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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被拿捏的謝家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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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幾個趙瑪琳的朋友憋得都快要內傷了,他們站在那裏,用各種藉口掩飾自己發顫的肩膀,有人假裝咳嗽,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轉過身,面向牆壁,肩膀一聳一聳地抖着。

葉晨被自己不能相認的丈母孃握住手,臉上的表情控製得很好,保持着一個專業醫生該有的溫和和耐心,讓趙母覺得這個醫生很可靠。

大家從醫院離開後,阿ken嘴角咧得幾乎要扯到耳根,笑着調侃道:

“章哥,你這演技沒去混娛樂圈,真是可惜了,要不然最次也能拿個金馬獎。”

此時的金馬獎還沒因爲那些腦殘的貨色被嚴禁,含金量還是很高的。葉晨就只是不屑地笑了笑,然後回道:

“一羣夜郎的自娛自樂罷了,我真要是去混娛樂圈,也不會去那種地方,那就是個糞坑,把自己都給弄髒了。”

接下來的兩週,葉晨幾乎每天都來到醫院。他有時陪趙瑪琳在病房裏看書聊天,有時推着她去樓下花園裏散步,有時和瑞典醫生討論一些連趙瑪琳都聽不太懂的醫學細節。

趙瑪琳看着侃侃而談的葉晨,眼神中帶着一絲崇拜。這種感覺已經好多年都沒出現在她身上了,她不覺得有哪個男人能折服自己,直到她遇到了葉晨。

這個男人不僅憑着自己的努力,入職了魔都頂尖的建築師事務所,還有這麼豐富的醫學知識儲備,就連瑞典的這些老外都被他給矇住了,還真是了不得。

趙母對葉晨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有些警惕,變成了“這個年輕人真的很靠譜”。甚至開始主動給他倒水,留他在醫院食堂一起喫晚飯。

葉晨對趙瑪琳各種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她整個人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只看氣色就能夠看得出來。趙母悄悄對女兒說道:

“瑪琳,你的這羣朋友,真是有心了,幫你找來這麼專業的醫生照顧你,這個年輕人真的很專業,而且有本事。”

趙瑪琳靠在牀頭,手裏捧着杯溫熱的牛奶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她只覺得自己挑男人的眼光終於對了一回。

葉晨做到了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哪怕他的結婚對象不是自己,他也是自己孩子的親爹,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斯德哥爾摩一個普通的清晨。天氣冷得恰到好處,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照在窗外的雪地上,白茫茫的,像一張被無限放大的白紙。

葉晨站在產房門口,聽到裏面傳來一聲短促的啼哭,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頭微微低着,嘴角上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過了沒一會兒,護士從產房走出來,用英語說了句“是個健康的男孩”。葉晨點了點頭,沒有進去,因爲他心裏很清楚,在他走進那扇門之前,他是“國內的專家”,走進去之後,他就不再是了。

一個男人在產房裏守着另一個男人的未婚妻生孩子,這件事情無論怎麼包裝,在趙母那雙看似遲鈍實則敏銳的眼睛面前,都像是紙糊的牆,一戳就破,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確認瑪琳他們母子平安,這就足夠了......

初春的虹橋機場,謝宏祖站在t2航站樓的VIP到達通道外,手裏攥着一束花,白玫瑰配淡紫色滿天星,花店店員說這是“最適合接機的搭配”。

謝宏祖今天的着裝比較正式,沒了往日的那種慵懶隨性。頭髮稍微長了一些,不再是那種難看的卡尺,特意去髮型工作室精修了一番。

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剛出來那會兒精神了一些,但眼窩依然深陷着像一口沒來得及填平的井,他已經在通道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鐘了。

隨着VIP通道的門開啓,先出來的是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地勤,推着行李車。然後是趙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耳垂上那對翡翠吊墜,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沉默的光。

她自然是看到了謝宏祖,臉上卻沒有半分熱情,對這個便宜女婿的態度,甚至沒在斯德哥爾摩的時候,對葉晨這個專家的態度好。

她的身後,趙瑪琳被一個護工攙扶着走了出來,她穿着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下面是一條深色的孕婦褲。

雖然孩子已經生了,但趙瑪琳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腰腹間還留着一圈柔軟的,還沒有消下去的弧度。

她的頭髮比謝宏祖記憶中長了一些,垂在肩頭,髮尾微微捲曲,她的臉上沒有化妝,嘴脣是自然的粉白色,皮膚在機場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她的腳步不快,重心微微偏向右腳,像是在保護某個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地方。

謝宏祖往前迎了兩步,手裏的花舉起來,正準備遞過去。在他的印象裏,每到這種時候,趙瑪琳總是會面帶笑容的接過花,和他聊上兩句。

然而現實卻讓謝宏祖大失所望,趙瑪琳沒有去接那束花,看向他的目光帶着一絲冷漠,彷彿他是個陌生人一樣。

讓任何一個外人看到二人間這種尷尬的氛圍,都不會去猜想他們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爲兩口子。尤其是女方,連演都懶得演了,看向謝宏祖的目光帶着一種生理性的厭惡。

謝宏祖的手在半空中,花束的包裝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能夠感受得到他內心的不平靜。

作爲一個富二代,即便是經過十個月的看守所捶打,在面對這種冷遇時,他還是感覺到心裏很憋屈。

還好趙父適時地打破了這份尷尬,他從側門走了過來,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夾克衫,裏面是淺灰色的高領毛衣。走到了妻子和女兒身邊,俯下身子,看了眼自己的寶貝外孫,臉上綻放出笑容。

然而這份笑意在面對謝宏祖的時候,卻很快地收斂了起來,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也聽不出商量,像是在打發家裏的傭人一般,開口道:

“小謝,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媽約好了,今晚咱們兩家人聚在一起喫頓飯,順便討論一下孩子的事情,以及你和瑪琳的婚事。”

謝宏祖成長了許多,他很快便平復了自己的情緒,將花東夾在了腋下,快步跟上去,彎下腰,把趙家母女放在推車上的行李箱一隻一隻搬下來,裝進停在門口的梅德賽斯斯賓特的行李艙。

他的動作很利索,像是急於在所有人的視線裏找到一個可以被認可的位置。

車門關上了,黑色車窗緩緩升起,像一道降下來的閘門。那輛梅德賽斯斯賓特緩緩駛出航站樓,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尾燈像兩顆被拉長了的正在變細的紅色針腳。

謝宏祖站在原地,看着手裏那束花,包裝紙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自嘲地笑了笑,輕聲嘆息。

當初他背刺趙瑪琳,拒絕母親給他安排的這樁聯姻,和朱鎖鎖攪在一起時,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遭到這樣的待遇。只能說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趙母坐在車裏,透過後視鏡看着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肩膀鬆了一下,像一件緊繃了很久的衣領終於被人解開了一顆釦子。她偏過頭,看着身邊的丈夫,問道:

“老趙,咱們就這麼晾着那個謝宏祖,不會惹來謝嘉茵不快吧?”

趙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一眼把孩子抱在懷裏的女兒,哂笑了一聲後回道:

“她不痛快?我還不痛快呢。當初要不是她那個廢物兒子在外面胡亂地拈花惹草,哪來的現在這麼多麻煩?

謝宏祖那個小王八蛋,現在已經成了圈子裏的笑柄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夾着尾巴做人。要不然上次我能把他給送進去,下次我就能把他給廢了。”

作爲在魔都商界縱橫捭闔的大佬,老趙的身上從不缺少狠辣,只不過他平日裏不會表現出來罷了。爲了家族的生意,爲了和諧各種關係,哪怕他再心不甘情不願,也會去做各種讓步。

然而自從得知自己女兒即將給他帶來一個跟着趙家的外孫後,老趙變了,他心裏天平上的砝碼,已經開始偏向了自己的家人。

做任何事情的時候,總是會第一時間選擇朝着自己家人有利的方向謀劃,哪怕是拋棄一些利益也無所謂。

有接班人和沒接班人的做事方法是截然不同的,當初同意和謝家聯姻的時候,趙家是弱勢的一方,是把家裏的女兒給嫁過去。

現在形勢迎來了徹底的逆轉,謝嘉茵母子成了被趙家拿捏的那一方。這時候老趙自然是不會客氣,他要把女兒在謝宏祖身上受到的屈辱,一點一點地還回去……………

當天晚上的聚餐,安排在趙家名下的一間私人會所裏。這裏不對外營業,不掛牌,只是在圈子裏口口相傳。

它坐落在CN區一條僻靜的老馬路上,門面被爬山虎遮去了大半,推門進去,卻是另一番天地。白牆、黑幕、暖光交織,像一間被精心打理過,被時間磨去了火氣的舊書房。

謝嘉茵比預訂時間早到了十分鐘,她打扮得非常居家,褪去了平日裏的職場裝給她帶來的那種凜冽和鋒芒畢露。

她到的時候,趙家人已經坐在包廂裏了,圓桌中央擺着一壺正冒着白汽的熟普,茶湯的顏色在燈光下泛着醇厚的褐紅。

謝宏祖坐在母親身邊,脊背挺得很直,但雙手一直放在膝蓋上,像兩個不打算被任何人看到的存在。

兩家人坐定後,沒有人急着提婚姻,也沒有人先碰酒杯。謝嘉茵端起茶壺給老趙斟了一杯茶,水線細而不斷,直到七分滿才停下。

第一輪的話題由老趙開口,他把杯子往桌中央推了推,沒去看謝嘉茵,目光落在了謝宏祖臉上。

“先把孩子的事兒給定下來,名字我們已經想好了,跟瑪琳姓趙,不跟謝姓。”

謝宏祖的手指攥了一下膝蓋,但他心裏面很有B數,知道在這樣的場合,根本沒有他開口說話的餘地。

謝嘉茵端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到原處。她放下杯子,抬起頭,語氣平穩地問道:

“趙哥,我能問問爲什麼嗎?”

謝嘉茵的話不是在質問,是在確認,確認趙家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到底有多堅決。

老趙也沒去藏着掖着,把玩着手裏的杯子,慢悠悠的開口道:

“瑪琳爲了這個孩子喫了多少苦,嘉茵你心裏是有數的。六個半月早產,在NICU裏住了快兩個月。

她和我妻子在異國他鄉養身體,身邊沒有你兒子,也沒有你們謝家的任何人。

我就不提這期間幾百萬的花費了,畢竟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於咱們兩家來說都不是問題。

我只說她們娘倆喫的這份苦,決定孩子到底跟誰姓,你覺得合理嗎?”

謝嘉茵被懟到啞口無言。她甚至在心裏面暗自慶幸,幸虧這次生產沒出現意外,幸虧是在針對早產胎兒存活概率最高的瑞典。

要不然,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有了意外,謝宏祖絕對徹底涼涼了。以老趙的脾氣,他是真的會發瘋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謝嘉茵笑着開口道:

“很合理,我也不是非得讓孩子跟我姓,我自己生的兒子也不跟我前夫姓,跟我姓謝。所以我懂您的意思,既然瑪琳遭了這麼大的罪,孩子跟誰姓,她說了算。”

老趙撇了謝嘉茵一眼,對她的服軟還算是滿意,這意味着其他的事項可以接着談下去。

第二個話題談的是婚禮,謝宏祖和趙瑪琳的孩子已經出生了,婚禮不能再拖。

但兩家人都不想把這件事辦成大張旗鼓的慶典,理由明面上都沒有明說,但彼此心知肚明。

一個剛從看守所裏放出來的新郎,一個帶着襁褓的新娘,這樣的組合,被魔都任何一家媒體稍微碰一下,都夠寫滿一週的頭條,所以兩家都很默契地選擇了低調。

趙母提議,只請兩家直系親屬,辦一場簡單的儀式。場地選在一傢俬密性極好的私人會所,人不多,但體面管夠,細節體面,不張揚。

至於日期,兩家人湊在一起商量一個黃道吉日,找一個業界出名的風水先生好好掐算一下。

謝嘉茵聽完後沒有反對,她甚至主動提出,婚禮的場地可以由謝家來安排,客人的接送和招待也由她來對接。

她心裏面很清楚,這不是在幫兒子爭面子,是在補謝家欠趙家的賬。賬太多,補不完,但總不能因爲補不完就不補了。

這次聚餐,趙瑪琳全程一言未發,她坐在母親旁邊,懷裏抱着孩子,低頭看着孩子的睡臉,聽大人們在桌上討論孩子的名字,結婚的場地,日期,流程,聽着自己被安排進一場她早就知道會經歷,但真正身處其中時仍覺得有

些恍惚的儀式。

她心裏帶着些惡趣味地想着另外一件事,聽德雲社相聲的時候,總是會聽到那位德雲班主,拿謙大爺家的於思洋砸掛,叫孩子郭小寶。

只不過他們那是假的,是在開玩笑,可自己的兒子卻是葉晨的種,和謝宏祖沒有半毛錢關係。

隨着孩子的眉眼一點點張開,可以依稀看到,這孩子長得越來越像葉晨了,從眉眼到下頜的弧線,像一幅正在慢慢顯影的照片。

遲早有一天會有人發現這個祕密的,至於到了那個時候該怎麼辦,趙瑪琳心裏沒有答案。

不過她並不懼怕,因爲到了那個時候,謝嘉茵怕是都爬不起來了,只憑着謝宏祖這個廢物,他就算是心裏面再憋屈,也得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如果他心有不甘,在外面搞出一個野種,出來分庭抗禮。那樣反倒是給了趙瑪琳借題發揮的藉口,會毫不猶豫地和這個背鍋俠離婚。

爭奪撫養權的事情會沒有半點懸念,甚至謝宏祖不怕丟臉的話,自己會在法庭上出具一份DNA檢測報告,直接摔在他臉上,證明這個孩子跟他毫無關係。

至於謝宏祖會不會被氣死,關老孃屁事?從你和朱鎖鎖黏黏糊糊的那一刻開始,你心裏就該做好這樣的準備。綠人者,人恆綠之,這特麼都是你自找的。

想到了開心處,趙瑪琳甚至不自覺地笑出了聲。只是這笑聲格外的刺耳,謝家母子今天被趙家人拿捏的好似麪糰一樣,這滋味別提多酸爽了。

聚餐結束的時候,兩家人一起走出了會所。夜風比來時更冷了一些,吹得門廊上那兩盞舊銅燈的光微微晃動。

謝宏祖站在趙瑪琳的斜後方,看着她抱着孩子低頭走上那輛銀灰色的斯賓特,看着她彎腰側身坐進去,看着她把襁褓在腿上調整了一個更穩當的角度。

他的嘴脣動了一下,像想叫住她,但聲音沒有出來。趙母從車窗裏看了他一眼,表情裏沒有敵意,也沒有憐憫。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回前方。車窗緩緩升起,隔開了風,也隔開了這個便宜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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