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織一次又一次在彈幕上大開眼界。
在擁有彈幕之前,程織一直覺得她們大院雖然會有點吵鬧,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整體來說還算可以,畢竟人活在世上,哪裏能沒點摩擦呢。
但鄰里之間的感情還是深厚的,屬於一家有事兒,別家肯定會幫忙的情況。
但擁有彈幕之後,程織覺得自己的生活見識的下限一次又一次被刷新,甚至有點想破口大罵。
原來她身邊有這麼多不正常的人類,好人反而成了一種稀缺。
“怎麼了?大晚上這麼生氣?”顧一舟帶着顧一盛洗澡回來,正好看到程織圍着桌子轉圈圈,臉上表情嚴肅,只是不知道心裏在琢磨什麼。
“沒事兒, 沒事兒, 就是晚上廁所沒燈,差點嚇到我自己。”程織沒有同顧一舟說起王夏芬的事情。
轉而說起回鄉下的安排。
進入臘月,鄉下大隊的豬也陸陸續續開殺了,程織想回去看看顧爺爺,順帶多買點豬肉。
畢竟臨近年關,城裏的肉是越來越難買了,程織想湊着這個機會,一下子多買點。
只是兩人對於怎麼回去的方式還暫時未說定。
程織覺得騎車方便,說走就走,就算是拿的東西多,也有自行車當做分擔。
但顧一舟卻有不同的想法,更傾向於選擇坐公交,畢竟暖和,不用在路上受凍。
顧一盛本來一直沒有參與夫妻兩個人的爭論,但突然之間顧一舟看了顧一盛一眼。
顧一盛立馬錶演起來,“嫂嫂,我們坐車吧,騎車太冷了,我不想坐在前面大樑上吹風。”
程織對於冬日騎車確實有很大興趣,但顧一盛既然主動提出坐公交,程織也就沒有繼續爭論。
只是狐疑地看了顧一盛一眼。
畢竟她之前悄悄問過顧一盛,顧一盛告訴她,自己不喜歡坐公交。
公交車沒那麼準時,車上人多,而且也不能直接到目的地。
結果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竟然變卦了。
不過已經說定的事情,倒也沒有繼續糾纏的必要,熄燈準備睡覺。
程織和顧一舟沒選擇週日一大早趕路,而是週六的時候就提前回去了,等着明天一大早去買最新鮮的豬肉。
冬天田裏基本沒有什麼要緊事兒,再加上殺豬這項活動是大家都積極關注的,因此一大早就有不少人來圍觀。
程織顧一舟還有顧一盛三人也是圍觀人羣中的一個,倒是顧爺爺年紀大了,不太喜歡過分熱鬧的地方,索性在家裏等着。
豬被五花大綁地抬到案板上,殺豬的屠戶,拿着殺豬刀,在打量從哪裏下手。
另一邊熱水已經燒好,基本上每個人都能分到相應的任務。
但隨着人越來越多,顧一舟還是提前帶着程織和顧一盛提前回家。
程織和顧一盛也沒有討價還價,畢竟看不看殺豬其實不那麼要緊,要緊的是喫到豬肉,而想要喫到好喫的豬肉,重點還要看顧一舟這個廚子拿出什麼樣的手藝,因此兩人都順着顧一舟的意思。
“那人好像朱老頭。”快走到顧爺爺家門口的時候,程織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下意識快走了兩步。
但是對方騎着車子,也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程織並不能確定。
“先進去。”顧一舟對朱老頭並不關心,催着兩人進門。
倒是程織因爲之前辛松嵐的話,對朱家的事情分了幾分心思。
進門看顧爺爺正坐在房間火爐旁邊烤饅頭片,連忙湊了過去。
“爺爺,剛剛那人是不是來咱家看病的?”
顧爺爺:“你進來的時候看到了?”
程織:“看穿着不像是咱們村老同志的打扮,腳上還穿着膠鞋呢?是從城裏來的吧?”
“大冷的天,這麼早來咱們村裏看病......”
顧爺爺半眯着眼睛瞅了程織一眼,“你這說話都跟誰學的?想說什麼直接說不行嗎?”
程織笑笑,將烤好的饅頭片遞給顧爺爺,當做討好。
“你認識那人?不是個什麼好東西。”顧爺爺身爲醫生,要對病人的信息保密,因此也不願意同程織多說。
但程織本來就多多少少知道一點,當下腦子一轉,就問了出來,“那人不會是想要爺爺你抓什麼壯陽的藥吧?”
程織的聲音不大不小,除了顧一盛去房間裏換衣服,顧一舟和顧爺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房間裏出現短暫安靜,程織也有些心虛地轉了轉目光。
顧爺爺:“看來你還真認識。”
程織:“爺爺你沒給他拿藥吧?”
顧爺爺:“我不是什麼病都看。”
那老頭子來的時候就遮遮掩掩的,顧爺爺給對方把脈的時候,就看出來,對方年輕的時候沒少喫一些壯陽的東西,所以纔會有門道找到自己。
但這麼大年紀,還喫壯陽的藥,不論原因到底爲何,顧爺爺都不會同意,那人本來想把自己帶來的禮物都留下,讓顧爺爺看在禮物的份上,給個面子。
但顧爺爺將人帶禮物一起趕出去了。
“我不給他拿,不代表別人不給他拿。”顧爺爺提醒了程織一句。
程織知道這個事情,但是能在家裏無意間發現朱老頭的蹤跡,就已經是一種意外之喜了,等她回去同辛松嵐說一聲。
接下來就要看辛松嵐到底能用什麼辦法,讓朱老頭暫時離開王夏芬身邊了。
顧爺爺是村裏的醫生,每年零零總總的公分不少,再加上程織用錢和票換來的豬肉,可以說是滿載而歸。
顧一舟也將自己的廚藝實力完全展示,做了一桌子肉菜,每個人都喫的滿嘴流油。
下午顧一舟幾人還要趕公交車,因此在喫過飯後不久,就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以往的時候,顧爺爺少不得同顧一盛依依不捨一番,結果這一次顧爺爺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顧一舟收拾這次準備帶走的東西。
“收拾好了?那我們走吧。”顧爺爺看了一眼顧一舟身上的大包小包,牽起顧一盛的手往外走,“你們把大門鎖上。”
顧一舟:“就這麼幾步路,您不用送我們。”
顧爺爺:“我不是送你們,這次我也去,住你爸......住我兒子家裏。
“這次小盛就跟着我,我來照顧。”
顧一舟不同意,他和顧一盛早就沒有爸了,那就是個陌生人,那個男人每次見到小盛,都當小盛不存在。
“你和你爸登報斷絕關係,如今還直接入贅了,當然就沒有任何關係了,但小盛不是。”
“小盛還小,我得讓他知道,該養的兒子得養,你不用管我。”
“天越來越冷,你調養小盛的身體我不放心,我親自來調養,而且你那個爹比你有錢多了,小盛跟着我。”
“我在城裏住到過完年,等年後我再把小盛送你們家裏去。”
“這事情昨天晚上我就和小盛說定了,你就別羅裏吧嗦了。”
顧爺爺根本不給顧一舟絲毫插嘴的機會,說完就帶着顧一盛走在最前面。
顧一舟看向顧一盛,但顧一盛卻故意不看他,而顧爺爺又是個固執的人,顧一舟只好暫時放棄勸說。
下午的公交車人不多,而且因爲上車走,上面還有空位,但味道依舊不算好聞。
應該是剛剛有人在車上吐過,雖然簡單處理過,窗戶也都紛紛打開,但酸臭的味道依舊沒能徹底消散,程織剛上來就聞到了。
好在她上車前已經喫過暈車藥,顧一舟還在旁邊照顧着,情況也還好,車子一晃一晃走在不算平坦的道路上,程織靠着顧一舟的肩膀,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程織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小孩子的哭聲吵醒的。
對方坐在程織前兩排的位置,小孩子或許是因爲哭得時間太長,臉色通紅,嗓子也變得沙啞,孩子的媽媽不管怎麼哄都沒有用。
顧一舟拍了拍程織,讓程織緩神,自己則走到小孩子的身邊,開始把脈。
“你是大夫吧?我孩子是病了嗎?不應該啊,我剛從醫院回來兩天,醫生都說我家孩子病好了。”
“有點發熱,天冷小孩子更容易發燒感冒。”顧一舟的語速不急不緩,很大程度安撫了小孩媽媽的心。
車子爲了透氣開了一路的窗戶,小孩子的發熱症狀本來就是剛退下沒兩天,被風吹了一路,再次開始發熱。
“怎麼樣?小孩情況嚴重嗎?”程織看顧一舟回來,探頭向前面看了一眼。
顧一舟搖頭,但臉色卻不算很好。
不過他看了一眼程織,到底沒再說什麼。
回到城裏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幾個人索性去國營飯店喫飯。
程織來國營飯店的次數不多但也不少,只是很少會遇到辛松嵐,但這次卻恰巧遇到了。
辛松嵐在國營飯店創新了一道新菜,今天剛剛出現在菜單上,對於大家的反饋十分關心,而程織正巧點了這道菜,辛松嵐從廚房走出來,想要收集意見。
“做了一路的車累了吧?我再去給你們炒個辣菜,開開胃,也能多喫點。”辛松嵐也不等程織拒絕,重新走進後廚。
喫過飯後,顧爺爺便要帶着顧一盛去找自己兒子,顧一舟要去送,顧爺爺不願意。
“就這麼幾步路,我去不了,你不用去。”而且顧一舟還帶着大包小包,裏面有好些豬肉,這一路走來已經夠扎眼了。
祖孫兩個誰都不願意退一步,最後是辛松嵐推着車子從國營飯店的後門走過來,爭執停止。
程織帶着東西,和辛松嵐一起回家。
顧一舟則送完爺爺和弟弟,再自己回家。
對於這樣的安排,程織是滿意的,畢竟她還有話對辛松嵐說。
程織直接說起朱老頭想要買壯陽藥的事情,朱老頭想要做的事情兩人都心知肚明,如今都已經開始買壯陽藥了,說明朱老頭忍不了多久了,她一定要加快行動。
程織想了想,將另外一個消息告知辛松嵐。
蔡花手上可能有春藥,又或者是蔡花本身就會配置春藥,並且會一口周圍人向外售賣這一點,程織本身只是自己的猜測。
但是之前那個小男孩,專門說蔡花同時東有過聯繫,這就讓程織不得不多想了。
程織將這個消息告知辛松嵐,也是希望辛松嵐能依靠自己的路數查一查,畢竟春藥這個東西,如果一直私底下悄悄流通,不知道多少人會遭罪。
“我知道了。”辛松嵐的表情變得厭惡起來。
這兩天祁連生出差去了東北,家裏只有辛松嵐一個人,經常會在大院裏碰到之前不怎麼見到的時東。
時東這個人雖然看着正派,但之前程織就同辛松嵐透露過時東的消息,再加上辛松嵐自己的直覺,對時東的厭惡越來越深。
如今更是確定,對方壓根沒有安好心。
大院裏人多眼雜,兩人沒再說什麼,各自回了家。
辛松嵐回家之後,趁着時間還早,去了一趟朱家,利用自己膽子小的藉口,讓王夏芬陪自己睡一晚。
王夏芬本身就因爲家裏怪異的氣氛而膽戰心驚,平常辛松嵐對她又多有照顧,當下同意下來,帶着自己的東西直奔辛松嵐家裏。
而辛松嵐睡覺前,將祁連生給她留下的保命工具全都拿了出來,門窗鎖死,還特意將家裏沉重的椅子堵在了房門處。
朱老頭今天雖然沒有在顧爺爺那裏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說不定會在別的地方拿到,總之一切都要小心應對。
辛松嵐試探起王夏芬對離婚的態度。
程織不知道兩人的商量和打算,她正等着顧一舟回來。
“沒事兒吧?”看到顧一舟推門進來,程織連忙迎了上去。
“沒事兒,那個人渣不敢怎麼樣。”顧一舟之所以回來晚,是因爲他還專門找他那個繼弟威脅了一番。
不過即便是這樣,程織也能明顯感受到一舟身上蒙着一層淡淡地陰翳感。
她起身主動抱住顧一舟,兩人緊緊相貼,聲音也稍顯低沉。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一家人,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說。”程織一下一下輕拍着顧一舟的後背。
程織鮮少有這樣溫情的時刻,顧一舟不願從這一刻醒來,他想程織對自己應該是在乎的。
所以他更不應該讓程織擔心。
顧一舟摩挲着程織的長髮,在良久的靜默之後,終於鬆開了這個擁抱。
同程織說起自己的以前。
這個以前,對顧一舟實在是太過遙遠,但也並非不記得,程織願意知道,他就會讓程織知道。
顧一舟母親未去世之前,顧一舟一直以爲自己是個過得很不錯的小孩,直到母親去世,幻象打破,繼母帶過來的那個孩子,是個蠻橫無理,並且把黑的說成白的人。
顧一舟本身不算一個善於辯解的人,並且以當時的情況,也沒有人會聽他的辯解,唯有拳頭纔是硬道理。
程織坐在顧一舟身邊,靜靜聽着顧一舟講自己過去的事情,頭再次輕輕落在顧一舟的肩膀上。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往後他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