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馮連山女的叫段荷花……………….”
馮連山是一廠區五級技術員,段荷花在廠區總食堂當服務員,兩口子也是重組家庭。
男人媳婦是最早一批跟隨大部隊來建廠的,中途就因爲一場感冒丟了命。
段荷花男人則是上吊自殺,自殺原因衆說紛紜。
“按理來說他們兩個沒資格住幹部樓,是段荷花去房務科辦公室大鬧一場,上頭就給他們分到了這。”孫秀梅眨巴兩下眼睛,特意壓低聲音:“我聽說是跟段荷花前頭那個男人的死有關………………”
要不是因爲有把柄,房務科那幫孫子怎麼可能把這麼好的房子分給段連山。
“珍珍那孩子是馮連山的姑娘?”王念問。
孫秀梅搖搖頭,輕蔑地撇了撇嘴:“珍珍是段荷花的姑娘,馮亮纔是馮連山的親生兒子。”
老話說有了後孃就有後爹,可眼下這個情況是親媽比後媽還不如……………
“可真是開了眼!哪有親媽會這麼對自己姑娘,孩子可是她肚子裏出來的。”
劉超仙剛纔也瞧見了段荷花的那一段假惺惺的表情,誰能料到竟然是親媽。
“段荷花跟馮連山沒結婚之前帶姑娘住單身宿舍樓,我聽那的人說......段荷花覺着是姑娘剋死了她前頭那個男人。
封建迷信思想肯不能大肆宣揚,所以孫秀梅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太清楚。
“胡說八道。”王念冷笑。
有些人會只要過得不如意就把原因怪到別人身上,哪怕珍珍就是個兩三歲的孩子。
怪來怪去都不會覺着自己有問題,反倒因爲別人過得悽慘而慶幸想法正確。
“就是可憐珍珍,要不是以前宿舍那些女同志幫襯着,孩子估摸着都活不到今天。”孫秀梅說。
段荷花再胡攪蠻纏幾人都不怵,就是可憐了孩子。
“讓孩子喫頓飽飯沒什麼問題。”王念打開蜂窩煤爐的蓋子,表情被砂鍋裏升騰而起的霧氣所掩蓋了,更顯得聲調冷冰冰的:“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
一如前世的她, 有好心人幫忙只是一時,想要過好只能靠自己。
要是隻想着依靠對你好的人,永遠不會感覺到踏實。
雞湯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時,天邊已經被橘色光暈所籠罩。
王念往鍋裏丟了把洗乾淨的野香菇和幾顆大棗,又將蓋子重新蓋上。
經過這些天觀察,王念發現進化水澆灌的蔬菜不僅漲勢好,就是成長週期都要短得多。
自從院裏開始種菜之後,他們家已經很久沒去過菜站買蔬菜。
青菜苗幾乎兩天就能採收一波,正常青筍生長週期應該在兩個半月,王念在大棚裏種的一個月不到就有施書文小腿高。
冬天的菜站青黃不接,不是蘿蔔白菜就是薺菜芋頭。
而王念這不僅有萵筍,暖棚裏的黃瓜和番茄也已經開花,眼瞧着都要掛果了。
“你拿的是空心菜?”
這不......一轉眼王念手裏又拿了把原本十月份纔有的空心菜。
劉超仙好不容易種出來的小把蒜苗瞬間被比得黯然失色,還沒炒就覺着不好喫了。
“給你掐一把?”王念笑,輕輕一捏空心菜杆清脆的響聲頓起:“上個月在菜站好不容易才搶到的空心菜,我就留了點杆子插地裏,沒想到長這麼好。”
“你隨便插個杆兒都能活,我婆婆天天糞水伺候着,還是不結紅薯……………
劉超仙說得是廠裏分的那幾十平地,胡婆婆種了片紅薯,王念都沾光喫着好幾頓炒紅薯葉,結果到了挖紅薯的時間地裏卻是什麼都沒有。
胡婆婆慪得這幾天喫不下睡不着,天天就唸叨着怎麼會一個都沒有。
王念分到的那塊地全種了辣椒,說起來剪過兩次之後就沒去看過,最近應該到結果期,也該去看看情況纔是。
“不行!”劉超仙被空心菜清脆的響聲勾得心不在焉,還是忍不住站起來:“我去掐一把炒,要不今晚這飯肯定喫不下去。”
“先摘牆角那窩,棚裏的再長長。”
“曉得啦!”
下午挖回來的柚子樹已經栽種在到雞圈邊,夏天正好給雞圈遮陰,雞糞又能當肥料,倒是選了個好地方。
劉超仙訕笑了聲。
這怎麼能比較......自家那棵樹還靠在水管邊,張貴強在屋裏呼呼大睡。
再看另一邊自家兒子也在幫忙曬香菇的行列中,頓時又被氣笑了。
“父母還真是孩子最好的老師。”
施嚮明顯然回來就沒坐下來休息過,種完樹又劈柴,非要把柴棚都塞得滿滿當當。
幾個小的也在忙活,王念更是馬不停蹄洗菜做飯。
“施同志,我摘點空心菜!”
“你瞧着摘就成,什麼是空心菜我不認識。”施嚮明視線還特意在院裏饒了圈,苦笑着搖頭。
好吧………………人無完人,施嚮明也不是完美的。
牆角根那片空心菜綠得非常搶眼,在大片翠綠色中唯獨是淺綠,直挺挺的猶如軍隊方陣。
“怎麼種的菜都這麼聽話。”劉超仙邊掐邊心想。
“秋紅嫂子。”
剛掐了沒幾根,王念挽着黃秋紅的胳膊也跟着進了後院。
劉超仙抬頭看到是熟人,當即就笑着打趣起來:“秋紅嫂子也是來掐空心菜的?快來快來,這裏不少。”
“這麼好的空心菜,一會兒肯定要摘點走,你瞧我這不還帶了個籃子來嗎!”黃秋紅笑,把挎着的籃子遞給王念:“前幾天剛做的麻糖,帶點來給孩子喫。”
“那嫂子在這喫了飯再回。”王念只是把糖拿出來,手還沒放下,孩子們就一窩蜂地圍了過來。
“家裏幾爺子等着呢。”黃秋紅說,目光隨意在院子裏掃過,頓了頓:“珍珍怎麼在你這兒?”
“嫂子也認識珍珍?”王念朝角落裏躊躇不敢過來的珍珍招手:“過來,嬸子分糖。”
糖這個字就像是自動帶了魔力,珍珍舔舔嘴脣,抓着衣角怯生生地晃了晃還是沒敢提步。
施宛忙噔噔噔地跑過去牽起珍珍的手:“姐姐快來喫糖,要不立業哥喫完啦!”
“施宛,我什麼時候那麼不講義氣!”張立業不服氣地叉腰。
珍珍被施宛帶了過來,大眼睛立刻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唸的手。
“一人一塊,剩下的明天再喫,飯都做好了。”說是這麼說,王念卻直接連紙包都交給了施書文,而後又提醒:“先洗手再喫。”
“全給他們還有得剩?”劉超仙笑。
王念挑眉,一臉真誠:“咱們打個賭?要是有剩就讓立業當我兒子咋樣?”
“成!”劉超仙得意地拍拍王唸的肩:“要是你輸了就把小宛給我當姑娘,我可太喜歡這孩子啦。”
“施嚮明。”王念突然衝遠處高聲道:“有人要搶你姑娘。”
“我可以把施書文送出去。”施嚮明也笑。
大人們的幾句玩笑話之間,孩子們已經在小溪邊洗好了手回到後院。
施書文小大人似的指揮幾個孩子:“妹妹和珍珍妹妹排在前面,我最後。”
整塊麻糖已經用釘錘敲碎,所以大小總是沒有一樣的,施書文把最大兩塊的給了施宛和珍珍,張立業的要稍微小了圈。
輪到他自己時,選了塊最小的。
等每個人都喫進嘴裏,連狂搖尾巴的小黑都得了點兒嚐嚐。
“我輸了!”劉超仙嘆氣,對施書文這小兔崽子是真服氣,又覺着羨慕得要命:“你們說哪有娃娃能抵擋得住的誘惑。”
施書文就是其中那個另類,剩下的糖又包起來放進屋裏書桌上。
“還有香菇沒完,我們邊喫邊晾。”
不僅非常聽話,還曉得帶頭幹正事,幾句話就讓幾個孩子屁顛屁顛地跟着去忙活。
特別是自家那個傻小子,幹別人家活兒真是賣力氣!
“嫂子今天來是有什麼事?”王念發現黃秋紅的目光一直追隨着珍珍移動,有些疑惑:“難道是爲了珍珍 ?"
“可不是。”黃秋紅冷下臉,正色道:“我們接到羣衆舉報,說段荷花同志虐待孩子,所以先來調查下情況。”
婦聯組織主要工作職責就是保護431廠的女性以及孩子。
第一時間黃秋紅就先走訪了段荷花以前住的宿舍樓,收集到不少前舍友對其的質控。
剛纔她經過三號房瞧那家子正在喫飯,所以才轉到王念這來打算休息會。
只是沒想到會瞧見珍珍在這兒......孩子瘦成這樣子哪還需要問。
“珍珍多少歲了?”王念突然問。
“根據我們得到的資料,應該剛滿五歲。”黃秋紅比劃了下施宛和吳珍珍的身高:“和三歲多的孩子差不多高。”
“你瞧那孩子的手.....纔有我兩根手指那麼粗。”劉超仙併攏兩根手指狠狠皺起眉頭。
孩子穿的棉襖很舊還有些髒,袖口邊已經磨破還能看到裏面板結在一起的黑色棉花。
王念用手捏了捏珍珍的肩膀,甚至能感覺得到突出的肩胛骨。
“婦聯只能勸段荷花對孩子好點,應該沒辦法處罰吧?”王念猜。
就是前世法治完善的那個社會對於父母教育孩子的尺度問題都是模模糊糊沒有明確界定。
黃秋紅點頭:“只要段荷花不承認虐待,咱們都拿她沒辦法,就算是真打了孩子......也只能勸。”
父母打孩子天經地義......這是眼下所有人觀念裏再正常不過的事。
婦聯起到的作用也只是批評教育和勸阻,嚴重情節纔會上報到廠政治部。
珍珍雖然瘦小,可臉上乾乾淨淨也沒瞧見被打的跡象,黃秋紅根本找不到口子提出教育。
王念也說:“珍珍這孩子應該沒捱過打,段荷花就是不管她。”
不管孩子穿什麼喫沒喫飽,她就是把吳珍珍當成了“透明人”而已。
“明天我們開會討論下這個情況,實在不行只能先聯繫幼兒園那邊,看看能不能收下這孩子。”
要是幼兒園能管一天兩頓,就算環境差點至少有個喫飯的地方。
王念也覺着這是眼下最好的解決辦法。
黃秋紅沒留下來喫飯,看天已經黑透,忙摘了點菜就往家裏趕。
耽擱這麼會兒,王念他們喫晚飯時也已經七點多。
段荷花家裏廣播聲震耳欲聾,夾雜着馮亮的笑聲,整棟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喫飯吧!”
王念拉下燈繩,黑漆漆的客廳裏瞬間被溫暖燈光所籠罩。
***
黃秋紅家。
“媽,你可總算回來了!”
黃秋紅的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時,張美麗立刻從廚房門檻上一躍而起,大聲歡呼起來。
“和你王念姨說話耽擱了點時間。”黃秋紅說,指指自己提着的籃子:“你從廚房多拿個碗出來,我帶了肉回來。
“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張美麗皺起鼻子,後悔自己剛纔沒有死皮賴臉跟着去。
“少說廢話,快拿碗喫飯。”黃秋紅橫了眼貪喫的女兒:“要是你去,你王念姨家的肉還能有剩?"
就是曉得自己姑娘貪喫而且能喫,所以才特意沒說要去找的人是王念。
張亮從屋裏探出頭來:“我就說老遠就聞到了香味,是香菇燉口?”
“就你狗鼻子靈。”黃秋紅笑罵。
最近家裏給孩子添置個書桌,屋裏一下子就變得更是狹窄,連喫飯都只能在家門口支個小桌。
張亮一邊搬桌子出來一邊又埋怨:“咱們就不該學嚮明兩口子,人家屋子多大,我們家屋子多大。”
這些牢騷黃秋紅都不曉得聽了多少遍,默默翻了個白眼後沒搭腔。
她還不是想着讓兩個娃能每天在桌上寫個作業看看書啥的。
什麼都考慮進去了,就是沒想到自己屋子太小。
黃秋紅不接腔,張亮嘟囔兩句又自己接上了:“家裏有張書桌也挺好,方便我工作。”
“立國,喫飯!”黃秋紅只當沒聽見,又補上句:“你王念姨燉雞,來晚可就沒啦!"
一家四口,三碗菜,唯一葷菜還是王念給的香菇燉雞。
他們剛坐下,隔壁屋門就被人拉開來,胡大姐端着飯碗靠在門框上打了聲招呼。
“這香菇燉雞可真香。”
胡大姐比黃秋紅家喫得還差,一碗紅薯稀飯就着點鹹菜就是晚飯。
“叫你家三娃子出來喫點。”張亮客氣地說了句。
胡大姐就在這等着呢......忙不跌回頭朝屋裏叫:“三娃子快出來喫肉。”
黃秋紅白了眼張亮,用筷子敲敲桌邊:“你小姑子都嫁出去了,怎麼還摳摳搜搜的捨不得把生活開好點。”
給孩子喫點肉黃秋紅倒不是捨不得,就是胡大姐節省到自家人身上就有點說不過去。
“嫁出去個,這不馬上就要再來個,我這命啊......比黃蓮還苦。”
“你家老陸的什麼親戚又來了?”
陸榮家親戚就跟走馬燈似的往他家來,不是這個弟弟來找活兒就是那個堂姐來找對象。
“陸榮的大表姐,今年年初剛離婚,城裏待不下去想到我們家住個一年半載緩緩。”胡大姐說着說着都有些哽咽。
親妹妹親弟弟來也就算,這回連表姐都往她家跑,還是破皮特意打電話去叫的人。
“你婆婆咋想的?”黃秋紅忍不住替胡大姐抱不平。
胡大姐嘆氣:“還不是嫉妒人家!”狠狠往屋裏瞪了眼,咬牙切齒地直接拆穿婆婆的小心思:“就是瞧人家農村姑娘都能嫁給總工,老覺着自己外甥女肯定能嫁更好。”
陸婆婆思想封建,明明自己姓喬,可非得讓外人稱呼丈夫的姓氏。
意識裏還殘存着門當戶對那套,當然現在是變了個方式的“門當戶對”
比如施嚮明就算離婚有娃,陸婆婆也覺着王念一個農村姑娘配不上。
特別是瞧見王念婚後這日子好過的人眼紅,又動了其他心思。
王念行………………那其他人肯定也行。
於是陸婆婆想到了遠在安懷的外甥女喬玉芬。
瞞着胡大姐讓陸榮給喬玉芬打電話,甚至拍胸口保證能幫其相看個不愁喫穿的領導。
“你說說看......我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胡大姐搖頭嘆氣。
“三娃子,雞肉好喫嗎?”黃秋紅忽然伸手摸了摸三娃子的腦袋。
“好喫,香!”三娃子一張嘴就口水橫流,左手拿着坨雞肉,右手又把香菇往嘴裏塞。
黃秋紅嘴角蔓延出抹冷笑,筷子指了指香菇燉雞:“我敢說,廠子裏沒有人比我王念妹子手藝好。”
胡大姐點頭,又回頭去看陸婆婆。
一張老臉黑得跟鍋底差不多,可半點不敢吭聲,看她憋屈胡大姐就高興。
“你看......”黃秋紅又指着門邊一籃子菜:“人家可不是天天在家嗑瓜子說閒話的農村婦女。”
“她家那個院子種的菜自家管夠吧?”張亮嚥下嘴裏的香菇插話進來:“王念妹子種的菜是真好。”
“自家喫錯錯有餘,還能勻點給鄰居。”
黃秋紅今天去的時候劉超仙不是正在掐空心菜,那地裏大片大片的菜光是看着都讓人心曠神怡。
“要是我們住嚮明家隔壁就好了,以後還愁沒菜喫!”
“那你努力努力,要是能升個總工,咱也能申請新房子。”黃秋紅趁機敲打張亮。
張亮端起碗,默不作聲繼續喫飯。
“這還不止呢.....”黃秋紅想起早上遇到李燕,說着自己都覺着有些不可思議:“有人請王念妹子辦席。”
自從廠區飯店取締後,結婚過生日等就沒了地方辦酒席。
不講究的自家隨便做點就成,可有些年輕同志有追求,自然想方設法地希望能辦好點。
沒有飯店,那找個手藝比得上大廚的人掌勺也成。
今早黃秋紅從商店回來,路上遇到同辦公室小李,兩人隨意聊了幾句。
小李聽廠區醫院的周玉英大夫說王念做飯手藝好,順道找黃秋紅打聽打聽情況。
這姑娘父母都在安懷市政府單位上班,找的對象父親也是廠子幹部。
兩人結婚把廠子裏相熟的都請了,隨便一算下來至少有十五桌,眼下最要緊是找個靠得住的大廚。
“說不定人家已經商量好了呢!”
“那炒一桌得不少錢吧?”胡大姐好奇。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四十三棟家屬樓施家。
王念和一個高挑的年輕女同志正坐在書桌前說着話。
女同志個頭很高,至少有一米六八左右,站王念身邊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
李燕掰着手指,心裏又默默計算了遍要請的人數:“差不多十四桌,再備一桌,十五桌管夠。”
“我只負責炒菜就成?”王念問。
“對。”李燕舉起右手張開又一根一根放下:“桌椅板凳都是飯店裏借過來現成的,碗筷也有,我還請了幾個鄰居幫忙洗菜切菜,到時候你負責炒就成。”
“那想好做什麼菜了嗎?”
“原本我想六個熱菜三個冷菜加個湯,可我愛人說咱們得學習勤儉節約的精神,所以就減了兩個菜......”說到這李燕皺皺眉,似乎對未婚夫的提議還有些不滿。
九個菜就是李燕最後的妥協……………
王念眼皮微微抽動了下,只是靜靜地等着李燕往下講。
九個菜,五葷三素加一個湯,就是最後的決定。
至於具體菜單,李燕還沒拿決定,還得等父母寄過來的票看看都有些什麼再說。
既然菜已經說完,最重要的肯定是報酬。
“你想要錢還是票?”李燕豪氣地讓王念自己選:“要是這些不行,你想要什麼也可以提。
“有布票的話我想要點毛線票或者布票也成。”王念說。
李燕笑笑,白皙修長的手伸進衣兜裏,隨意抓出一把票放到書桌上翻找起來:“我給你找找看。”
大家都精打細算的計算着錢票生活之時,李燕卻只是隨意地將一把票揣在兜裏。
王念覺着李燕的家庭條件應該不俗,從小沒喫過半點苦,所以才能如此熱切想要讓人生僅有一次的婚禮舉辦得熱熱鬧鬧。
“找到了!”李燕低聲歡呼,忙不迭就把票塞到王念手裏:“咱們廠區商店裏的毛線顏色不好看,要是有周大夫穿的那種紅色毛線還行。”
王念笑。
這女同志不僅純真開朗,還沒有一點城府。
當着要買毛線的人面前說毛線難看,這不就是說王念沒眼光嗎!
“毛線票就當定錢,等辦完席每桌我再給你一元錢,十五桌就是十五元。”
“行。”
王念收下毛線票,兩人也就算達成了口頭協議。
李燕放下翹着的二郎腿,笑眯眯地站起來,出門前狠狠吸了口空氣裏的香菇雞湯味。
從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確定要找王念當掌勺。
就衝這滿屋子的香氣,做飯人的手藝就毋庸置疑。
味道......實在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