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兒彷彿做了一個陰暗又悠長的夢。
夢境依然定格在從西戎會館的塔樓上飛躍而下的場景。
她緩緩睜開眼,現實和虛幻交疊在一起,讓她的頭感覺像炸開似的疼。
她不禁捂着頭悶哼了一聲,便是抬手的這個動作,也是鑽心刺骨的銳痛襲來。
好在手能動了,她看向了四周,熟悉的感覺瞬間襲來,這不是自己在在車旗城的住所嗎?
那一剎那,李雲兒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又忍着痛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卻看到自己的兄長匆匆從外間走了進來,半跪在了牀榻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李雲兒愣了一下,下意識低聲呢喃:“哥?”
李雲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這麼平平安安躺在她熟悉的牀榻上,面前坐着的是她最親的親人。
那一剎那間,李雲兒還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她難道不是被戴青囚禁了嗎?
對了,沈大哥,她反手抓住了自己兄長的手,兄長的手寬大溫暖就像兒時牽着他的手一樣,李雲兒被兄長掌心溫度漸漸拉回到了現實,心中的疑問和焦慮脫口而出:“沈大哥呢?沈大哥怎樣?”
李安安慰她道:“你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沈將軍已經平安離開了西戎會館,只不過皇上看他看得緊,他如今沒有辦法親自護送你回車旗城,將你委託給了張統領。”
“如今你已經安全了,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在。”
聽到沈凌風平安無事的消息,李雲兒頓時鬆了口氣。
可心頭萬般的委屈卻因爲自家兄長一句,不要害怕,一切有我,頓時湧上了心頭。
她強撐着從牀上坐了起來,卻是撲進了自己兄長的懷裏,大哭了出來。
在別人面前,她是堅強的大齊女將,唯獨在兄長面前還是那個需要愛護的小孩子。
李安緊緊抱住自己的妹妹,也是淚流滿面。
兄妹倆抱頭痛哭,一邊服侍的丫鬟婆子,還有孫大夫和秦大夫都瞧着不是滋味,紛紛退了出去,暖閣裏只剩下了兄妹二人。
許久李雲兒才止住了哭,她也疼,她也害怕,也委屈,只是她的身份讓她沒有辦法哭出來,咬着牙也要撐着。
唯獨面對自己的親人,再也繃不住了。
李安幫她將臉上的淚擦乾,又拿起了一邊的藥碗湊到了李雲兒的面前,也不知爲何李雲兒瞧着那碗藥湯,竟是渾身的犯惡心。
藥還沒喝幾口,竟是爬到一邊乾嘔了出來。
這個動作落在李安的眼裏,李安的眼神頓時心疼了幾分,那個話題不說也不行了。
李雲兒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捂着胸口,喘了口氣。
李安忙拿起了一邊的蜜餞,送到李雲兒的嘴邊道:“喫點蜜餞壓一壓,這藥還是得喝。”
“鞭長莫及,周太醫忙着診帝王脈,不能從宮裏逃出來幫你親自診治。”
“不過太醫在太醫院裏能拿最好的治傷藥,還有其他必需品,託人快馬加鞭緊着送過來了。”
“這是周太醫按照孫大夫的方子煎的第一碗藥,你這一趟傷得不還是小心保養纔是。”
李雲兒做人從不矯情,忙點了點頭,忍住了心頭的噁心將藥喝下。
可是那噁心的感覺卻是再一次襲來,忍了許久纔沒有吐出來,不禁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以前也喝藥,他們保家衛國征戰無數,誰身上沒受過點傷,受傷之後就要喝這種藥。
以前也沒覺得難喝,之前都不用捏着鼻子灌,當湯湯水水喝就罷了。
今日這藥怎麼這麼難喝?
每喝一口都噁心的要命,李雲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着自家兄長開玩笑道:“哥,我怎麼聞的這藥湯和之前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方不一樣的,總覺得多了點什麼。”
李安藏在袖筒裏的手指微微一緊,攥成了拳,可不就是不一樣的嘛。
之前治療傷勢的藥,都是含着輕微的淤血化清的藥材。
如今這藥若是被她吞下,一定會導致孩子滑胎,至於這個孩子能不能留,他也摸不準。
和孫大夫還有秦大夫商議過後給她換了藥,裏面甚至還加了一點人蔘補氣用的。
李雲兒說完這話,卻發現自家兄長眼神有些飄渺,臉色也沉了下來。
李雲兒眉頭微微一皺,抓住兄長的手低聲道:“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李安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李雲兒,有些話已經不能不說了,若是不說對李雲兒的傷害更大。
若是妹妹不要這個孩子呢,這個孩子的去與留,必須由自家妹子決定,說得越遲,這孩子在妹妹的肚子裏越大。
以後若是再喝那小產的藥,怕是對妹妹身子不利。
李安深吸了一口氣,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李雲兒:“雲兒,哥有件事情得和你說。”
李雲兒微微愣神,但看向對面兄長那個鄭重的樣子,她嘆了口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臉上帶着心有餘悸的恐懼。
她已經被愛情折磨的有些恐懼了,不敢想那個人,也沒想到那個人在最後關頭居然又救了她一命。
可即便如此,一想起戴青,她依然從骨子裏都開始顫抖,害怕了。
兄長一定會問這些事,畢竟不聲不響從隴州消失了這麼久,陡然又在西戎會館被救出來,中間到底經歷了什麼?
雖不堪回首但面對親人的問詢,她也不能避諱。
李雲兒壓低了聲音道:“他就是個畜生。”
“當初他爲了要挾報復沈將軍,將我當做籌碼。”
“我那時也發了狠,抱着他一起從懸崖上墜落,只想與他同歸於盡。”
”不曾想竟是與我一起活着逃了出來,可最後我還是着了他的道。”
“我沒想到他竟然對我動了心思,他居然……”
李雲兒耳朵有些發燙發紅,後面的話也不敢說出來。
李雲兒漸漸聲音低了下去,不想李安定定看着她緩緩道:“剛纔孫大夫和秦大夫幫你診過脈了,你……如今有了身孕,一個多月了。”
李雲兒頓時瞪大了眼眸,死死盯着兄長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