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房間裏只亮着牀頭燈,暖黃色的光懶懶地鋪在牀單上,把皺成一團的被子染成深淺不一的顏色。
張靜儀的呼吸聲還沒平穩下來。
她整個人趴在牀上,臉埋在枕頭裏,只露出半張側臉。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皮膚上,隨着她喘氣的動作輕輕顫動。
白皙的肩膀露在外面,肩胛骨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像被流水沖刷過的石頭,圓潤又有力。
她的手臂攤在兩側,手指鬆鬆地蜷着,抓着一小截被角。
剛纔攥得太緊了,鬆開之後指節還有點發僵。
“嗯~~”
她發出一聲輕哼,尾音拖得長長的,有點沙啞。
不是故意撒嬌,是真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整個人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貼着牀單起伏着。
江傾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撐着腦袋,另一隻手在她背上輕輕摩挲。
他的手掌貼着她的皮膚,從肩胛骨一路往下,滑到腰窩,再往上推回去。
動作很慢,力度不輕不重,像是在給一隻累壞了的小貓順毛。
她的背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在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脊柱的線條從後頸一路延伸下去,到腰的位置凹進去一小塊,再往下又被被子蓋住了。
江傾的手停在她的腰側,拇指在她腰窩的位置打着圈。
“渴不渴?”
他輕聲問。
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幾秒,還是沒動靜。
側過頭看了一眼。
張靜儀的眼睛閉着,睫毛安靜地垂下來,呼吸均勻綿長。
睡着了。
江傾一愣,隨即無聲的笑了下。
他搖了搖頭,把手從她背上收回來,撐着牀坐起來。
被子剛纔被踢到一邊去了,她整個人光溜溜地趴在那裏,像一條極了的美人魚。
他扯過被子,輕輕地蓋在女孩身上。
被角從肩膀蓋到腳踝,把她整個裹住。
她動了動,把臉往枕頭裏又埋了埋,嘴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
江傾看着她這副模樣,嘴角彎了彎。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脣貼上去的時候,她的眉頭動了動,又舒展開,睡得沉沉的。
江傾輕手輕腳地從牀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毯上,往衛生間走。
沖澡的時候他沒開頭頂的大燈,只開了鏡子旁邊的壁燈。
水聲嘩嘩地響,熱氣很快瀰漫開來,鏡面上蒙了一層白霧。
他洗得很快。
關掉水,扯了條浴巾擦乾,把浴巾搭在架子上,從衛生間出來。
經過臥室的時候,他又往牀上看了一眼。
張靜儀換了個姿勢,側躺着,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張臉,睡得很香。
江傾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衣服穿上。
褲子,毛衣,襪子。
穿好之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有一條消息。
他點開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回褲袋裏,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靜悄悄的。
壁燈亮着暖黃色的光,地毯把腳步聲吞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按了樓層。
電梯開始下行,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出了電梯,走廊跟樓上格局一樣,只是牆上的裝飾畫換了。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拐了一個彎,又走了一段,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他抬手按了一下門鈴。
沒反應。
又按了一下。
等了大概十幾秒,門後面才傳來腳步聲。
步子不緊不慢的,走到門後面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拉開了。
田熹薇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穿着一件吊帶睡裙,淡紫色的,面料很薄,貼在身上。
裙襬到大腿中段,露出兩條又直又長的腿。
頭髮散着,大波浪卷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外翻。
臉上沒化妝,皮膚白白淨淨的,一雙大眼睛正瞪着他。
不是那種含情脈脈的瞪,是真帶了點氣的瞪。
她沒說話,拉開門之後就轉身往裏走了。
江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她走路的步子有點重,腳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肩膀繃着,後背挺得直直的,整個人透着一股“我不高興”的勁兒。
他帶上門,跟上去。
走了幾步就追上了。
他伸手從後面撈住她的腰,一把把她拽回來。
“幹嘛!”
田熹薇被他拽得往後一倒,後背撞在他胸口上。
她掙了兩下,肩膀左右扭着,手也去掰他扣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說是掙扎,其實根本沒用力。
江傾輕笑一聲,把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面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貼上來,軟軟的,帶着剛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
他抱着她走到牀邊,坐下來,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田熹薇跨坐在他腿上,跟他面對面。
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嘟着,兩頰鼓起來,活像一隻生了氣的小河豚。
“別鬧。”
江傾看着她,聲音低低的,帶着笑。
“我就鬧!”
田熹薇聲音拔高了半度,山城口音冒了出來。
“你說,你今天是不是太過分了?”
江傾挑了下眉。
“哪裏過分了?”
“哪裏都過分!”
她開始掰手指頭數。
“今天在休息區,你一直陪着她。我坐在對面,你都沒跟我說幾句話。這也就算了,晚上你來得這麼晚,現在都幾點了?一點多了!你是不是不打算過來了?是不是她不讓………………”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江傾笑着搖頭。
“不是。小野拉着孟孟睡了。”
田熹薇愣了一下。
大眼睛眨了眨,嘴巴張着,一時沒說出話來。
“她......她主動拉孟子藝睡的?”
“嗯。”
江傾點頭。
田熹薇的表情變了變。
先是意外,然後是一點不好意思,最後又變回氣鼓鼓的樣子。
“那你也不能這麼晚纔過來啊。”
她瞪着他,又追問了一句。
“你從誰那裏過來的?”
她湊近他,鼻子動了動,像只小狗似的在他脖子旁邊聞了聞。
然後,她猛地往後一仰,眼睛瞪得更大了。
“張靜儀?”
江傾摸了摸鼻子,沒想到這她也能聞得出來。
“嗯。”
田熹薇的嘴一下子撅得老高,兩隻手撐在他胸口上用力推。
“你從她那裏過來,你還抱我!你走開!”
推了兩下沒推動。
倒不是她真推不動,是她根本沒使勁。
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倒是實打實的生氣,眉毛擰着,眼睛瞪着,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可一聽是張靜儀,心裏那股氣已經消了大半。
她跟張靜儀今天在休息區有過一次短暫的默契,雖然沒說話,可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而且張靜儀今天幫她說了一句話。
雖然只是一句“我覺得她說得也沒錯”,可在那種場合,能開口幫她說話,就已經很夠意思了。
所以一聽是張靜儀,她心裏的氣就消了一半。
但還是不高興。
她低下頭,用腦門頂他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像一隻鬧脾氣的小牛犢。
江傾被她這副幼稚的樣子逗笑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田熹薇瞪着他,眼睛圓溜溜的,嘴巴還是嘟着的。
他低頭吻下去。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下,脖子往後仰。
可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沒松,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腰,把她往前一帶。
嘴脣貼上來的時候,她喉嚨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唔”。
手撐在他胸口上,象徵性地推了推。
推了兩下,手上的力氣就卸了。
她的手掌從推變成了貼,從他胸口慢慢往上移,攀住他的脖子。
手指插進他後腦勺的頭髮裏,輕輕攥着。
吻着吻着,她的身體就軟了下來,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像一灘化開的水。
江傾的手從她下巴上鬆開,順着她的脖子往下滑。
指尖碰到她肩膀上那根細細的吊帶,輕輕一勾,吊帶從她肩頭滑落下去。
淡紫色的睡裙領口鬆開來,露出鎖骨下面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她的鎖骨很漂亮,不是那種突兀地支棱着,而是平直地延展開,在肩膀和胸口之間連成一條流暢的弧線。
鎖骨下方,兩團圓潤飽滿的輪廓從鬆開的領口裏露出來。
像是兩顆熟透了的水蜜桃,撐得薄薄的布料鼓起來,圓圓的,沉甸甸的。
江傾低下頭,從她的嘴角滑到下巴,又從下巴滑到脖子。
她仰起頭,脖子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喉嚨裏發出細細的聲響,像小貓在哼唧。
他的手從她腰上往上移,掌心貼着她的腰側,能感覺到她皮膚底下肋骨的輪廓。
她的腰很細。
兩側的腰線往裏收,收到肚臍的位置又往外展開,連成胯骨的弧度。
他的手停在她腰上,拇指按着她腰窩的位置,輕輕摩挲。
她被他摩挲得身子扭了一下,嘴裏含糊地都囔。
“癢......”
聲音黏糊糊的,帶着鼻音。
江傾笑了一下,手從她腰上移開,往上走。
另一根吊帶也被勾下來。
睡裙從她肩頭滑落,堆在腰間。
她的上半身完全露出來。
燈光打在她身上,皮膚白得晃眼。
鎖骨、肩膀、胸口、腰…………………
每一處線條都流暢得像是用筆畫出來的。
該飽滿的地方飽滿,該纖細的地方纖細。
江傾看着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胸口,又從胸口移到腰上。
田熹薇被他看得臉熱起來。
“你看什麼看!”
她伸手去捂他的眼睛。
手剛伸出去就被他握住了。
他把她的手拉下來,按在自己胸口上,然後低頭堵住她的喋喋不休地小嘴。
她身體往後仰,腰彎成一個弧度。
他的手託着她的背,掌心貼着她的肩胛骨,把她穩穩地託住。
她攀着他脖子的手收緊了,手指緊緊攥着他的衣領。
喉嚨裏溢出來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軟。
江傾抱着她翻了個身,把她放到牀上。
田熹薇仰面躺着,頭髮鋪散在枕頭周圍,大波浪卷散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睡裙還堆在腰間,皺巴巴的。
她看着他,大眼睛裏蒙了一層水霧,嘴脣微微張着,呼吸急促。
江傾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從她腰側滑下去。
指尖碰到她腿上薄薄的那層絲襪。
今天走紅毯的時候她穿的就是這雙。
黑色,薄得透肉,在燈光下泛着若有若無的光澤。
很明顯,這是她特意穿的。
他的手指勾住絲襪的邊緣,慢慢往下拉。
絲襪從她腿上褪下來,露出裏面白生生的皮膚。
她的小腿線條很好看,不是那種乾瘦的細,而是有肌肉線條的勻稱。
腳踝纖細,跟腱修長。
他把褪下來的絲襪扔到一邊,手掌握住她的腳踝。
她的腳踝在他掌心裏顯得格外纖細,他一隻手就能整個握住。
他握着她的腳踝,把她的腿抬起來,低頭在她小腿上親了一下。
她渾身一顫,腳趾蜷起來。
“你......”
聲音又軟又黏,像化開的糖。
江傾抬起頭看她,壞笑了下。
“怎麼了?”
田熹薇瞪着他,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全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喘氣聲。
他的手從她腳踝往上移,滑過小腿,滑過膝蓋,停在大腿上。
她的腿又直又長,皮膚光滑得跟綢緞似的。
大腿內側的皮膚尤其細膩,他的手掌貼上去,能感覺到她肌肉微微繃緊。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不是冷,是緊張。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每次被他這麼慢條斯理地碰,她還是控制不住地緊張。
他的手掌停在她大腿內側,拇指輕輕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膚。
她被他摩挲得受不了,伸手去推他的手。
“別......別弄了......”
聲音軟得不像話。
江傾笑了一下,把手收回來,俯下身,吻住她。
她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貼上去。
兩人貼在一起,她的胸口貼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皮膚傳過來,又快又亂。
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把堆在那裏的睡裙徹底褪掉。
淡紫色的布料被扔到牀尾,皺成一團。
她整個人光溜溜地躺在他身下,只有脖子上還掛着一條細細的銀鏈子。
鏈子上的小吊墜歪到一邊,貼着鎖骨。
他低下頭,落在她的鎖骨上。
她仰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長長的輕吟。
夜還很長。
窗外的城市安靜下來,偶爾有一輛車從樓下經過,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裏掃進來,在牀尾一閃而過,又消失了。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交織在一起,越來越重,越來越急。
田熹薇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她覺得自己像漂在水面上,一波一波的浪湧過來,把她推上去又拉下來。
她抓着江傾的胳膊,指甲陷進他的肌肉裏。
嘴裏冒出來的話已經不成句了。
“江傾......江傾......”
她反覆叫着他的名字。
聲音斷斷續續的,帶着哭腔,又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後來她連名字也叫不出來了。
只剩下細碎的哼聲,從喉嚨裏溢出來,一聲接一聲。
方言又冒了出來。
“慢點......慢點噻......”
江傾聽着她語無倫次的話,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溼漉漉的,蹭在他嘴脣上。
“乖。”
他低聲說了一句。
她聽了之後,摟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緊了。
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隻樹袋熊。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牀頭燈的光還是那麼懶懶地亮着。
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像墨。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田熹薇側躺着,整個人縮在江傾懷裏。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頭髮散開來,鋪在他胳膊上。
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從急促變成綿長。
她的一隻手搭在他腰上,手指鬆鬆地蜷着。
腿也搭在他腿上,像一隻八爪魚似的把他纏得緊緊的。
江傾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閉着眼睛,睫毛安靜地垂着,嘴角翹着,透着一絲滿足。
睡相跟醒着的時候一樣霸道。
他動了一下,想換個姿勢。
她立刻收緊胳膊,嘴裏含糊地嘟囔。
“不許走......”
聲音黏黏的,帶着睏意。
江傾笑了一下,不動了。
他伸手把被子扯上來,蓋到她肩膀上。
手在她背上輕輕拍着,一下又一下。
她的呼吸越來越沉,徹底睡着了。
江傾看着天花板,眼睛睜着。
牀頭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圈光暈。
他聽着懷裏人均勻的呼吸聲,腦子裏什麼都沒想。
又躺了一會兒,他才輕輕把她的胳膊從自己腰上拿開,把她搭在自己腿上的腿也放下去。
她翻了個身,抱着被子,繼續睡。
他從牀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毯上,往衛生間走。
衝了個澡,很快。
出來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
他點開看了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把手機放下,他走回牀邊。
田熹薇還是剛纔那個姿勢,抱着被子,睡得沉沉的。
她的睡裙扔在牀尾,絲襪搭在椅背上,銀鏈子歪在鎖骨旁邊。
整個人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和一小截肩膀。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她眉頭動了動,沒醒。
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衣服穿上。
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裏還是那麼安靜。
壁燈亮着,地毯吞掉腳步聲。
他往電梯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手機上那條消息是五分鐘前發來的。
“你還過來嗎?”
發消息的人,是章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