿怔住。

七年?丙字區雜役,最長不過四年。老趙三年,前年餓死的李婆兩年半,再往前……沒人活過五年。

他張了張嘴,還想問。

沈醫師卻已行至竹林邊緣,身形淡去,只餘最後一句飄來,輕如嘆息:

“別信你看見的倒影。癸水逆脈……最擅借形。”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

林小滿低頭,看着自己映在竹葉露珠裏的臉。露珠渾圓,倒影清晰——眉毛,眼睛,鼻樑,嘴脣……都對。可當他眨一下眼,倒影裏的他,卻沒眨。

林小滿猛地抬頭。

整片竹林,所有露珠,所有水面,所有反光的葉片背面……倒影裏的他,全都靜止着,嘴角掛着那抹非人的、緩緩擴大的弧度。

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一棵老竹。竹身微震,簌簌落下幾片枯葉。

其中一片,葉脈竟是鮮紅的,蜿蜒如血。

他彎腰拾起。

葉脈紅痕,正是一道微縮的“癸”字。

遠處,一聲烏鴉啼叫,嘶啞,悠長,彷彿來自地底。

林小滿攥緊紅葉,指甲陷進掌心。血珠滲出,滴在葉上,那“癸”字竟微微蠕動,像活了過來。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在找癸水逆脈。

是癸水逆脈,在找他。

從三年前老趙嚥氣時攥着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從竈膛灰裏挖出那塊裂紋石頭起,從第一次聽見耳內嗡鳴起……它就在等。

等他餓得發瘋,等他痛得清醒,等他絕望到……願意用命去賭一滴銀珠的溫度。

二十滴。

他抬頭望天。日頭已偏西,離午時三刻,只剩不到半個時辰。

青紋已爬至小腿肚,冰涼刺骨。

他深吸一口氣,把紅葉塞進嘴裏,嚼碎,嚥下。苦,腥,帶着鐵鏽味。

然後,他走向下一株玄陰竹。

刀尖幽光再起。

這一次,他沒看竹,沒看地,沒看倒影。

他閉着眼。

任癸字石在掌心發燙,任蝕骨痕在皮下蔓延,任耳內嗡鳴如潮。

他只循着那一點灼熱,那一線牽引,那股……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屬於癸水的、陰冷而貪婪的飢渴。

刀尖落下。

竹裂。

銀珠滾落。

第二滴。

風更大了。竹葉翻飛,沙沙聲裏,似乎混進了某種極輕的、指甲刮擦青石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

正從丙字區雜役房的方向,緩緩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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