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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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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魏斷章的配合,就讓李青霄省了許多工夫。

隨着“歲陰真胎”斷開與王昭明的聯繫,王昭明頓時一瀉千里。

雖然蘇玄洲與王昭明只是在伯仲之間,但是蘇玄洲這邊幫手更多,只要蘇玄洲牽制住王昭明,那麼其他人就可以無壓力輸出,而沒了“歲陰真胎”賦予的不死之身,王昭明被磨死也是必然。

隨着死期將近,王昭明愈發狂亂,已經不能再說受到“歲陰真胎”的影響,“歲陰真胎”只是個放大鏡,放大的前提是“有”,零的無數倍還是零......

魯狄倒地的剎那,前廳內劍氣餘波尚未散盡,如無數細碎琉璃懸停半空,映着火光微微震顫。他肩上巨劍轟然墜地,砸出一記沉悶如雷的鈍響,震得整座石階嗡嗡作鳴,連七劍廳厚重的青銅門縫裏都簌簌抖落灰燼。那柄無鋒巨劍刃脊之上,竟浮起一道蛛網般的裂痕——不是金鐵崩壞,而是虛空本身在皸裂,黑氣自縫隙中汩汩溢出,如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暈染、彌散,又在觸及地面青磚的瞬間凝滯不動,彷彿時間在此處被截斷了一截。

蘇玄洲拄劍單膝跪地,胸膛劇烈起伏,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嚥下。他左手焦黑腫脹,指尖尚有未熄的幽藍火苗噼啪跳動;右手長劍斜指地面,劍尖垂落三滴血——兩滴是他自己的,一滴是魯狄的。可那滴“血”落地即化爲一縷黑煙,盤旋而起,繞着蘇玄洲腳踝轉了三圈,才倏然散去。

李青霄喘息未定,手中長槍橫於胸前,槍尖兀自嗡鳴不止。他右腿褲管撕裂,小腿外側一道焦痕深可見骨,那是被魯狄最後一記橫掃餘勁擦中所致。他沒去包紮,只死死盯着魯狄面門——那裏漆黑如淵,五官全無,唯有一片不斷吞吸光線的虛無。可就在這片虛無正中,竟悄然浮起一點微光,極淡,極細,似將熄未熄的螢火,在黑潮翻湧間明明滅滅。

“他還……在看。”陳玉書低聲道,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小北已收劍回鞘,雙手按在腰側劍柄上,指節發白。他額角沁出冷汗,卻不是因力竭,而是因那一眼——魯狄倒地前最後瞥向他的那一眼。沒有憤怒,沒有憎恨,甚至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像一位老農望着即將被山洪捲走的稻田,明知不可挽,仍要多看一眼。

李青霄喉結滾動:“不是‘還活着’,是‘還在守’。”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魯狄斷腕處黑氣驟然暴漲,非如先前般狂暴噴湧,而是如活物般絲絲縷縷向上攀援,纏繞住他殘存的左臂、脖頸,最終匯聚於那張虛無面龐之上。黑氣凝而不散,在虛空中勾勒出模糊輪廓:眉骨高聳,下頜方正,鼻樑筆直——正是魯狄生前模樣!只是這面容由純粹黑暗雕琢而成,雙目位置空蕩蕩,唯有兩點幽光,如遠古寒星,冷冷俯視衆人。

“大長老……”蘇玄洲聲音嘶啞,劍尖微微抬升,卻未刺出。

那黑暗面容無聲開合,脣形分明在說兩個字:“讓路。”

並非傳音入密,亦非神念震盪,而是整個前廳空氣驟然凝滯,所有人的耳膜深處,同時響起這兩個字,如同鏽蝕千年的青銅鐘被一隻無形巨手撞響,餘音帶着腐朽與悲愴,在顱骨內反覆迴盪。

陳玉書瞳孔驟縮:“他在用‘心燈引’!當年他鎮守雲鼎城南門時,曾以心燈引照徹百裏陰瘴,救下三千流民!這法子早該失傳了,他……他竟還記得?”

心燈引,非攻擊之術,乃道門最古老的心魂共鳴法門,施術者以自身命火爲燭,照見他人靈臺幽微,可破幻障、醒昏聵、療心魘。可此術早已淪爲傳說,因施展一次,需耗損百年壽元,且施術者若心志稍有動搖,反噬之下,魂魄立成齏粉。魯狄此刻殘軀不全,神智蒙塵,竟還能催動此術?!

小北忽覺太陽穴一陣刺痛,眼前景象如水波晃動——前廳石壁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硃砂符文;腳下青磚縫隙間,鑽出細小卻猙獰的黑色藤蔓,正緩慢啃噬磚石;頭頂穹頂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外並非天空,而是無數張扭曲人臉,層層疊疊,無聲嘶吼……他猛地閉眼,再睜時,幻象盡消,唯有魯狄那雙幽光眼眸靜靜凝視着他,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他看見了。”小北聲音發顫,“看見我們心裏……藏的東西。”

李青霄心頭一凜。他腦中瞬間閃過齊祖臨終前攥着自己手腕的枯槁手指,那指甲縫裏嵌着的、與雲鼎城青磚同色的黑泥;閃過烈陽教地宮深處,那些浸泡在猩紅液體中的、尚未完全異化的孩童軀體;閃過自己丹田深處,那團始終溫順蟄伏、卻在每次動用渾淪氣息時隱隱泛起暗金紋路的……東西。

他下意識握緊長槍,指節咯咯作響。

就在此時,魯狄那由黑氣凝成的面容,忽然極其緩慢地,向左側偏轉了三寸。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移動——落在前廳盡頭,那道通往七劍廳的青銅巨門之上。

門環是兩條交首銜尾的螭龍,龍睛鑲嵌着早已黯淡的夜明珠。可就在魯狄目光觸及的剎那,左首螭龍右眼珠內,竟有微弱金芒一閃而逝,如同沉睡萬載的星辰,被一道來自深淵的凝視悄然喚醒。

“門……開了?”陳玉書喃喃。

不,門並未開啓。可那扇門,確確實實“活”了過來。

青銅門面浮起細微漣漪,如水面倒影被投入石子。漣漪中心,一個模糊人影緩緩浮現——並非王昭明,而是一個身着素白道袍、揹負長劍的清癯身影。他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面容朦朧難辨,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洗,倒映着整個前廳:燃燒的火焰、焦黑的甲冑、持劍而立的衆人、還有地上那具被黑氣纏繞的軀體……所有細節纖毫畢現,卻偏偏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彷彿一泓亙古不波的寒潭。

“玄聖……”蘇玄洲失聲,聲音裏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玄聖,道門至高存在,傳說中早已破碎虛空,飛昇上界。其畫像僅存於極浮庭最隱祕的《雲笈七籤》殘卷,且嚴禁弟子觀想。可眼前這倒影中的人,眉宇間的疏朗氣度,負劍時肩胛骨微妙的起伏角度,甚至道袍下襬那三道幾乎不可察的雲紋褶皺……與殘卷所繪,分毫不差!

那倒影並未看任何人,目光徑直穿透青銅門,落在魯狄身上。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指尖落下之處,一點純粹金光綻開。

金光並不刺目,卻帶着難以言喻的“重量”,彷彿凝聚了九天玄雷、太古星辰、萬載光陰。它脫離指尖,化作一枚寸許金印,徐徐飄落,穿過青銅門面漣漪,穿過熊熊烈焰,穿過瀰漫黑氣,不偏不倚,印在魯狄眉心正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嚎。

只有一聲極輕、極悠長的嘆息,彷彿來自時光盡頭。

魯狄周身翻騰的黑氣,如沸水遇雪,瞬間消融、退散。他臉上由黑氣凝成的面容寸寸崩解,露出底下早已腐朽不堪的皮肉與森然白骨。那柄無鋒巨劍上的裂痕,悄然彌合,劍身泛起溫潤如玉的光澤,彷彿剛剛被溫泉水浸潤過。

最驚人的是他那隻被“烈陽珠”炸斷的手腕——斷裂處血肉蠕動,竟有新的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而出!不是血肉,亦非骨骼,而是一段溫潤剔透、流淌着淡淡金輝的……玉質手臂!五指舒展,掌心向上,託着一枚小小的、正在緩緩旋轉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面,二十八宿星圖熠熠生輝,中央指針卻並非指向北極,而是固執地、微微顫抖地,指向七劍廳深處。

魯狄緩緩坐起,動作僵硬,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如同久未上油的機括。他低頭看着自己新生的玉質手掌,又抬眼望向青銅門上那玄聖倒影。倒影依舊靜默,只是那雙清澈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名狀的……悲憫?

魯狄張了張嘴,這一次,竟真有聲音傳出。並非人聲,而是無數細碎、清越的玉石相擊之聲,叮咚作響,匯成一句箴言:

“守門人已盡責,持鑰者當啓扉。”

話音落,他緩緩站起,動作雖滯澀,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他不再看衆人,也不再看那玄聖倒影,只是拖着那柄恢復溫潤光澤的巨劍,一步步走向青銅巨門。每踏出一步,腳下青磚便浮起一道淡金色符文,如蓮綻放,又迅速隱沒。當他走到門前,伸出手——那新生的玉質手掌,並未去推門,而是五指張開,按在冰冷的青銅門面上。

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整扇高達十丈的青銅巨門,竟如熔化的蠟油般,向內凹陷、軟化、流淌!門面迅速化作一片流動的、泛着金輝的液態金屬,中央緩緩旋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圓形通道。通道深處,幽暗深邃,卻有無數細碎星光在其中明滅流轉,彷彿一條通往星海彼岸的甬道。

魯狄側身,讓開道路。他依舊面朝門內,玉質手掌垂落,青銅羅盤在掌心靜靜旋轉,指針光芒愈發明亮,直指甬道深處。

蘇玄洲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氣血與心中驚濤駭浪。他率先邁步,長劍歸鞘,右手卻按在劍柄之上,姿態戒備而肅穆。他走過魯狄身側時,腳步微頓,低聲道:“謝大長老。”

魯狄未應,只是那玉質手掌中,青銅羅盤的指針,極其輕微地、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地,向蘇玄洲的方向,偏轉了半度。

陳玉書緊隨其後,小北殿後。李青霄走在最後,經過魯狄時,他腳步一頓,目光與魯狄那雙空洞卻彷彿蘊藏萬古星河的眼眸短暫相接。魯狄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玉石相擊的箴言聲,再次於李青霄心湖深處幽幽響起:

“渾淪非劫,亦非餌。持器者,當知器之重。”

李青霄心頭劇震,幾乎踉蹌。他猛地抬頭,魯狄已轉過臉,重新望向那幽深甬道,背影在流動的金輝映照下,竟顯出幾分蒼涼與孤絕。

衆人魚貫而入。

就在李青霄踏入通道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哐當”巨響。

他霍然回頭。

只見那扇已然化爲液態金流的青銅巨門,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凝固、塑形!門面光滑如鏡,螭龍門環栩栩如生,彷彿從未開啓過。而魯狄的身影,連同他那柄巨劍、那枚羅盤、那玉質手掌……盡數消失不見。唯有門環左首螭龍的右眼珠內,一點微弱金芒,如將熄的星火,在徹底黯淡前,最後一次,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

甬道內,星光流轉,寂靜無聲。

蘇玄洲停下腳步,回望來路。那扇門已嚴絲合縫,再無絲毫開啓痕跡,彷彿他們方纔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光影迷離的幻夢。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星光中凝成一道微白霧氣,隨即被流轉的星輝溫柔吞噬。

“七劍廳……”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沙啞,“原來不在‘裏面’。”

陳玉書指尖捻起一縷從身旁流過的星光,那星光觸之微涼,卻在指腹留下淡淡暖意:“在‘之間’。介於真實與虛妄、過去與未來、生與死之間的罅隙。”

小北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大長老……他守的從來不是門,是‘界’。”

李青霄沒有說話。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方纔魯狄那玉石箴言仍在耳畔轟鳴:“渾淪非劫,亦非餌。持器者,當知器之重。”他緩緩握緊拳頭,掌心彷彿還殘留着魯狄目光的溫度——那不是審視,不是評判,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託付。

甬道盡頭,星光驟然熾盛,匯聚成一片柔和光幕。光幕之後,隱約可見一方開闊空間的輪廓,穹頂高遠,繪着浩瀚星圖;地面鋪着巨大青石,石縫間流淌着銀色的光帶,如同凝固的銀河。七根通天巨柱矗立其間,柱身鐫刻着繁複劍紋,柱頂懸浮着七盞古樸銅燈,燈火搖曳,映照出燈下七把形態各異的長劍虛影——王昭明的“斷嶽”,柳殘雪的“千絲”,蘇玄洲的“紫極”……以及魯狄那柄無鋒巨劍的虛影,正靜靜懸浮在第七根柱子頂端,燈焰穩定,光芒澄澈。

七劍廳,終於到了。

可就在此時,李青霄丹田深處,那團蟄伏已久的渾淪氣息,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湧起來。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順着經脈奔流直上,直衝天靈!他眼前光影驟然扭曲、拉長,無數破碎畫面閃電般掠過:不是雲鼎城的斷壁殘垣,不是烈陽教地宮的猩紅液體,而是——

一座懸浮於無盡雲海之上的白玉城池,城牆由整塊溫潤白玉雕琢而成,城樓高聳入雲,檐角懸掛着無數細小金鈴,風過處,叮咚作響,清越悠揚,竟與魯狄臨終箴言之聲,一模一樣。

城門匾額上,四個鎏金大字,灼灼生輝:

天上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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