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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廟號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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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落師門專線沒有立刻接通,不知是這位上仙不想接,還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李青霄的思緒逐漸飄遠。

小北還是挺怕北落師門的,每次北落師門出場,她都會充當氣氛組,高舉雙手,又蹦又跳,還會看情況熱淚盈眶。

李青霄比小北強多了,他不怎麼怕北落師門,不是他比小北更有骨氣,而是他知道有齊大真人爲自己撐腰。

所以李青霄怕的人應該是齊大真人。

這沒什麼丟人的,試問道門上下,又有誰不怕齊大真人呢?

因爲......

李青霄身形未動,劍鋒將至喉前三寸之時,他忽然抬手——不是格擋,不是閃避,而是五指張開,徑直迎向那道赤黑相間的劍氣。

劍氣刺入掌心,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連一絲血線都未濺出。那柄曾飲過三十六名極浮庭弟子鮮血的赤極靈劍,在李青霄掌中嗡鳴震顫,劍身赤光驟黯,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孫師兄空洞雙目猛地一縮,喉嚨裏滾出一聲非人嘶吼,手腕急旋,欲撤劍再刺。可李青霄五指已合,掌心微吐一縷銀白氣流,如絲如縷,卻似萬鈞鐵箍,死死絞住劍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不是劍斷,而是劍脊上一道隱祕符紋應聲崩裂——那是魏斷章當年親手鐫刻於劍胚中的“引魔契”,用以錨定天魔氣息、借勢反哺持劍者神識的禁制。

符紋碎,劍靈潰,整把劍瞬間由靈物跌落爲凡鐵,劍身灰敗,光澤盡失。

孫師兄動作陡然一滯,彷彿被抽去提線的傀儡,脖頸僵硬扭轉,黑洞般的眼窩第一次真正“望”向李青霄——不是殺意,不是狂怒,而是一種近乎困惑的、原始的凝視,彷彿某種沉睡萬古的古老意識,第一次在腐朽軀殼中睜開了一隻眼。

李青霄嘴角微揚,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入每人耳中:“你認得這個味道麼?”

話音未落,他左袖倏然鼓盪,一道銀灰色霧氣自腕間騰起,不散不逸,凝成半尺長的一柄小劍虛影。那霧氣翻湧之間,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符文如游魚穿梭,每一枚都透着冰冷、秩序、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正是北落師門《九曜鎮魔錄》中記載的“太素裁刃”,專破一切混沌異化之源,連天魔本體都不敢硬接其鋒。

小北瞳孔驟然一縮,腳下幾乎要往前邁半步,又生生止住。她當然認得這氣息!這不是李青霄自己的手段,這是……北落師門最底層、最禁忌的“代行烙印”!唯有被正式冊封爲“北辰巡狩”的嫡系傳人,纔可在危急關頭引動一絲本源印記,借來半息天威。

可李青霄不是北落師門的人!他甚至從未踏足北落山門一步!

她猛地看向蘇玄洲——後者面色沉靜如水,目光卻死死釘在李青霄袖口那抹銀灰之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沒有開口。

就在這一息凝滯之際,孫師兄突然動了。

不是撲擊,不是揮劍,而是整個人朝後仰倒,如斷線紙鳶般向樓梯下方墜去。可他並非自由下落——他雙足腳踝處,赫然纏繞着兩道半透明的、泛着幽藍微光的蛛絲!蛛絲另一端,深深扎入頭頂穹頂的霧靄深處,彷彿連接着某個不可見的巢穴。

“不好!”小北大喝,“他在拉我們下去!”

話音未落,整座螺旋樓梯猛地一震,磚石縫隙間簌簌落下灰粉,扶手木欄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可怕的是,衆人腳下的臺階開始扭曲、延展、向下塌陷——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坍塌,而是空間本身被強行摺疊、拉伸,彷彿整段樓梯正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擰轉,要將所有人捲入下方那片越來越濃、越來越稠的墨色霧海之中。

“站穩!”蘇玄洲暴喝,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八境修爲轟然爆發,劍氣如地脈奔湧,瞬間刺入腳下青磚,竟在磚石表面激盪出一圈圈金紋漣漪,硬生生將衆人立足之地穩住。

可穩得住人,穩不住空間。

陳玉書忽覺耳畔風聲不對——不是來自前方或上方,而是來自身後。他猛然回頭,只見自己剛纔站立的位置,空氣正詭異地向內凹陷,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漆黑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雙眼睛的輪廓,冷漠、空洞、毫無情緒,卻帶着俯瞰螻蟻般的絕對漠然。

那是……魏斷章隨身攜帶的“觀星匣”所投射的殘影!

小北臉色終於變了。她一把扯下腰間那枚早已被她摩挲得溫潤如脂的青銅鈴鐺——鈴鐺表面刻着細密雲雷紋,鈴舌卻是一截斷裂的骨節。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鈴舌之上,隨即狠狠搖動。

“叮——!”

一聲清越到刺耳的鈴音炸開,不是傳向四方,而是筆直射向頭頂那團幽藍蛛絲。

音波所至,蛛絲劇烈震顫,幽光明滅不定。緊接着,鈴音竟化作千萬道細若遊絲的銀線,順着蛛絲逆向疾馳,眨眼間便沒入霧靄深處。

霧中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咦”。

隨即,所有異象戛然而止。

樓梯不再扭曲,漩渦悄然彌合,連那雙懸浮於虛空的眼睛,也如水泡般無聲破裂。孫師兄的屍體靜靜躺在下方三層臺階處,胸口插着自己的斷劍,雙眼黑洞依舊,但再無一絲靈動,徹底淪爲死物。

死寂。

只有衆人粗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螺旋空間裏迴盪。

小北喘了口氣,抬手抹去額角冷汗,將染血的鈴鐺重新掛回腰間,語氣卻已恢復懶洋洋的調子:“嘖,差點讓‘觀星匣’的投影搶了主菜的風頭。這玩意兒倒是比魏斷章本人還難纏,可惜……它現在只是個沒主的孤魂野鬼。”

蘇玄洲盯着那枚青銅鈴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柳長老,這鈴……是北落師門‘鎖魂引’的變體?”

小北聳聳肩:“蘇長老好眼力。不過嘛……”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鈴身,“這可不是仿品,是正品拆下來的‘引魂舌’,原裝貨。您要是想買,看在同行份上,給您打個九折?”

沒人笑。

李青霄卻忽然笑了,他彎腰,從孫師兄屍身上抽出那把灰敗的斷劍,隨手拋給陳玉書:“拿着。劍胚沒廢,裏面那點天魔殘息被我震散了,回去重煉,能出一柄上等靈器。”

陳玉書接過,只覺劍身冰涼沉重,劍脊斷裂處,隱隱有銀灰氣流盤旋不散,彷彿活物。

“李兄……”他遲疑開口,“你剛纔那柄霧劍……”

李青霄擺擺手,打斷他:“別問。問了我也不會說。有些路,走上去就下不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活不長。”他抬頭望向樓梯盡頭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門楣上懸着一塊褪色匾額,依稀可辨“七劍廳”三字,“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魏斷章不是第一個想用‘觀星匣’撬動山頂封印的人。他是第三個。前兩個,一個瘋了,一個……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小北眯起眼:“哦?還有別人?”

“有。”李青霄點頭,目光掃過衆人,“一個是你們極浮庭的開派祖師,‘雲鼎真人’。另一個……”他頓了頓,視線落在蘇玄洲臉上,“就是蘇長老你的師祖,‘斷嶽真人’。”

蘇玄洲身軀微震,握劍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卻終究沒有反駁。

小北吹了聲口哨:“嚯,家醜都捅到外人面前了?蘇長老,這事兒您得請客啊。”

氣氛一時尷尬又微妙。

就在此時,樓梯轉角處,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傳來,像是枯葉被風吹動,又像……無數細小的爪子在磚石上爬行。

衆人立刻戒備。

陳玉書凝神細看,只見昏暗光影裏,數十道黑影正沿着牆壁、扶手、甚至天花板,無聲無息地向上攀爬。它們形如壁虎,卻生着三對節肢,頭顱扁平,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佈滿細密鋸齒的嘴。

“蝕骨蛛。”小北低聲道,聲音裏竟帶了一絲忌憚,“天魔氣息催生的伴生蟲豸,專啃修士神魂殘留的‘執念’。它們不喫活人……只喫快死的人。”

話音未落,最前方一隻蝕骨蛛猛地躍起,直撲隊伍中一名面色慘白、方纔被孫師兄劍氣擦傷手臂的弟子。那人驚駭欲呼,卻發不出聲——他手臂傷口處,一縷肉眼難辨的灰氣正絲絲縷縷滲出,被蛛口貪婪吸吮。

“攔住它們!”蘇玄洲劍光再起,可這一次,劍氣劈在蛛身上,只激起一片幽藍火花,蛛羣竟毫髮無損,反而因受激而更加躁動,齊齊發出高頻震顫,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甜膩腥氣。

小北卻沒動。

她只是靜靜看着那名受傷弟子——對方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呼吸急促而淺薄,傷口周圍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龜裂,如同風乾的陶土。

“他撐不過半柱香。”她淡淡道,“蝕骨蛛吸的是他心裏最深的執念。你看他右手一直按着左胸……那裏,應該藏着他亡妻的遺簪吧?”

那弟子渾身一顫,嘴脣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黑血。

小北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墨綠色丹丸,彈指射入他口中:“含着。別咽。這藥壓不住蝕骨蛛,但能暫時封住你心裏那根刺。讓它不那麼疼,也……不那麼香。”

丹丸入口即化,弟子眼中灰氣稍退,痛苦神色略緩。

小北轉向李青霄:“李兄,這蟲子怕‘淨塵咒’的第三疊,但需要有人用‘守心印’護住施術者心神,否則咒力反噬,當場癲狂。你肯不肯幫個忙?”

李青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眉心輕輕一點。

一點銀光自他指尖亮起,如星辰初綻,隨即化作一道細線,無聲無息,纏繞上小北右腕。

小北會意,立刻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口中誦唸:“塵非塵,念非念,心燈不滅,照破幽暗……”

銀光隨她咒音流轉,漸漸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薄光膜。光膜之外,蝕骨蛛羣瘋狂撞擊,卻如撞琉璃,只留下道道漣漪,再難寸進。

衆人這才明白,原來小北不是不想出手,而是需要李青霄的“北辰巡狩”氣息爲引,才能安全施展這等高階淨塵咒。而李青霄……竟真的願意爲她護法。

咒音漸高,小北額角沁出細汗,光膜愈發凝實。終於,她雙掌猛地向下一按!

“敕!”

一道純淨白光自她掌心炸開,如晨曦初臨,瞬間席捲整段樓梯。白光所過之處,蝕骨蛛發出刺耳尖嘯,通體冒起青煙,紛紛蜷縮、僵直,繼而化爲一捧捧灰黑色粉末,簌簌落地。

白光餘韻未消,小北卻突然悶哼一聲,身子一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李青霄眼中銀光一閃,指尖銀線驟然收緊,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湧入小北經脈,助她穩住心神。

小北抬手抹去血跡,衝他咧嘴一笑:“謝啦,李兄。這人情,記下了。”

李青霄收回手,目光卻越過衆人,投向七劍廳那扇硃紅大門。門縫底下,正有絲絲縷縷的墨色霧氣,如活物般緩緩流淌而出,所過之處,磚石無聲溶解,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般的嶙峋岩層。

“霧氣變濃了。”他聲音低沉,“山頂的封印……在呼吸。”

小北站起身,拍了拍衣裙,望向那扇門,眼神卻前所未有地鄭重:“不是呼吸。是……快要醒了。”

蘇玄洲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掌心按在硃紅大門之上。門扉並未上鎖,卻重逾千鈞。他八境修爲盡數灌注於掌心,青筋暴起,額角青筋跳動,門軸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門,緩緩開啓。

一股混合着陳年墨香、鐵鏽腥氣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腐爛星塵的奇異氣味撲面而來。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恢弘殿堂。

而是一片懸浮於虛空中的破碎棋盤。

棋盤由無數斷裂的青玉案幾拼湊而成,每一塊案幾上,都靜靜躺着一具身着極浮庭長老服飾的屍骸。他們或坐或臥,姿態各異,卻無一例外,雙手交疊於腹前,掌心各託一枚黑白分明的玉質棋子。

棋盤中央,是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小小高臺。臺上,一尊三丈高的青銅巨鼎靜靜矗立。鼎身銘文斑駁,鼎口卻不見火焰,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

黑暗之中,隱約可見一顆顆微小的星辰,正以違背常理的軌跡運行、碰撞、湮滅……又在湮滅之處,誕生新的微光。

“七星鼎。”小北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原來不是封印……是爐鼎。”

蘇玄洲目光死死盯住鼎口那團黑暗,一字一句道:“魏斷章要煉的,從來就不是什麼長生藥。他要煉的……是‘天魔’本身。”

李青霄緩步上前,站在棋盤邊緣,低頭看着腳下一塊青玉案幾。案幾上,一具女屍面容安詳,胸前插着半截斷劍,劍柄上,赫然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樊梅花。

她左手緊握,指節發白,彷彿至死都在守護着什麼。小北蹲下身,小心翼翼掰開她緊握的拳頭。

一枚染血的青銅鑰匙,靜靜躺在她掌心。

鑰匙背面,用極細的篆文刻着四個小字:

——“天上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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