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霄站在天闕城的城牆上,俯瞰着下方那些熙熙攘攘的街道。
雪媚娘走到他身邊,順着他的目光望下去:“你在看什麼?”
“看人心,看世情。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啊!”
段凌霄的聲音很輕,“以前我說過,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現在……看起來這話沒錯。”
雪媚娘沉默了半晌:“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段凌霄轉身看着她:“整頓資源,快速推進龍騰計劃。”
“各宗上繳的典籍和丹藥已經夠多了,學堂的選址也基本確定。”
“接下來,需要在八十一座行省中同時鋪開初級學堂的建設。”
“工程很大,需要的管理人手也很多。”
“方雲鶴一個人忙不過來。”
“所以我打算從各宗抽調一批人,組建一個專門的學堂建設署。”
雪媚娘想了想:“各宗能同意嗎?”
“他們不同意也得同意。”段凌霄的聲音很平,“龍騰計劃是南洲的根基,他們上繳資源只是第一步。”
“如果他們連人都抽不出來,那就說明他們根本沒有真心支持這個計劃。”
雪媚娘看着他,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你變了。”
“哪裏變了?”
“以前你是一個人打天下。”
“現在你開始學着用人了。”
段凌霄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個人打天下,總有打不動的時候。而且,以前一個人打,是因爲效率高,其他人跟着,只是冒險而已!但現在守天下,治天下,那就需要所有的有志之士有能之人了!”
“但如果有足夠多的人願意跟你一起走,這條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清晨,段凌霄在議事廳裏召見了二十七家宗門派來天闕城的代表。
這些代表原本都只是各宗派的普通弟子,負責傳遞消息和處理日常事務,但今天他們來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一絲緊張。
段凌霄坐在主位上,面前攤着南洲全輿圖,輿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着各宗派的地盤、糧道和學堂選址。
方雲鶴站在他身側,手裏捧着一份厚厚的名單,上面列出了各宗派願意上繳的資源數目。
“你們的宗主都來了信。”
段凌霄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間議事廳,“信上說全力支持龍騰計劃,願意出人出力。”
“我很感謝。”
代表們的臉色稍微鬆弛了一些。
“但支持不能只停留在紙面文章上。”
段凌霄繼續說,“文字內容寫得再漂亮,不如實際行動來得實在。”
“落實落地,勝過一切喊口號!”
“我今天請你們來,是因爲我需要人手。”
“學堂建設署,暫時由方雲鶴負責。”
“下設八個處室,分管八十一座行省中的學堂建設事宜。”
“每個處室需要五到八個人手。”
“這些人員缺口,需要從你們各宗派抽調。”
議事廳中安靜了片刻。
一個穿着青色道袍的代表小心翼翼地開口:“段大人,抽調人員……有具體條件嗎?”
“沒有具體條件。”段凌霄說,“只要願意做事、願意學、願意踏實幹,就行。”
“修爲高低不重要,出身門第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
“我可以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我要看到各宗派選派的人手名單。”
代表們互相看了看,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該派誰來了。
這不僅僅是一次人力的調配,更是一次表態!!
願意派人來,就說明真正支持龍騰計劃!
不願意派人來,那就有待商榷了!
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候掉隊。
散會後,方雲鶴跟在段凌霄身後走回偏殿,手裏還捧着那份名單:“段大人,八個處室,每處五到八人,加起來至少需要四十到六十人。”
“各宗派能派夠人嗎?”
“能。”段凌霄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們不傻。”
“誰派了人,誰沒派人,我都會記着。”
“以後資源的分配、權重的調整,都會參考這些。”
方雲鶴點了點頭,將名單收好:“那我明天就開始擬定具體的人選要求。”
“不急。”段凌霄放下茶盞,“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各宗派的資源雖然已經在路上,但如何分配、如何監管、如何保證每一座學堂都能按時建成,都需要一套完整的制度。”
“方雲鶴,你讀過那麼多書,在聖光教,也選修了很多相關的課程,對律法、管理、制度等都有研究,你來擬一套細則。”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初稿。”
方雲鶴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跟着段凌霄的時間不短了,知道這個人雖然殺伐果斷,但對制度建設有着近乎偏執的重視。
他以前不懂,現在漸漸明白了!
一個人的力量再強,也不可能照顧到南洲每一個角落。
只有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才能讓龍騰計劃在段凌霄離開後依然持續運轉。
“對了。”段凌霄在他走到門口時叫住他,“學堂建成後,第一批先生從哪裏來,你也要想好。”
“初級學堂不需要太高的修爲,但需要能教人讀書識字、能傳授基礎吐納之法。”
“這樣的人在南洲不少,但需要統一篩選和培訓。”
方雲鶴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段大人,您這是……要把龍騰計劃做成百年大計?”
段凌霄看了他一眼:“百年?太短了。”
“至少千年。”
方雲鶴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東西,像是終於看清了某條路的方向,並且確信自己正走在這條路上。
“我明白了。”
他說,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天闕城的節奏明顯加快了。
各宗派選派的人手陸續到位,方雲鶴帶着他們從早忙到晚,學堂選址、圖紙設計、材料採購、先生教習等的招募,每一樣都要在密密麻麻的名單上反覆覈對。
那些原本只習慣打坐修煉的宗門弟子們,第一次接觸到如此龐大而具體的行政工作,有人手忙腳亂,有人興致勃勃,也有人私下裏抱怨“這比練功還累”。
但抱怨歸抱怨,沒有人敢撂挑子走人。
因爲段凌霄每天都會在議事廳坐一個時辰,親自過問進展。