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餐,秦珩和言妍離開別墅,步行來到不遠處的海邊。
二月的海磅礴壯麗,雄俊蒼涼。
海邊的風很大,巨浪拍岸,聲如雷霆。
言妍一雙美眸紅腫,怔怔地望着蒼涼的大海。
她身上穿着長而保暖的羊絨大衣,脖頸上圍着柔軟的羊絨圍巾,仍覺得冷。
珺兒終於投胎了。
以後他會變成一個正常的小孩。
這是好事。
可是她卻情不自禁難過。
她再一次失去了她的兒子。
她的珺兒。
她知道,這大半都是蕭妍的情緒。
秦珩抬起修長手臂搭到她肩上,哄道:“開心點。珺兒終於投胎,這是好事,騫王那個死鬼一直盼着他能投胎。慎之和青遇以後肯定要去京都定居,離我們不遠。”
他沉吟片刻,“這樣吧,我名下那套別墅,用來結婚的,上下五六層,我們倆住不完,讓慎之和青遇也搬過來住。這樣等珺兒出生後,你可以天天見到他,和自己親生的沒差。”
言妍猛地抬頭看向他,“真的?”
秦珩帶着銳氣的黑眸漆黑清亮,“慎之工作特殊,要常駐國外,如今國外不安全,青遇自然不能跟過去。青遇若能住到顧家山莊,方便我們照顧她。只是需要做青遇的思想工作,我會去做。”
言妍眼中哀色減半。
很快她又搖搖頭,“不要強迫青遇姐,她覺得怎麼舒服怎麼來。”
秦珩視線落到遠方,幽幽道:“希望騫王那個死鬼能儘快找到他師父,破了那個千年詛咒。這樣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就可以結婚了,到時我們多生幾個。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放下執念。”
言妍沒接話。
心中卻知,誰都不能代替珺兒。
她曾經輪迴數世,當過梅綰妍,做過溫妍,她都沒什麼印象。
唯獨珺兒,她刻骨銘心。
海風拂面。
雖已入二月,海邊仍是料峭的寒。
秦珩解開大衣紐扣,將言妍包在衣中,道:“再待一會兒,我們就去機場,乘私人飛機回京都。”
言妍點點頭。
二人誰都沒注意到,遠處山腳下的密林中立着一抹墨色身影。
那身影着華麗錦袍,寬肩窄腰長腿,生得劍眉鳳眸,姿容瑰傑,儀表飄然獨秀。
那雙邪魅的鳳眸此時含着一抹悲涼的哀傷,遙遙望向言妍的背影。
正是秦珩口中的死鬼騫王。
昨夜他便來了。
也聽到了珺兒的呼喚。
但是他狠着心沒露面。
若露面去與珺兒相見,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將他帶走。
這些日子,他狠下心,把珺兒放在無涯子和青回身邊,也是怕和珺兒相處太久,會捨不得放他去投胎。
做鬼多無聊?
還是做人好。
如今見珺兒有這麼多人愛護,他大可放心地走了。
哪怕此行會魂飛魄散,也了無牽掛。
只是,他的目光遲遲無法從言妍身上挪開。
這個女人,他曾深愛過,也曾恨之入骨。
恨她和珩王那世串通起來謀殺他,恨得他讓師父給二人下了最毒的詛咒,讓二人生生世世相遇相知相愛,卻永遠愛而不得,求而不能,娶而必死。
可是數千年已過,他也親眼目睹二人生生世世愛而不得,目睹梅綰妍、溫妍等另嫁他人。
報復的快感有,但是他並不快樂。
他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甚至他開始懷疑,他當年的死,是否是珩王和蕭妍所爲?
最後看了言妍一眼,他身形一飄,就要離開。
秦珩忽然回眸。
離得太遠,他其實並未看到騫王,海風太大,混淆了溼冷與陰冷。
但是他憑直覺衝密林方向高聲道:“來都來了,告個別再走吧!”
騫王身形一頓。
沉默幾秒,他抬腳朝他們飄過去。
很快來到二人面前。
他不看秦珩,目光落在言妍臉上,漂亮的鳳眸眼神憂傷幽遠,像在看言妍,又像在透過言妍看另外一個女人。
他微啓白脣,聲音陰沉道:“妍妍,多保重。”
言妍微微抿一下脣,“好。”
騫王眼神僵硬悽哀沉沉盯着她,“如果他日後對你不好,就離開,千萬別委屈自己。”
秦珩劍眉一沉,“死鬼!我好心讓你和言妍道個別,你怎麼挑撥離間起來了?”
騫王不理他。
他仍望着言妍哀婉絕美的小臉,目光深邃沉痛。
還有很多話想說,關於他們生前,關於珺兒,關於以後,可是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是個鬼啊,修煉千年的惡鬼。
本不該有七情六慾的,可是他有了。
他忽地抬步上前,伸出雙臂將言妍擁入懷中。
言妍只覺得一股陰寒入體,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
秦珩伸手去拽騫王的手臂。
手卻插進了他的手臂。
他抬手就要咬自己的中指,想用自己的血逼開騫王。
耳邊卻傳來騫王陰冷悲傷的聲音,“她那世是你的戀人不假,卻是我的妻,我孩子的母親,我們緣分更深。今日一別,怕是永別,就讓我最後抱她一次吧。”
秦珩神色一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珺兒投胎後,你就去找你師父,破那個千年詛咒嗎?突然給我來一句‘怕是永別’,你耍我玩呢?”
騫王鬆開言妍,退後三米,道:“幾千年過去了,我師父怕是早就死了。想破那個千年詛咒,需要我師父復活。讓他復活,得用活人祭祀,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秦珩俊眸一冷。
他忽地揮拳朝他臉上打去!
拳頭卻穿過了他的臉。
他的臉只是空間扭曲了一下,不傷不腫。
秦珩咬牙,“死鬼!你竟敢騙我!”
騫王目光幽沉空茫,“這本就是死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身形倏然一閃,朝遠處飄去。
明明海風很大,可是他那飄忽的身影並沒被海風吹得搖搖晃晃。
遠遠望去,那修長飄逸的身影竟無比落寞。
秦珩正待要去追他,突然停下腳步。
他說,今日一別,怕是永別。
他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這死鬼此行是打算用他的魂飛魄散,來破那個千年詛咒嗎?
思及此,秦珩抬高音量,衝那道修長落寞的身影,道:“死鬼!雖然我很討厭你,但是你一定不要魂飛魄散!需要幫忙,打電話!不要硬闖蠻幹!我還等着你投胎呢!”
騫王身形一頓,隨即又往前飄去。
陰沉的聲音幽幽傳至秦珩耳中,“九弟,你應該叫我一聲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