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定市,汽車站。
長途汽車還沒停穩,王念就瞧見站臺前有不少人激動地揮舞起手臂來,膽子大的甚至貼着汽車挪動,想快點從車裏尋找到親人或朋友。
車裏的人同樣急切,過道上擠滿了忙着拿行李的人,大包小包不停從施嚮明幾人頭上擦過。
“我們等會兒再下。”
施宛有點暈車,蜷縮成一團地靠在王念懷裏,上車前的興奮早已無影無蹤。
施書文坐在施嚮明腿上,趴着窗邊好奇地張望。
可惜窗外只有行色匆匆的人羣,放眼看去都是車和人,沒有什麼好看的。
好一陣忙亂之後,車子才逐漸安靜下來。
坐在外邊的施嚮明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他們四口唯一的小行李袋。
袋子裏就兩套孩子的換洗衣物,夫妻倆就帶了套,其餘就是兩個飯盒和牙膏牙刷等。
按照計劃,他們只在省城待三天,另外兩天是路上耽擱的時間。
王念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縫在棉襖裏的口袋位置。
裏面不僅有特意帶來的錢票,還有廠子開的介紹信。
沒有介紹信,他們一家今晚就得流露街頭。
新定市只有一個長途汽車站,所以人流量特別大,車就全停在一個地壩上,趕車的下車的穿梭交織,稍不留神就容易被擠散。
施嚮明把施宛接過去,王念緊拉着施書文的手還不算,另一隻手把人找在身前,生怕被人流衝散了。
好不容易從車站出來,大冷的天裏幾人都擠出了身汗。
車站大門正對着座古城牆,城牆後的一片白色建築羣全是國外風格,跟其他地方的瓦房紅磚樓對鮮明。
“新定被外國侵略者佔領過,那棟房子是以前的領事館。”
施嚮明似乎猜出王念想法,經過城門時特意講解起這片建築的由來。
現在建築已經改成國營商店和電影院,門頭上用紅色油漆寫着各種醒目宣傳口號。
雖然有些違和......卻更加讓人覺得親切。
公路非常寬,路上行駛的大多是公共汽車和自行車,偶爾有一兩輛黑色小轎車和軍用吉普駛過。
路兩邊電線杆子林立,走兩步就能瞧見挑籮筐做小買賣的人。
城裏最引人注意的則是大街小巷的各色招牌,因爲全是手寫,就連字體都有着明顯差異。
而且這個時候審美特別健康,招牌上的廣告女郎全是方圓臉氣血十足的樣。
王念看得眼花繚亂,一時間甚至不知道到底該往哪看。
“我們先去招待所,把包放屋裏再出來喫飯。”
昨天早上五點從長生溝坐車到縣城,在縣城招待所休息半天,半夜三點又坐上到省城的車,整整顛簸了一天多纔到省城。
施嚮明來過不少次省城,對城裏還挺熟悉,領着幾人沿着大路轉進小衚衕。
考試的地點定在省金華技術學校,緊挨着市工程院。
只是走了十來分鐘,綠樹環繞的市工程院就出現在眼前,他們今晚要住的招待所就屬院裏管。
招待所規模很大,中間一棟紅磚樓,兩邊還各挨着一排兩層木樓。
王念把包放地上,小心翼翼地從兜裏把介紹信拿出來。
“我去登記,你們在這休息會兒。”
能看得出這次考試規模還挺大,招待所門口有好些個帶着家屬排隊登記入住的人。
施嚮明從兜裏拿出工作證,排到隊伍最後頭。
施宛緩了這麼一路,精神頭恢復得七七八八,沒多會就要掙扎着從施嚮明懷裏下來。
“我要去找姨姨。”
小姑娘扭得跟離開水的魚一樣滑溜,施嚮明無奈只得把人放下地:“不準亂跑。”
一顆粉紅色小炮彈落地就朝正在東張西望的王念衝去,兩條小辮子加上奶聲鬧氣的叫聲,引得不少父母都露出了笑意。
“姨姨。’
“你們也是來參加考試的?”
王念身邊抱孩子的婦女拉開粉色頭巾,往旁跨了步,一臉笑意地搭訕。
王念穩住被撞得晃動的身體,微微笑了笑:“大姐也是考生家屬?”
“排你男人前頭的就是我愛人,我們是401廠的。”
女人頭巾下的臉很紅,應該是有些過敏,甚至能看到臉頰上還有沒癒合的抓痕。
懷裏的男孩兒年紀看着大概四五歲,兩串鼻涕掛在嘴脣上,臉蛋凍得通紅。
“我們是431廠的。”王念說。
所有三線廠都有自己的郵箱代號,所以大家也都習慣了以號碼代全稱,只通過編號大概就能猜出對方是哪個縣城的。
四打頭的廠,兩人都應該來自文西鄉。
按理來說遇到同縣城的,女人應該更熱絡纔是,沒想到431廠一報上,對方臉色立刻大變。
女人上下打量王念,忽然從鼻腔裏冷哼了聲。
“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431廠的大學生。”
王念:“......”
“喫過幾年洋墨水有什麼了不起,說到底還不是隻有嘴皮子功夫,要真論實際操作指不定誰強!”
女人翻臉之快,說完還狠狠翻了個白眼。
“讀書擴充知識;知識越擴充,讀書的能力也越大,這便是‘爲讀書而讀書'的意義。”王念淡淡地回了句。
說罷,用手摸摸施宛的腦袋:“這是偉人從告訴咱們的道理,所以你們要多讀書,以後用所學知識報效祖國,而不是沒文化的只知道嫉妒。”
“你說誰沒文化!”女人似是被戳中痛處,音調陡然提高了不少。
“我說沒文化的人。”王念繼續微笑,目光落到把工作證遞進登記窗口的施嚮明身上:“瞧我這記性,都忘記沒文化的人聽不懂文化人說話了。"
女人爲什麼會突然翻臉王念也很快反應過來。
選拔考試能入選的人數有限,有可能整個縣城就一個複試名額,431廠和401廠應該算是競爭對手。
可女人的眼界太狹窄,別說是文西鄉,來參加考試的這些人誰不是競爭對手。
說不定到最後整個省城就沒一個選得上。
更何況......施嚮明是內部推薦,早已在通過名單中。
女人嘴皮子不利索,那麼多雙眼睛瞧着,又不可能在招待所門口撒潑打滾,一時間氣得連續幾個大喘氣。
“走了,別在這丟人現眼。”
女人的男人這時候才很突然地冒出來,陰沉着臉拽走了母子兩人。
這時,周圍的議論聲逐漸密集起來,王念從其中聽到了好幾個關鍵詞。
施嚮明,拿獎,和新方案等幾個頻繁出現的詞。
剛纔女人說洋墨水幾個字,顯然是因爲王念剛說出個廠子代號她明顯就已經知道了是誰。
看來她愛人在新定市還挺出名的………………
“在三樓,咱們走吧。”
施嚮明拿着鑰匙走過來,完全無視了那些落到他身上的打量目光,包括401廠的男工程師同樣也回了回頭。
“愛人被欺負了你都不知道幫忙。”王念嫣然一笑,輕輕捶了下施嚮明肩膀:“下回看誰還維護你。”
“她沒有你厲害。”
冷不丁的,施書文忽然插了句話進來,小大人似的揹着手爬樓,表情還挺嚴肅。
“連書文都知道的事,又哪裏需要我幫忙。”施書文笑。
“姨姨有文化。”施宛也脆生生地補了句,無意間又給先上樓幾步的女人心口上一下。
還真不愧是一家子……………
“師兄給我帶了信兒,咱們一會直接去工程院食堂喫飯就成。”
王念抬頭往樓梯轉角的女人一家看去,有些意外平時很低調的施嚮明爲什麼會選擇在樓梯間說這事。
“師兄就是這次考試的主考官。”
王念:“......”
“師兄還給咱們帶了些安懷特產。”
施嚮明現在的樣子特別像那種書裏顯擺背後有人的反派配角,但往往最後都死於話多。
顯然他並不是這樣的人......所以王念清了清喉嚨,忽然接話:“你說的是不是邵明師兄?”
“就是邵明師兄。”施嚮明還特意大聲地重複了遍邵明的名字。
到了三樓,401廠的夫妻倆往左邊,王念他們往右邊。
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施嚮明停下步子。
鑰匙插入鎖孔之前,壓抑的笑意終於是從胸口溢了出來。
“師兄要是知道我們兩口子拿他做筏子,肯定得讓我寫一萬字的反省書。”
王念噗嗤笑出聲:“我發現你陰着還挺壞。”
施嚮明就是故意讓兩口子聽到他們的對話,至於原因嗎......應該就是想看看這兩人知道了會怎麼做。
“文化人嗎!”鑰匙扭動,門鎖啪嗒一聲響動,門被輕輕推開:“多讀書除了嘴皮子能利索外,損招也能學到不少。”
這就叫......腹黑嗎?
王念望着前面男人高大的身影想着。
房間就是很普通的屋子,中間一張雙人牀,靠窗有個書桌,對面兩個彈簧沙發。
門邊兩個開水瓶,一個洗臉盆。
好在房間背靠着街道,沒有那麼吵鬧,推開窗就能瞧見技術學校的操場。
“這是師兄給的飯票,讓咱們去食堂喫。”
施嚮明從兜裏掏出把飯票放書桌上,表情還帶着絲淡淡的得意。
王念頓時哭笑不得,感情剛纔說帶信兒竟然是真事。
“你去打點水來給孩子們洗洗臉,書文的臉都花了。”
一路顛簸,兩個大人倒還能勉強打起精神,施書文在他們說話的這個空擋趴在牀邊就睡了過去。
等把兩個小的安頓好,王念和施嚮明也休息了會。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今晚就去食堂喫,明天中午我去考試,你們娘仨再去國營飯店下館子。”
技術學校還在寒假中,所以學校食堂裏只有老師和前來考試的工程師及其家屬。
打菜臺上就那麼幾個菜,施嚮明就沒讓孩子們跟着去,隨意選張桌子讓母子三人坐下等。
一張大圓桌,對面還坐了幾個像是老師摸樣的年輕女同志似乎正在聊天興頭上,飯盒裏的菜許久都沒見下筷子。
“消息可靠嗎?”
“放心吧!我嫂子已經去過一回,我昨天回孃家就瞧見她穿着,可好看了!”
“衣服我不買,我爸非得打死我。”
“怕啥......我看學校的劉老師就穿了條,我估摸着就是在跛子巷買的。
三人說着,同時停下看向王唸的方向,看她低頭給小姑娘捲袖子,才繼續地說下去。
“我想買點麥乳精給我奶補補。”
“不僅有麥乳精,還有奶粉,只要你出得起......”短髮女同志捏了捏手指,其他兩人馬上會意過來。
“是比商店裏稍微貴了那麼點兒,關鍵是不要票,想買啥買啥。”
“那地就叫跛子坡?”
“對,其實離咱們學校又不遠,要是你想去明天早上我帶你去。”
“成!那我回宿舍借點錢,等發工資了再還她們。”
長生坡公社也有幾個女同志所提到的地方,其實說白了就是黑市。
黑市裏能以物易物,也可以用錢買,交易方式由雙方決定。
王念本來對黑市沒多少興趣,可一聽到幾人說到奶粉,忽然又想去看看了。
帶了兩百元鉅款出來,就是打算看看省城裏有什麼長生溝沒有的正好帶點回去。
沒多會兒,施嚮明打好了飯菜端回來。
一盒炒茄子,半盒蒜苗炒肉。
王念從飯盒裏趕出點白米飯到借來的兩個小碗裏,把筷子遞給還有些沒睡醒的施宛。
施宛懶洋洋地看了眼飯菜,用小手杵着下巴,顯然對喫飯還提不起多少興趣。
“喫完飯咱們去看電影。”
要拿捏孩子,還得是王念在行,只一句立刻就讓兩個娃娃眼睛發亮,瞬間坐直了身體。
看兩個娃娃都希冀的看着自己,王念夾了筷子茄子到施宛小碗裏:“我剛纔可是看見了,學校旁邊就是電影院。”
“門口還有賣汽水的呢!”施嚮明順着補充。
“妹妹,快喫飯。”施書文立刻主動拿起筷子,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這可不是家裏,晚上餓了喫能喝西北風。”
“小同志挺有文化,還知道西北風呢?”
童言童語逗笑了同桌的幾個女老師,其中扎馬尾的女同志笑着打趣起來。
施書文一本正經地衝她點頭:“我奶奶經常說,西北風漲死餓死鬼。”
“這可不是什麼好話,小同志以後不能學。”馬尾女老師笑。
“我知道不是好話。”施書文聲音越說越小,偷偷瞄了瞄施嚮明:“我和妹妹纔不是餓死鬼。”
“現在我們是飽死鬼啦。”施宛忽然說了句,搖頭晃腦地高興得很。
“你們是小機靈鬼。”王念抬手將施書文腦袋撥正:“再不喫飯,今晚連西北風都沒得喝。"
“今晚電影院要演游擊隊打仗的電影,去晚可真就只能站門口喝西北風了。”馬尾辮女老師只當是孩子奶奶的隨口一句話,根本沒放在心上,反而順着調侃了句。
茄子又幹又老,嚼半天茄子皮還在牙齒間輾轉,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王念用了點力才把茄子吞下去,順着女老師的話說笑了幾句。
一來一回的兩人聊了起來,連對方叫李曉娟都順帶着打聽出來。
“李老師是省城人?”
“這麼些年就沒出過省城,師範畢業之後又分配回技術學校教書。”李曉娟說。
“那李老師對省城應該很熟。”王念突然看看四周,聲音放輕:“我聽鄰居大姐說省城有個跛子巷能買到不要票的雪花膏,你曉得怎麼去嗎?”
“跛子巷?”李老師下意識看了眼剛一起說悄悄話的同事,搖頭:“這個地名聽着,耳生......耳生。”說完自己耳尖瞬間湧上抹紅色。
“沒事!”王念笑,不動聲色地給施嚮明碗裏來了塊茄子,狀似無意地又繼續說道:“等會兒我問問招待所的服務員。
“姨姨,不好喫。”
王念都嚼不動的茄子,施宛更咬不動,嘴巴動來動去半天苦着臉又吐了出來。
“那就喫肉,你爸喜歡喫老茄子。”王念低頭。
施書文扒了口白飯,眉頭皺得緊緊的:“肉也不好喫,沒有你炒的好喫。”
“才喫幾天飽飯就開始挑嘴。”施嚮明沉聲教育兩個娃娃,同時夾出茄子的動作那是相當沒有說服力。
“可是......可是就是不好喫。”施宛委屈巴巴的爭辯。
施書文默默瞥眼飯盒蓋子上的茄子:“妹妹,我們快喫吧。”
跟大人們講道理,小心屁股開花。
對面幾個女老師沒再搭腔,很快默默地把飯喫完,幾人起身時王念衝她們笑了笑。
看來黑市這個話題在省城比在長生坡要忌諱得多。
當然她更不會傻到去問招待服務員,心裏還可惜此行應該是成不了行。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李老師?”
李曉娟氣單手叉腰使勁大喘氣,而後湊到王念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話。
“要去的話儘量早點。”
最後,李曉娟笑着揮了揮手才轉身離開。
......真是善良的女同志。
默默記下李曉娟說的方向,王念感激地衝她揮揮手。
***
清晨的朝陽升起來,霞光漸漸暈染到技術學校的大門口。
王念領着孩子們朝施嚮明揮揮手。
“加油!”
施嚮明揹着軍用挎包的身影逐漸走遠,很快消失在茂密樹林之後,王念這才收回目光。
“哼!假惺惺地唱戲呢。”
大門口就這麼點地方,送行的家屬難免會碰到一起,昨天那401廠工程師的家屬也在其中。
這句諷刺對象是誰顯然易見。
不過王念今天心情好,因爲接下來還有要緊的事去做,她沒空和人耍嘴皮子。
“走!你爸今天讓咱們逛商店下館子。”
“我想喝柚子糖水。”
“一會兒給你們買汽水。
“汽水沒有柚子糖水好喝。”施宛撇嘴,又想起今早喫的早點:“包子也沒有家裏的好喫,咱家包子有肉。”
眼下汽水可不是後世出現的碳酸飲料,其實說白了就是瓶沒有氣的糖精水。
“嘴巴還挺靈敏。”
左手牽施宛,右手牽施書文,母子三人在一衆各異的神色中高高興興地走遠。
昨天李曉娟跑回來特意告訴王念去跛子巷的路線。
順着正東街一直往前,途徑各種大型商店和各類經營部。
省城物資供應肯定要比廠裏要豐富得多,但人民羣衆的精神面貌反倒是比不上廠子裏。
廠子雖然在深山,但各家都能額外種點田地養些雞鴨,反倒是城裏人什麼都得花錢。
十多分鐘後,一座灰白色兩層木樓出現王念就知道該往左小巷子進去了。
這裏就像是條分界線,老舊巷子裏更顯破敗,頭頂到處是穿家過戶的電線。
寬度就夠一輛人力車經過,只要有車經過就得站到某戶院子敞開的大門裏避讓。
“姨姨。”施宛忽然搖了搖王唸的手,捂着嘴小聲說道:“我還是覺得咱們家好。”
小小的人兒經過半天時間,覺着省城哪都沒有家裏好。
施書文也同意地點頭:“劉姨還說省城人喫的好穿的好,我覺得一點都不好。”
想了想,隨即又着重補充:“爺爺奶奶家就是這種院子,隔壁的黃叔放屁我都聽得到。”
“爺爺奶奶家也住大雜院?”
走路無聊,王念也就順着兩小隻的話問了起來。
“房子好破!”施宛的唯一印象,其他已經漸漸忘記,現在就記得屋頂破了個大洞。
施書文要記得清楚些,努力地比劃邊描述。
畢竟是小孩兒,再怎麼描述也只是從他的視角出發,反倒是無形間說了爺爺奶奶不少壞話。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說,巷子裏的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爛。
換做常人走到這肯定會懷疑走錯,可王念一看那滿地的腳印就肯定走對了路。
“一會兒姨姨說話你們就靜靜聽着就成,千萬不能讓人知道咱們姓什麼住在哪。”
王念停下來,把兩人抱上石階,又捲起自己的褲腳。
兩人不明所以,但還是乖巧地點頭。
“裏面有抱小孩兒的壞人,要是被搶走姨姨都救不回來。”
施宛嚇得捂緊嘴巴,只剩下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着。
王唸的話能嚇到三歲孩子,對七歲孩子來說,就是明顯的哄小孩兒了。
施書文悠悠地嘆氣,就算無奈也並沒有拆穿。
“走吧,我們去看看到底都有些什麼好東西?”
走到巷子盡頭,牆上寫着四個黑色大字??公共廁所。
王念記得這就是李曉娟說的暗號,只要朝公共廁所箭頭所指的方向繼續走。
新定市租賃門市部。
順着樓梯爬到二樓從另一頭樓梯下去,跛子巷終於出現。
跛子巷是條很正常的巷子,而人們所說的黑市其實是巷子頭的廢舊公共汽車廠。
汽車廠的幾個停車庫就是所謂黑市。
這應該是......倒爺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