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兒此時身上裹着戴青的外袍,躺在火堆邊。
雖然那柴火炙烤着身體,並沒有那麼冷,可一顆心卻冷到了極致。
她自從隨兄長來到沈凌風的兵營,一直追隨在沈凌風左右,她甚至妄圖能匹配得上沈凌風的身份,拼了命地練武,拼了命地熟讀兵法,她爲了那個男人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可到頭來沈凌風越來越欣賞她的才華,真正和她做了兄弟,男女之情絲毫沒有精進一步。
李雲兒覺得這只是時間的問題,畢竟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比不上一座墳?
可這樣的幻想就被剛纔戴青那個混賬東西給徹底點破了。
原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是啊,戴青說得對,不論她怎麼努力,她與沈凌風之間始終隔着一個死人,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真的不甘心,追隨兄長來到邊地見到沈凌風的第一眼,便已經驚豔了時光。
俗話說得好。在少年時期,最好不要遇到太令人驚豔的人,否則一輩子會陷進去,根本拔不出來。
李雲兒頓時大哭了出來,以往的一切委屈隱忍此時都化作了毫無意義的虛無,還被自己的敵人羞辱。
她再也壓抑不住嚎啕大哭,那聲音透過山洞的洞口,傳到了外間戴青的耳中,戴青有些煩躁一掌拍在了一邊的樹幹上。
不想卻是引來了一些稀稀疏疏的腳步聲。
戴青猛然轉過身衝進了山洞裏,捧起了一邊的沙土三兩下,將洞裏的火堆撲滅了去。
他又探身半跪在了李雲兒面前求道:“姑奶奶,以後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閉嘴吧,不然咱倆都得死在這。”
“外面有東西來了,可別把什麼不該引的東西引過來”。
李雲兒忙閉了嘴,狠狠推開了戴青,抬手又是一巴掌。
戴青被打得眼冒金星,忍了忍:“第二個巴掌了,行,算你狠。”
李雲兒剛要再罵,卻被戴青狠狠捂住嘴。
一時間,洞穴裏只剩下了兩人的呼吸聲,外面的腳步聲卻是越來越近。
只聽得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緩緩道:“都找了這些日子了,連戴青的屍骸都沒見成,難不成被野狼喫了?”
“閉嘴!”
“要是找不到攝政王,咱們幾個怎麼向皇上交代。”
一聽攝政王三個字,李雲兒頓時瞪大了眼眸,眼底掠過一抹驚恐。
這八成是西戎的人先找到了他們,對於戴青來說是件好事,對於她來說可不怎麼美妙。
可李雲兒感到詫異的是,聽到這些人的聲音,戴青狠狠捂着她的脣卻比以往更小心翼翼。
他幾乎用耳語的聲音告訴她:“咱們有麻煩了。”
李雲兒頓時愣怔在了那裏,她想不通,有什麼麻煩。
此時西戎的人來找他,戴青不是如魚得水嗎?
他又低語道:“外面幾個是西戎皇帝派來殺我的。”
李雲兒頓時愣在了那裏,醒悟了過來。
西戎王廷自從被沈凌風沖垮了後,又推出了一個無能的皇帝,纔給這位異姓王戴青做西戎王庭攝政王的機會。
那個傀儡皇帝根本管不了事,西戎上下如今都是戴青掌管。
此時戴青摔落懸崖下落不明,那西戎王庭的傀儡皇帝便是得了一個好的機會。
只有趁着這個機會將戴青除掉,讓戴青永遠回不了西戎,纔是最好的選擇。
而西戎的皇帝在殺掉他們的攝政王時,必然會將她這個旁觀者一併除掉。
殺人滅口,這事兒誰都清楚。
李雲兒不禁暗自痛恨,方纔就不該心好將他從那深坑裏拉上來,如今自己的一時善念,竟是換來這麼大的麻煩。
眼瞅着那些人朝洞邊走來,李雲兒也眉頭緊緊蹙了起來,外間的聲音越來越近。
“快,這邊有痕跡,那邊有個洞,走,進去瞧瞧去。”
“小心些!”
嘩啦一聲,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這一聲聽在李雲兒的耳朵裏,簡直是心驚肉跳。
若是平日裏李雲兒加上戴青兩個人合作,便是天下最厲害的沈凌風都不一定能完全打得過他們。
可此時一個斷了腿,一個斷了肋骨,而且這些傷口都有些感染,站都站不穩,要對付外面的那幾個硬漢,這將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硬仗。
戴青沙啞着聲音苦笑道:“對不住了,還得讓你陪我死在一處。”
“你看,這世上最適合你的男人,到底還是本王我。”
“雖然咱們生不逢時,但死同穴也快哉快哉。”
李雲兒狠狠咬了咬牙,如今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只能聽任擺佈。
戴青突然凝神看着面前的女子,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臉低聲道:“我先死一步,你隨後就來。黃泉路上有你相伴,本王不寂寞。”
戴青握緊了匕首,起身就要衝出去與那些人拼個你死我活。
最好能給身後的這個女人留一線生機,他又轉頭壓低聲音道:“一會兒看準時機,本王將那些人拖住,你瞅個機會離開這裏。”
“你身形嬌小,藏在野草叢中,那些人也搜不到你,得個機會逃吧。”
李雲兒沒想到此人竟然還有這般俠肝義膽的一面。
這話聽在她耳朵裏,總覺得有些諷刺。
戴青此人絕對是個混賬東西,陰險小人,此時大義凜然地衝出去替她搏一條生路。
李雲兒總覺得像是做夢一樣,她隨即抬手緊緊抓住戴青的手臂。
戴青轉過身湊到李雲兒的面前:“怎麼?娘子捨不得本王死?”
李雲兒恨死了他,可此時也不想與他計較。
李雲兒壓低了聲音冷冷道:“聽這腳步聲,外面頂多四個到五個人。”
“若是智取,你我怕是還能討個活路。”
李雲兒抬起手在點了點洞口處的一處山坳。
這處山洞像個葫蘆形狀,從外邊進來,中間還有一個細口子,溪口處也能藏一個人。
李雲兒將戴青身上的衣服扯下丟還給他,隨即緩緩坐起身:“若是拼盡全力,你一刀能殺幾個?”
戴青看了看自己腹腔翻滾出來的血肉:“嗯,若以前本王一個能打他們所有,可現在本王怕是一命只能換一命。”
李雲兒抿了抿脣,點點頭:“若是偷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